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走的時候,滿臉尖銳的戾氣,她已經無力收一收了。
她一走我就拉黑了她的電話,刪掉了她的微信,關閉了所有網路平臺的評論。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慢慢崩潰的樣子,我很平靜。相信如果還帶著血壓監控的話,這期間我的血壓是相當平穩的。
我沒有拉黑我爸的電話。拉黑自己親爹的電話還是有點大逆不道,況且今天我爸又沒有惹我。我等著她哭泣、訴苦、讓我爸來教訓我,「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媽」,可我爸居然靜悄悄沒有一點訊息。
我太瞭解這個家了。我爸既然沒有找我,肯定只有一個原因——家裡正在瘋狂地大鬧。
我想家裡瘋狂大鬧,許慶晨說不定要找我吐槽,可很奇怪,他也一個字也沒有跟我聯絡。
第二天,黃河過來給我送換洗衣服,我把之前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你血壓不穩定,別折騰啊。」他只這樣講。
住院這麼長時間了,我第一次見到黃河。他無比地自然坦蕩,給我帶了一堆水果,一邊削一邊喂,簡直就像一個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家庭裡一個普普通通給住院的妻子削水果的丈夫。
「我好幾天血壓都很正常了。」我平靜地說:「所以你給我講講吧。」
黃河抬眼看了我一眼,又繼續削水果:「怎麼了?嫌血壓太正常了想再飈一下?」
「沒什麼可飈的,是我沒控制好自己。」
「什麼三觀啊,」黃河把削下來的水果皮狠狠甩進垃圾桶:「你是想控制自己的情緒還是自己的血壓還是想控制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動啊,還以為自己是超體呢?」
他不正面回答,我憐愛地看著他。這個小夥子,看起來散散慢慢,其實穩定得很。跟他在一起我就覺得踏實,什麼東西他都兜得住。
「我其實很羨慕你。」
「羨慕我能滿世界亂跑?你好好的控制好血壓你也能亂跑。」
「我羨慕你,長在一個幸福的家裡,有一個溫柔的媽媽,有一個可愛的爸爸。羨慕你現在長成了這麼好的人。」
黃河沒說話也沒抬頭。
「我挺喜歡你媽媽幫我們佈置的家的。他們兩位要是來住,說不定我們能合得來。你不用那麼防著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刺頭。」
「真的?」他還是沒抬頭。
「那不然呢……」我樂了。
「那我媽可過來了啊。」
「來唄。」
「已經出發了啊。」
「……」
「昨天晚上到的。」黃河說。
我一共住院了20天,確定血壓穩定了,放我出院。別說,醫院的生活真挺不錯的。規律、安穩、清淨。出了院,迎著陽光,我有一種蹲完局子被放出來了的感動和惶恐。
黃河的媽媽沒有到醫院去看我,也沒來接我,踏踏實實在我家等著我。進了家門,一塵不染,桌上擺著好吃的飯菜。
我已經跟黃河領了結婚證,肚子裡的娃都這麼大了,才第一次見到了我的婆婆。
她長得不美麗,身材也不纖細,穿了一身毫無亮點的衣裳,絕對算不上時尚或優雅。
她笑容滿面又侷促地站在那裡看著我,我幾乎一眼就喜歡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