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我搬出了我父母親的家。如果不算上我親媽把我扔了的那一次,算是我人生第一次離開家吧。
搬家選了個良辰吉日。令人苦惱的是,搬家得選良辰吉日這碼事,居然不是我爸提的也不是我媽提的,而是黃河提的。我母親聽了還倍兒高興,說這孩子懂事。
身懷有孕,我地位如女皇,搬家我什麼都沒有管,什麼都安頓好了。最後只要提著我的小包跟黃河一起打車到新家去就成了。
車程大概半個小時,進了大門,我看到了一個整潔舒適的小家。
我自己的家,面積很大,裝潢豪華。雖然只是一個公寓,但大理石地磚、水晶燈、歐式皮沙發,雖然款式不太花俏(畢竟我母親以優雅的品味著稱)也都彰顯著富貴。
黃河給我佈置好的小家,磨得舊舊的木頭地板,簡簡單單的木頭傢俱。窗戶很大,在我步入這個家的時候,陽光很好,透過白色的亞麻窗簾溫暖地照進房間來。
什麼都收拾好了。我的衣服都在衣櫃裡掛好了。床頭上還擺著我原來在父母家擺的舊娃娃。
我沒有說什麼,就過去把那個小娃娃拿走,順手塞進了衣櫃。
「你先找地方休息,我給你做飯去。」黃河對我說。
「別了,」我一瞬間反而覺得疲憊:「你都忙活這麼多天了,趕緊歇會兒吧。我又不是殘廢,做個飯還是沒問題。」
廚房裡什麼都有,開啟冰箱,連黃豆醬都有。
「這些都是你自己乾的?」
我舉著一根新鮮水靈的大蔥問他:「你一個小男孩怎麼什麼都懂?」
「我不懂還不會問嘛。」黃河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有點不好意思:「我說了你甭生氣啊,前一段我把我媽叫過來了。這些都是她收拾的。你剛才收起來那個娃娃也是我媽擺的,說你肯定是特喜歡,都那麼舊了還擺在床上。」
「那你媽人呢?」我問。
「回去了啊,你搬過來了住不開啊。」
「怕我生氣吧?」我一邊剝蔥一邊問。
「怕你生氣傷了孩子。」黃河還死鴨子嘴硬。
「你別怕我生氣,」我的聲音柔和得連自己都不適應:「我搬出來了,用不著再扮演那麼一個刺兒頭了。」
「……」
黃河臉上表情很複雜,可能琢磨我有勁嗎,這玩意還能演呢?真要是演的,可以說是惟妙惟肖,一下演這麼多年累不累啊。
他沉默著看著我剝蔥、切蔥,眼都不眨地熗鍋,終於開口說:「你還挺熟練啊。」
「覺得我就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吧?天天就知道吵架耍賴,」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其實特愛做飯。」
「那你愛做也沒機會做啊。」
「我小時候家裡有個阿姨,簡直比我親媽還要親。」
這話說得奇怪。這句話中的親媽,到底是指從小把我養大、到現在也不親的養母,還是連是誰都不知道的親生母親?
「那個時候我天天就跟她泡在一起。她教我做飯,教我織毛衣,我跟你說,還教過我種菜。」我四下環顧,發現廚房的窗臺挺寬敞:「看見沒有,這些地方擺一溜兒花盆,咱們以後大蔥啊、香菜啊、草莓啊、西紅柿啊,都不用買了。」
「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