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我的前妻突然從英國回來,已經快半個月了。這半個月,她都住在我們家裡。
按說我們已經離婚許久了,她又住進我們家裡,實在是很奇怪。雖然原來我們住的房子岳父岳母已經賣掉了,可岳父母家也住得開。道理是這樣,可她就這樣拖著行李大喇喇進了門,我和女兒也不敢說什麼。
那一天,她回來了,進了家門。我和女兒目瞪口呆,一言不發,簡直就像被變成了石頭。
她信步走進房間。我能看到她在用尖銳的眼光四下打量。
如果她提前說一聲要回來,我和女兒可能會趴在地上、角角落落、溝溝縫縫,用消毒劑好好地打掃一遍。可她搞這樣的突然襲擊,我們兩單獨生活最原始的面貌就這樣展現了出來。
原來我們還住在這個家裡的時候,她和幼小的孩子住在大屋,我一個人住在小屋裡。我看著她往裡走的樣子,心想這肯定是要住下了。可現在大屋是我在住,難不成我們做夫妻時額分居多年,離了婚反而要同床共枕?
她把腦袋伸進了大屋。
我一個人住,早晨來不及時,就不整理床鋪。換下來來不及洗的衣服也經常隨手丟在床上。她只稍稍看了一眼,就彷彿眼睛被燙到了一樣縮回了腦袋。
接著,她就朝隔壁的房間伸出了手。
我看了一眼小英。她急得快要哭出來,給了我一個急迫的求救的眼神,可這個眼神轉瞬即逝。她可能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可抗力,我呢,自身難保。指望我能保護住她,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個現在是小英的房間。」我不能讓女兒失望。
這句話雖然意思很明顯:請你不要進去,但前妻不明白。她看了我一眼,手上的動作連停頓都沒有。
我只能趕緊衝過去,一把揪住門把手:「這個是小英的房間。」
她的手連同門把手被我緊緊攥住,震驚地抬頭看著我。
「你還是睡大屋,我給你收拾出來,我就睡在客廳裡。」
說著我虛扶著她,把她恭恭敬敬地迎進大屋,一邊在背後給小英打手勢,讓她趕緊回屋。
小英鬼鬼祟祟地溜回房間,極其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又儘可能用最輕最輕的手法把房門鎖了起來。
然鵝這個鎖門的聲音連我都聽到了,明察秋毫的前妻怎麼可能聽不到呢。她聽到這個聲音,就像中彈了一樣抖了一下,然後不可置信地扭過身子,用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緊盯著小英的房門。
這眼神中蘊含著悲憤、不敢置信、極度的失望,可能還有無上的尊貴被侵犯的憤怒,總之充滿了力量。我猜隔著門小英也能感覺得到。
這樣的眼神,使房間都變冷了。我在這氛圍中,躡手躡腳地收拾起我的髒衣服,不知所措地胡亂塞進櫃子裡。
「我……我給你換乾淨的床單。」還好乾淨的床單是真的洗得挺乾淨。我笨手笨腳的忙活著,不敢看她,所以不知道她到底是還殺氣騰騰地盯著小英的門,還是殺氣騰騰地盯著我呢。
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說,她都不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了。以前任何家務,我笨手笨腳地做了,她會極不耐煩地劈手奪過去,連帶著劈頭蓋臉的數落。可她也不是一個客人,不必要客氣,沒必要偽裝。所以渾身散發著極其犀利的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