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把生活中我知道的事都說了，學習啊，補習啊，課外加分項啊，生活上的所有規矩啊，還有小時候的種種限制啊。
「她媽媽走了之後她都有哪些變化呢？」
我又說了。我們轉了學，家裡的事我顧不過來，很多時候她一個人吃飯學習，我怕她沒有錢就給了她零花錢，大概給多少。越說越心虛，覺得自己真的不夠格。
「您說我應該怎麼辦，我怎麼才能讓她改過來啊？我在想要不要乾脆把工作辭了，換一個輕鬆點兒的，可是家裡就我們父女倆，我不掙錢花什麼啊？」
「你覺得自己做得不好？」老師笑眯眯地問我。
「當然，我自己做得肯定不好。孩子變成這樣了不就是證據嗎。」
「小英的媽媽肯定會覺得你做得不好。」老師點頭說。
想到前妻如果看到這一切會怎麼說我，我不由得覺得後背發涼。
「可是我倒是覺得，你做得不錯。雖然還能改進，但是做得不錯。」
不可能吧？我瞪著眼睛看著她。
「你給了她一個自己的房間，對嗎？」
「對，現在天天就把自己鎖在裡面。」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看起來只是花錢滿足了她的小心願，感覺好像是拿錢打發孩子，對吧？」老師笑著問。我點了點頭，可是老師搖了搖頭：「這裡面不光是尊重，還有信任。你說孩子從來沒有過自己的房間是吧？」
「十幾歲了還跟媽媽睡一起。」我點頭贊同。
「你能想象嗎？如果你從出生到十幾歲都跟你母親睡在一起，連睡覺說夢話都要被監視，能想象嗎？」老師問我。
我不能想象。也沒有想過。和前妻剛開始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她把我管得很嚴。睡覺姿勢、襪子的摺疊方法都一一監督，那段時候我覺得確實挺難熬的。可她只是整潔，我又能說什麼呢。幸好那段日子不太長，小英出生了，她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到小英身上去了。
我居然說「幸好」。對我而言是幸好，對小英呢？
「孩子渴望能有自己的空間，渴望自由，渴望尊重和信任。這些都是一個小孩本來就應該得到的，可是小英從來都沒有得到過。您見過災後的饑民嗎？餓得夠嗆了，突然吃上飯，饑民能把自己撐死。小英現在就是這樣。她太渴望這些了，終於得到了，會怎麼樣呢？」
我認真地思考。她就像在拼命吃飯的饑民一樣吧。
「會害怕吧。」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