「許慶晨」,這個名字,人人都覺得很好。他出生正是那一天的清晨。很晴朗,很溫暖。陽光如噴泉一般萬丈光芒地迸發出來。
我問過我母親,「許悠悠」這個名字是誰給我取的,為什麼許慶晨的名字顯得開開心心,我的名字一股子怨婦風格。
怨婦這個詞,當然是我故意加進去的。我不知道我的生母和他們之間是什麼樣的故事,我只知道,這個詞讓當時剛剛生完孩子的我母親渾身一抖。
「哪有什麼怨婦風格,你別瞎說。悠悠多好聽啊,是你爸爸取的。」
怨婦生的怨婦,養大了,悠悠而滾,這就是我爸對我的期望吧。
我親愛的弟弟——用喜慶的晨光命名的弟弟,面對我奇奇怪怪不合時宜的提問,簡單地點了一下頭。
真是一個穩如泰山的孩子啊。
「別生氣,悠悠是大人了,自己能做主了。」我母親對父親嗔怪。
「這是自己做不做主的事嗎?你聽聽她說的那些淫詞亂語!」
「淫詞亂語?」我納悶地說:「我剛才說的話哪裡淫亂了?避孕套嗎?」
黃河狠狠地拽了我一下。主要我也不想在未成年人面前過於放縱,況且這裡面還有黃河教的學生。所以還是不說了。專心剝蝦。
我母親趕緊開口:「小黃,吃菜吃菜。我們家阿姨手藝不錯。哎,對了,你們結婚以後準備住在哪裡啊?」
剛想休戰又惹我是吧。
我抬起頭說:「我們哪有地方住啊,黃河你家能給你買得起房子嗎?我們當然還住家裡啊,媽。咱家人也多,以後孩子生出來了也有人照顧,對吧。不然我哪能照顧,我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我看到她滿臉煞白張了張嘴,可又不能當場反駁我。我就繼續說:「反正我們還住我們那屋,孩子生出來就跟你們睡。不過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對吧。」
「我們準備在北方路附近租一個房子。」黃河毫不留情地破了我的局,「房子我已經簽下來了。光線很好,附近也有學區。頭一年租金是我父母出的,下一次交房租我應該就可以付得起了。我還得收拾收拾,收拾好了就可以搬走了。」
我惡狠狠地瞪著黃河,他完全不理我。
我從小就是一個惡霸。不要說我母親,嚴格來說,我覺得我父親也有點怕我。黃河可能是天底下第一個完全不怕我的人。
不對,許慶晨才是天底下第一個不怕我的人。
許慶晨從一出生就不怕我。
第一眼看到他,他像一團皺巴抹布一樣。我趁父母不在,對著他擺出一個張牙舞爪的表情,給了他一記恐龍低吼。誰知道他完全沒有嚇哭,只是深深地望著我的眼睛。
後來我嚇唬他、欺騙他、捉弄他,有時候還故意想把他弄疼。他是個幼童的時候當然也不是不愛哭,摔個跟頭哭半天。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是我在害他,他就不哭。
他也不對我笑。每當我想使壞的時候,他就深深地望著我。
什麼東西,我那個時候覺得很納悶。可久了也習慣了。反正捉弄他也沒有任何效果,我也不指望從我父母那裡爭到什麼真正的寵疼愛。」
「我覺得這孩子挺好的。」我母親喜上眉梢,擋都擋不住,她拉一拉我父親的衣袖——這個動作真是太少女了——「我幫悠悠收拾好東西,北方路也不遠,以後我也能過去幫忙。」
幫忙?幫我什麼忙,給我新家寫首詩麼?我嗤之以鼻,可到底也沒有宣之於口。
可我父親並沒有完全屈服。他把他的大手覆蓋在我母親潔白的小手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娶了悠悠,就準備一直帶著她租房子?」
「買房子確實很不現實,但我一定會努力賺錢。至少租的房子會越來越好。」
「簡直是笑話。你要結婚,你父母難道就一分錢都不出?」
我瞪大了眼睛。饒是此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也不由得懷疑起我父親的修養。人家不剛說了父母出了頭一年的租金嗎?
「爸,我要結婚,您就一分錢也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