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又是一個女兒去學畫畫的日子。我的同事和下屬早就知道，這一天我是絕對不會在辦公室呆太晚的。七點多，他們都笑嘻嘻地對我招手拜拜。
我在路邊買了一份快餐，然後再開車前往畫室。在畫室門口停好了車，一邊吃我的快餐，一邊用手機看稿件。
處理工作入了神，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我的車玻璃。
抬頭一看嚇了一跳，車窗外有一個披頭散髮如女鬼一般的人影。
我鎮定了一下，發現這女鬼還在吼叫，我就開啟車窗。男人的聲音傳了進來。
「您好，您是吳英卿的爸爸吧？」
定睛一看，原來是在他們畫室上課的那個頭髮巨長的男生。
此人今天怎麼連條辮子也不扎，真夠嚇人的。
「吳英卿在裡面呢，她情緒不太好，我看您在這兒等著就跟您說一聲，您彆著急。」
我謝過了這個長髮飄搖的男生。女兒情緒不好？怎麼了？我是不是應該進去看看？
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進去。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走進畫室。
畫室在一片平房裡。長長的樓道兩側是一整排屋子。不知道這個建築白天作何功用，至少此刻，所有的屋子都黑著的燈，只有盡頭那個房間的燈亮著。走廊一團漆黑，唯有那裡被微弱的光照出一點點顏色。
走過去時，就聽到低低的啜泣聲。
我拘謹地開啟教室的門，看到女兒正在裡面縮著哭，美術老師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看到我來了，女兒嚇了一大跳。
「小英，我跟你爸爸聊聊好嗎？」
「好的，好的。」回答的是我，我忙不迭地把我的車鑰匙遞給她說：「車子就停在巷口，你在車裡等我吧。別忘了開一點窗戶。」
女兒滿臉淚痕地走了，留下我和美術老師在教室裡。
我第一次被老師「談話」。上一次小英考了最後一名，我也沒有怎麼責怪她，只是問「我需不需要去學校」。
老師卻沒有急著開口，她說倒杯水給我。趁她忙活的時候，我環視著這個教室。畫具擺得凌亂，每一個畫板上都有未完成的畫作。學生們都畫得很好，至少在我這個外行人看來，靜物都畫得相當逼真。在眾多畫作中有一副不一樣的，我一眼就看到了。是小英畫的。
大家畫的靜物是一個瓶子、三隻水果，擺在桌布上。小英畫的是在一張桌子上，趴著一個黑漆漆的女人。看得出，桌子和桌布都沒認真畫，只是在描那個黑漆漆的女人。
老師看到我盯著那張畫在看，笑了一下說：「您看得出那個是小英畫的吧？」
「是，她房間裡也有一些那樣的畫。」
「因為這張畫，我批評她了，所以她就哭了。」老師說。
「她很倔強，說她就是想畫這些東西。瓶子什麼的沒意思。」
不是說要當一個紮紮實實的胖子嗎……我納悶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