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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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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經期向來不穩定,又是忙碌起來,半年也不來一回。我早已習慣了,也不去想它。後來想想,有一陣子我總覺得不舒服。可如果只是噁心難受,我興許會向那裡想,可伴隨著噁心還有腹瀉。我還以為是染了腸胃炎,只好休息休息,終於把不舒服的症狀挺了過去。如是,等到我知道我竟然懷了孩子,已經是五個月以後的事了。

法國的醫生告訴我,這個月份再做引產,已是十分危險,何況我年齡已經不算小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自己的未來會怎樣度過,我也並不知道。在法國,我有時會去小孩子的學校裡講課,帶他們畫畫、帶他們遊戲。小孩子多麼可愛,他們也都愛我。圍繞我的膝下,毫不戒備地鑽進我的懷中。我愛小孩子,可世界上的事就是這樣奇怪:我雖然愛小孩子,卻從來沒有準備好要當一個母親。

於是,懷著這個孩子,我畢業了。畢業之時,再有一個多月就要生產,飛機自然是坐不成的。於是我又在巴黎滯留了三個月。生下孩子,耐心等著她長大一點點、長得硬朗一點點,接著就乘坐飛機把她帶回家。

她那麼小,坐了十個小時飛機,卻一路也不哭不鬧。望著這個嬰兒,我覺得很奇怪。她不是我和她父親愛的產物,而是我和她父親已經不再愛了的產物。我不想要一個孩子,可她父親是想要的。她父親那樣想做一個父親,也許是她的幸福。

我就這樣抱著孩子,帶著行李,直接敲了他的房門。實在沒有想到,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她那樣年輕,無論怎樣看都還是一個小孩。長得極美,如果硬要比我與她誰長得更端正,她恐怕勝我一籌——可我當然是沒有閒心來比較這個。她雖然那樣年輕、長得又那樣美,可見到了我,又見到我懷中的孩子,眼神中卻流露出了陰毒的神色。

我走進房門,告訴許宏斌:這是我與他的孩子。是一個女兒,我叫她悠悠。他如果有更好的名字,可以再給她換。他終於做了父親,我恭喜他。放下了孩子,我便離開了。幾天後,我與許宏斌一起辦理了離婚手續。

接著,我得知了母親的死訊。回老家處理完喪事之後,我便回來,很快在一所知名的藝術類學校做了老師。

我知道那個年輕美貌的女孩子成為了許宏斌的第二個妻子。他們為了把嬰兒偽裝成婚姻中合法的孩子,可能極快地結了婚。知道這樣一切,都是那個女孩子告訴我的。不知為什麼,她總是來學校找我。與其說恨我、想用這些訊息來打擊我,我隱隱覺得,她好像更像是依賴我。不知為什麼,與我見面會給她一些力量,讓她能夠在不知是何苦難之中堅持下去。每每見面時,她都神色極其怨恨,對我說一些惡毒的話,可我並不在意。我也不介意她這樣來找我。她長得確實很美,有時隨手畫一些人物素描,我還會畫一畫她的眉眼和肢體——確實如詩一般優雅。

一天,又有人來找我,卻不是她,而是我的前夫許宏斌。他在我住所附近的小巷等我,一見我就把我抱住,抱得那樣緊,那樣深情。可我們不是早已做過最後的告別了嗎?

我推開他,現在,無論是我的小屋還是我的身體,都不能再接納他了。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了——在他們的生活中,還有一個需要仰仗他為父親的孩子呢。我在巷子裡與他散了一會兒步,走著走著,說著說著,他酒醒了。他告訴我,悠悠已經會說許多話了,長得極像我。不久前,她生了一場重病。她的母親日夜不離地照料她,是她從死神手中得救了。他說,在那期間,他害怕極了。與其說是深深地恐懼著一個從小抱在懷中疼愛著長大的孩子死去,不如說是害怕看著一個與我長得極像的生命緩緩消逝。

「我已經失去你一次,實在沒法再失去你第二次。」

這話說得奇妙,彷彿他對我還有多麼深的愛意。可我沒有去追問,畢竟哪怕是問一問,也是對他家庭的傷害。

這一次見面,不知怎麼被他的妻子知道了。這下,不再是簡單地來找我說幾句難聽的話那麼簡單了。她印了傳單,印了不知道從哪裡搞到我的照片,在我們學校裡散發,說我是勾引人丈夫的狐狸精,說我作風不正,要求學校將我開除。

我沒有理睬她。令我覺得奇怪的是,她把這些傳單被無數老師與學生看到了,可沒有任何人有什麼動作。大家都像沒看到一樣。我沒有聽到過別人在背後議論我,沒有感受到學生對我有何不尊重,也沒有哪位領導對我表現出不信任。學校的清潔工一夜之間把這些傳單收拾得乾乾淨淨,連牆壁上的膠水也擦淨了。

這一番大作為竟然毫無迴響,她氣急敗壞,又親自跑來罵我。她將我堵在課堂上,當著學生的面罵我,說我「又要給男人生孩子」,說我是「只會生孩子的母豬」,可謂口不擇言。

我與學生都靜靜地聽完了她的話——後來我知道,還有一位學生畫了她插著腰罵我的速寫,那張速寫實在畫得活靈活現、精彩絕倫,使我大力地讚揚——之後我便問了她一句話:你這樣鬧,你丈夫知道嗎?

她立刻臉色煞白,威脅我說:你不論怎樣勾引他也沒法破壞他們牢不可破的婚姻。於是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我覺得她有些可憐。這麼年輕的女孩子,長得這樣美貌,卻沒有自信。為何許宏斌沒能給她自信呢?當他還是我的丈夫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會愛上別人啊。

也許與男人沒有關係,只是這個女孩子自己不夠自信罷了。也許我在巴黎求學期間,許宏斌已經愛上了她、已經許諾她婚姻和永遠,只是困於與我的婚姻還沒有完結才無法真正和她結合,這都只是我的猜測,我沒有去問,也不太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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