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我突然覺得吳英卿好像變了。她上課不再看課外書了。同學找她說話,她也笑嘻嘻的,跟平時不一樣了。
就是那個頭髮實在太刺眼,我還是不願意理她。
誰知道下課之後她突然跑過來找我:「姐,放學我能跟你一起補數學嗎?」
「你別在我面前晃,」我擋住眼睛:「刺眼。」
「你怎麼那麼多事兒,我爸都說挺好看的。」吳英卿不耐煩地叨咕了一聲,把兜帽拉起來戴上。
「吳叔叔是不是瘋了……」
「我說真的呢,黃老師不是講得挺好的嗎,我最近拉課有點多。我給他錢,行嗎姐?」
「你再喊一聲姐試試。」我用袖子擋著眼睛躲閃。
「我也能一起補課嗎姐?」
我一腳把許慶晨連人帶椅子一起蹬出去。
誰知道,放學之後,吳英卿和許慶晨還真的一起到我家去了。
可憐我媽懷胎三個多月,目瞪口呆地指著吳英卿的腦袋:「你……小英你……」
「難看吧,」她窘迫地撫摸著頭髮,羞紅了臉說:「我爸不小心把我頭髮燒了,只好剃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媽孕中情緒波動,當場淚如雨下。「可憐的孩子,你爸爸怎麼能瞎燒女孩子的頭髮啊,我小英得多傷心啊,以前那麼漂亮的頭髮。」她憤怒地說:「以後不能再讓你爸碰你的頭髮,聽見沒有?」
我和許慶晨冷漠地看著這個影后投入我媽寬厚的懷抱。
「我還能聞見糊味呢。」我媽痛惜地說。
「你是不是人啊,都把我媽忽悠出幻覺來了,」我義憤填膺地罵吳英卿:「我媽現在最怕情緒激動,你胡說八道什麼啊。」
「你說,我是說我爸把我頭髮燒了好,還是說我就變壞了,就要氣死我爸好?」
她面無表情地問我。
「呵呵。」許慶晨冷笑兩聲,表達了這個問題的答案簡直顯而易見想都不用想。
「……所以說你幹嘛要剃成這個……這個……」我簡直想不出一個足夠惡毒的詞來形容她的髮型。
不知道她爸爸到底怎麼對付她的,總之我是痛徹心扉。就像我自己的親妹妹把自己剃成了板寸。一般的親妹妹還無所謂了,這本來是多漂亮的親妹妹啊。一出去說「這是我妹」,後背嗖嗖放光的那種妹妹。
多搬了倆板凳,我我們仨坐好了,我就數落他倆:「不是我說你們,我學得可難了,您二位跟得上嗎?是你們父母是有錢,也不能這麼瞎糟蹋啊。」
「許慶晨這不是來替他姐看物件的嗎。」吳英卿說。
「那你呢,你幹嘛來了?」
「我這不是來學習的嗎。」
「吳英卿我告訴你,你一會兒要是能聽懂,我就把我數學書吃了。」
過了十來分鐘,黃老師準時來了。我已經微信跟他說了今天來兩個搗亂的,其中有他未來的小舅子,自然不可怠慢。他進了教室,馬上看到了寸頭吳英卿。
「喲!新發型挺好看啊。」
我真是要崩潰了:「老師您能別跟著瞎起鬨嗎,您能摸著良心說話嗎,現在這個社會是怎麼了,好好一個大姑娘剃這麼一個破玩意怎麼人人都說好看,你們有沒有這麼虛偽啊!」
「我說真的啊。」黃老師吊兒郎當的樣子看不出對小舅子的敬意啊。
他說著就坐下來,對著三個學生說:「你們倆第一次來,不多說廢話,直接做題。」說著他就把列印出來的習題往我們仨中間一放,自備草稿紙,開始做題。
這個題對我來說不算太難,很快解完了。解完題抬頭一看,吳英卿正端端正正坐著,許慶晨還趴在那兒寫,寫得滿臉都是高興。
「神經病笑什麼笑啊……」我探頭一看,他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大坦克。
「都做完了?」黃老師沉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