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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許汝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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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我和許宏斌相識、相愛時,我們都是意氣風發、熱愛生活的年輕人。那個時候,我年輕又漂亮,前途不可限量。我手中拿著畫筆,自可以擁有萬物乾坤。我知道以我的才華,要財有財,要名有名。他也一樣。他是多麼英俊、多麼昂揚啊。可我最愛的翩翩是他的憂傷。

他是物理系的博士高材生,教授拿他當親兒子一樣疼愛。獎學金不知拿了多少,又有多少美麗的女郎夢想做他的女伴,可他到底在憂傷什麼呢?我見過他在校園裡最大的梧桐樹下依靠著,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凝望著夕陽。我從他身後裝鬼嚇他,可他卻只淡淡地說:「許汝貞,別鬧了。」

沒有誰先愛上誰,也沒有誰追求了誰。我們一見鍾情,沒有交談幾次,就徹底淪陷在愛情之中。在校園共度的時光,我們度過得如膠似漆。我們無時無刻不在牽手、不論什麼時間地點都可以擁吻。

他高中畢業了許久才恢復高考,所以比我大十多歲。那時候他叫我「我的小鳥」。我在他面前就像個孩子。

他只等著我畢業,他說,我一畢業他就娶我。他沒有騙我,可在我畢業的時候,本有機會要去法國留學的。為了要跟他廝守在一起,我苦苦哀求他與我同去,可他已經找到了一個極好的工作,自然不願意放棄。我就留了下來,繼續攻讀美術系研究生。我們結了婚,白天我去上課,下課之後便回家給他做飯燒菜。

可我放棄了留學的機會心中有遺憾,我就告訴他,我只有一個心願——我不願意做母親。這一生,我只想與他相守在一起。

與我相守有什麼不好?他答應了我。我們平時各自忙碌,一有時間就幸福地廝守。有假日時,他帶我全世界去玩。去印度、去英國、去日本、去歐洲。去法國時,我在盧浮宮裡流連了半個月的時間。他開始還陪著我,後來覺得無趣極了,就放我一個人盡情地在裡頭流浪。看過了盧浮宮,又看奧賽美術館,我不願回國,連我們住的房間也不願回去。如此看著看著,他對我有了怨恨。他懷疑我在用這樣的方法抗議,報復他擾亂了我的留學夢。

我認為他不可理喻,我們在塞納河邊大吵一架。我罵他是「搞理工科的榆木腦袋」,他罵我是「滿腦袋亂麻的瘋婆子」。我哭著逃走,迷失在巴黎街頭。他四處找我,不懂一句法語。找到我的時候,他哭了。

那時,他對我說,我就像陽光幻化成的小鳥,他始終認為自己配不上我。我罵他「榆木腦袋,」正中他的痛處,使他擔心會永遠地失去我。可我當時是多麼愛他,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將要攜手面臨死神的人。我跟著他回了賓館,第二天就跟著他回了國。再回到讀書、教書、做飯、洗衣的生活。若說覺得多麼難過,也並不特別難過。我只是非常非常愛他,認為為了一個男人過著這樣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對。一柴一飯中都是幸福。

可裂痕始終是在我們之間產生了。

在我們婚後第五年時,他開始勸我要一個孩子。那時候,他快要四十歲了。我知道他面臨著中年男人的危機,男人總有那樣的本能——想要延續自己的血脈。可我沒有辦法滿足他的這個心願。做一個母親這件事,是我人生中從來沒有過的計劃。

我原以為,只要給他足夠的溫柔和愛,一定能陪伴他度過這個危機,誰知我的溫柔給了他一個誤會,他以為我總是可以被勸服的。哪個女人真的不想做母親呢?說什麼不想做母親,不過是嘴上撒撒嬌罷了。他問我為什麼不願意生孩子,問我是不是「怕疼」。從前他拿我當孩子,我十分受用,可到了這個時候,我只覺得他把我當成傻瓜。

我不是傻瓜。我不想生孩子不是怕疼,也不只是在撒嬌。我們由日復一日徹夜地談,到日復一日地爭吵。什麼事都扯了出來。我便告訴他:「我為了你沒有去留學,不做母親是我的條件,咱們談好的,沒有反悔的道理」。於是我沒能去留學的事也被翻來覆去地拿出來爭吵。他說他恨我,說我用留學這樣的事來要挾他,讓他心懷愧疚。

如此,我們的生活變得身心俱疲。在我即將三十歲的時候,我終於下定了決心,不管什麼丈夫、也不管什麼婚姻,我要去法國圓我的留學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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