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麼多年不跟我聯絡?」
聯絡了能咋地,正如此刻我無話可說,她又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嗨,我現在24歲了,身高163,體重55公斤,哦對了,體重這麼重是因為我懷孕了。我也要當媽媽了。」
你想知道這些嗎?
這一切,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曾經你也是像我現在這樣,大肚子挺了九個月,然後費勁力氣把我生了下來。這一切對你來說可能已經受夠了,給了你這個大肚子的那個男人,你也受夠了。連大帶小地拋諸腦後,有什麼不對?
我都懂啊,換了是我,我也會這樣做。
你把我丟在這個家裡,無論我快樂還是不快樂都是一個真正的家。有房子,有飯吃,有父親也有母親的那種家。如果你曾經有過一秒為我考慮,可能也會覺得這樣對我更好吧。可能孤身一人離開這一切的你,連這些也不能給我。
這一切的猜測都已經是最好的,如果真的開口問了,還可能會更糟。為什麼要給自己添堵?既然想得清清楚楚,又為什麼睡不著?
在內心很深很深的地方,我還是有小小的好奇。
你是什麼樣的人?
你在怎樣生活?
你是不是像我一樣,鼻子上有淺淺的麻子,一般都看不見,只有接吻的時候才能被人看到?
我這麼尖刻、冷漠、微小的仇恨永生不忘,是我生長的家庭給我的,還是你給我的?
我想聽一聽你的聲音,想看你看你的頭髮。想摸一摸你的手指,是不是也永遠熱乎乎的。
這個小小的好奇就像巨大的蚌殼厚厚的肉裡一個砂子那麼大的小珍珠,不去碰它,尚可假裝不在。可知道它在那裡,就難受了,怎麼也忘不了了,睡不著覺了。
凌晨兩點時,我抓著手機,哆哆嗦嗦,心想:多大人了,多大點事兒,問問怎麼了,手機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可凌晨四點時,我還是沒能發出任何一個字。
「萬一不是她呢。」
「萬一不是她呢。」
「萬一不是她呢。」
四點五十分,小鳥們開始歡叫。我爬下床開啟窗戶,天光淺藍,風兒清涼。躺在床上,孕期的燥熱蔓延四肢。兩條腿都伸出被子之外,清晨的風兒吹拂著,終於睡著了。
醒來時,是早晨九點。
黃河上班去了,留了早飯給我。我睡眠不足,腦袋昏昏沉沉。那11個數字牢牢刻在腦內,一想起來就犯惡心。
中午,許慶晨給我發了個微信,問:「怎麼樣?」
問個屁啊!!!什麼怎麼樣?!?!?!
我氣急敗壞,回覆:「燒了。」
老老實實過了一下午,差不多是他放學的點兒,給我打電話。
「姐,真燒了?」
「幹你屁事。」我憋著神龍巨火。
「不然……我幫你問問?」
「幹你屁事!!!!!!!!!!」
許慶晨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他給我的小紙條只是摘抄版,他自己居然還留了。留這玩意幹嘛啊,我質問他:難不成是你媽?!他說,我好奇啊,我想知道什麼樣的媽媽能生出你這種潑婦。
這還不是最氣人的。最氣人的是,黃河下班回來,第一句話就是:「許慶晨跟我說了。」
我當場就把手裡的遙控器砸了,指著大門說:「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