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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德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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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我是一個幸運的小孩。從小身邊沒有特別可怕的長輩。除了我爸曾經踹過我一腳,但長期來看,他基本如不存在一般,相當穩定。偶爾發飆,不足以使我產生太大的心理陰影。因為我還比較乖巧,長得也可愛(這話說得可是很客觀的),老師們也都挺喜歡我。

但我從小就怕阿香阿姨。

在吳英卿搬回我家對門、當了我的同班同學之後,跟她慢慢又熟起來,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從小就怕她。也是奇怪,她對我又不是很兇,幾乎是如沐春風般的和藹,在我家的時候也總是談笑風生,跟我媽姐妹相稱。可我就是怕她。她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不太敢動彈。

現在我已經是個成熟的男子漢了。不會再讓這樣的畏懼表現出來,顯得自己多慫呀是不是,可她坐在我家客廳裡等吳叔叔和吳英卿回家的那一個多小時,我手心出了一噸冷汗。

我媽見到她回來可以說是喜極而泣,彷彿真是自己的親妹子離家出走又回來了一樣。她反覆傾訴著阿香阿姨不在期間,吳叔叔父女日子過得何等艱辛悽苦,猶如兩個被母親拋棄的孩子般無依無靠。又哭訴了自己是多麼想念她,多麼日日夜夜地盼著她回來。

我知道吳英卿恐怕是不太盼著親媽回來的。給她打電話也不接,簡直要把我急死了。

我一邊陪笑著,一邊擔心。吳英卿這段時間如此作死,似乎打定了主意她媽不會回來了,可沒想到,這才半年,她居然就回來了。

她揹著畫板回來了被看見怎麼辦?她那一頭不像話的毛寸可怎麼辦?

你倒是接電話呀,提前去買個假髮應付應付也好啊,畫板藏好也行呀。最後我很是絕望。心裡暗自罵著「吳英卿你活該。」

在阿香阿姨和我媽的對話中,我聽到,她在英國的環境非常好。用國內賣房子的錢購置了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樓下是客廳餐廳,樓上是兩間臥室,門口還有一個大院子。環境特好,開車出去沒多久就到森林,森林深處還有一個湖。「老外」早晨會在樹林裡跑跑步,遛遛狗,還有帶著皮划艇到湖裡划船的。周圍住的都是有教養的「老外」,她因為從事了在當地受尊重的職業,所以鄰里關係也相處得不錯。學校她都瞭解好了,教學確實不怎麼樣,青少年也顯得很散漫。她還見過幾個老外家的「小洋人」大白天躺在馬路上的,簡直是令人不齒。不過好在下午三點就放學,孩子正好可以回家補課。

「依我看呀,我們小英的那個成績,去了就是學霸,秒殺所有他們那些學生。還在街頭幹那個呢。」她噘嘴親了兩口空氣,就像形容什麼不可直視的令人噁心的東西。

「他們覺得挺正常的,我也不表現出來,我就好好地過我的日子。醫院賞識我,我這口語也越來越好了,工資可高了。他們都說忙啊、累啊,我覺得呀,比沒有原來在國內的三甲醫院差遠了。我那一天照顧多少病人,現在呢?醫生根本就不看診,哦,醫生都不看診,我護士能有多忙?」

「沒事的時候呀,我在我的大院子裡種了好多菜,胡蘿蔔啊圓白菜啊什麼都有,一邊種一邊我就想,回頭我閨女來了,吃新鮮的,多好。」

聽得我媽淚眼婆娑,可憐天下慈母心,走了那麼遠,還不是惦記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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