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突然說。
我很感激她,她想用這個話題來緩解我的緊張。
「好啊。昨天我不應該跟您說那些……」
「咱們有什麼不能說的,是我和小河之間在彆扭,沒必要把你夾在中間。」
「您現在對我這麼好,黃河肯定明白您的心意。」
「那是你好。」她慈祥地笑著說:「我要是你的親生媽媽,不捨得把你丟在姑姑家的。」
「那還是黃河小時候太討厭唄。」我得意洋洋地開了個玩笑,真要是被黃河聽見,說不定跟我離婚。
如此談談笑笑,我們抵達目的地,下了車。約定的地點就在路邊,她的意思好像是還要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去。一下車,我就看到路邊站著一個女人。
一個我認識的女人,一個很久以前我很熟悉的女人。
「許……許老師?!」
我初中時候的美術老師站在路邊,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想過無數次,她是什麼樣子,她是做什麼的。直到我知道了她就生活在這個城市,幻想著有可能我們曾經擦肩而過,也沒有想過,我居然認識她。她居然是我曾經的美術老師。
在這一瞬間,初中時的每一節美術課都浮現在眼前。當時我很喜歡她,因為她是一個特別優雅又溫和的女人。我覺得她長得很美。當時她不是現在這樣的捲髮,而是一頭長及小腿的蓬鬆的直髮。有時候上課她頭髮散著,垂在臉頰邊上有迷人的弧度,有時候她把頭髮紮成一個很大很大的髮髻,用一支畫筆簪好。她簡直就是藝術的化身,她講那些枯燥的美術知識,也講得唱歌一樣。
不光是我喜歡她,男生女生都喜歡她。一度我們長髮的女生間還興起了用筆盤發的風潮。
可現在想起這一切,我莫名地感到無比地憤怒。
她怎麼可以,明知道是我,像對待一個普普通通的、默默無聞的學生一樣,正常上課,正常下課,沒有多看過我一眼,沒有給過我任何的關注?
當時班裡有一個畫畫很好的女生,她還經常單獨輔導她畫畫呢。人家考美術上了大學,現在都從電影學院畢業了,據說正在國外留學深造呢。
我呢?
就算我沒有什麼繪畫天賦,你為什麼不裝一裝呢?
也許,正如許慶晨的媽媽,沒有一秒不在裝,我的媽媽沒有一秒願意裝的。
我不夠優秀,沒有天分,所以她明知我才是她親生的女兒,明知道我是被她拋棄的孩子,卻懶得裝作對我稍稍矚目的樣子。
這個幾乎要燃燒掉我的憤怒,使我一下子昂首挺胸起來。我走近她的身邊,高傲地說:「許老師,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