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給黃河使眼色,只要氣急閉眼就夠了。
黃河撂下筷子鄭重地替我勸許慶晨:「你聽好嘍,你想去什麼寄宿學校,想中考考得多爛,哥不管你。你在別的科目丟人,可不能在二老那兒給我英語丟人,聽見沒有?!」
我……
打遊戲這個事真的很神秘。比如我們正常做一件事,只要不是工作,是很難連續不斷持之以恆完全不厭倦地做下去的。但是打遊戲就能。
黃河帶著許慶晨溜溜兒打了五個多小時遊戲,午飯收拾好了,歇完了我又準備做晚飯,晚飯做好了,我正要扯嗓子罵人,只見兩人偃旗息鼓,掏出本子,居然開始講今天遇到的生詞、固定用法和語法錯誤。
「罵人你光會st丟不丟人啊,這些都是日常可以用來罵人的短語,下次儘可能換著用。」黃河嚴厲地說。
我……我弟弟還不到15歲啊,蒼天。
吃完飯,許慶晨陪我出去遛彎。我肚子雖大,走路還算利索。月份大了也沒什麼不舒服。
「姐,你搬走之後,家裡不一樣了。」
「嗯?哪裡不一樣了?」
許慶晨沉默了一會兒,可能在打腹稿。
「我媽經常跟爸吵架,一開始還藏著,後來吵到客廳裡了,我終於聽見他倆在吵什麼了。」
他倆居然在吵「我是不是老了,你才跟她那樣」。
我很震驚。她不是最最溫柔賢惠的嗎,她怎麼會像一個潑婦、像一個怨婦?難不成我爸真的在外面有人了?原來糟糠之妻看不順眼,換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如今年輕的也老了,再準備換一個小妖精?
「你分析爸外頭有沒有人?」
「不可能。」許慶晨斬釘截鐵:「他搞不清楚我媽為什麼會這樣想。」
「她是不是最近照鏡子自己覺得自己老了……」
「哦……」許慶晨瞪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她最近確實是經常照鏡子來著,還總問我:媽媽老了沒有,媽媽是不是長皺紋了。」
打那麼多針皺紋自然是絕對不可能長得出來的,每天的面膜保養品成噸糊在臉上,紅棗銀耳燕窩塞滿肚子,氣色也是差不了。可女人可能無論怎樣都能看得出自己老了。尤其是當自己心裡覺得自己老了的時候。
「還有一件事。」
許慶晨說,說得猶猶豫豫,我說你說呀,催了幾次他才開口:「她半夜偷偷打電話,和人吵架。我大概聽到的是:你別裝了,裝了20多年聖母你不累嗎,這樣的話。」
奇怪,這是在跟誰吵架?裝20多年聖母的人不是她自己嗎,難不成精神分裂了跟自己的第二人格吵架呢,可突然,電光石火之間,有一個念頭闖入我的大腦。
許慶晨顯然早已想到了這裡。「我……偷翻她手機,把電話號碼記下來了。」
14歲的少年遞給我一張紙條。
「你想要就收著,不想要就燒了。算我多事。」
熊孩子確實多事。也怪我,人家猶猶豫豫要不要說,還不是我催他說的。
我沒有跟黃河說,把這個字條藏在兜裡,想要永生忽視之。可無論我的理智怎樣喧囂,身體是誠實的。
我睡不著覺了。
睡不著覺又不能吵醒黃河,我實在實在不想拿這個事來找他商量。一個人躺在床上,氣得肚子脹氣。
我找她,能說啥?
「嗨,我是你親生的女兒。」
然後呢?
「你為什麼要拋棄我?」
因為不樂意跟我父親一起過了呀。
「你為什麼不帶著我一起走?」
一個單身女人不樂意一個人帶著孩子有什麼可指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