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笑,兩個這樣大年紀的女人,竟然在這裡爭奇鬥豔。
對方笑著坐在聞如香對面。「小英媽媽你好。我早就想跟您聊聊了,您約我出來我挺高興的。」
「是嗎?」聞如香在對方眼中搜尋者挑釁或者心虛,可都沒有。她的眼神非常平靜溫暖,看著聞如香,好像看著一個學生。
「我聽小英說,您是一個很嚴格的媽媽。」許老師笑著說。
「嚴格不是對孩子最基本的負責嗎?」聞如香像一隻刺蝟,渾身的刺都聳立起來:「全天下只有我最愛她,也只有我能對她負責。如果我放縱她、溺愛她,等她墮落之後,要找誰算賬?」
「不是隻有您吧,小英的爸爸也是有同樣的養育責任的。」
她竟然主動提到了老吳,聞如香頓時更加警惕起來:「我老公性格比較溫和,在家裡什麼都聽我的。」她把「我老公」三個字咬得特別重。平日裡指責丈夫無能、抱怨丈夫什麼忙也幫不上的話,在「情敵」面前自然是一個字也不能說。
「他不是沒有魄力,只是從前沒有得到施展魄力的機會。」對面的女人云淡風輕地吐出這句話。聽者有心,聞如香握緊了拳頭:這是正面挑戰了。
「你的意思是,換一個老婆他就能施展魄力了?」
「不是這個意思,」許老師笑著擺擺手:「你們婚姻的事我不願意多嘴,我只是想多瞭解瞭解你。」
聞如香心中不由得一慌。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自己正是抱著這樣的態度來的,對方竟然也是如此。
「我沒有什麼可說的,只是把我自己該做的事都做好罷了。」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應該屬於我的東西,我也絕對不會放手。」
「東西?」許老師一雙眉毛挑起來:「他們父女倆可不是東西呀。」這話聽起來有歧義,許老師自顧自輕輕地笑了。
可聞如香卻顧不上什麼幽默,她只覺得憤怒:「你是說我不把他們倆當人?」
許老師沒有回答,可是她悄悄地用眼皮點了點頭。如果熟知人們的微表情,便知道許老師就是這個意思,可她畢竟是沉默著,聞如香便乘勝追擊:「我們家呢,最近確實是走了一些岔路。而且比我想象的走得要遠。我相信我自己能把一切都拉回正軌。」
「你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對你很嚴厲?」
許老師冷不丁問出了這句話。
「當然了,我的父母都是很負責任的人。」聞如香高昂起腦袋。她不知道對方問這句話有何用意,但談及了自己的父母,她當然要全方面地維護。
「你有沒有做過違背父母心願的事?」
聞如香立刻回答:「我為什麼要做違背父母的事?!」可說完了,她又想到,怎麼可能沒有做過呢。當年考學失利,雖然不是故意的,但父親畢竟是非常失望了幾年來著。前頭她離了婚,父親的失望簡直不可言表。這半年多,他滿臉盡是蒼老。都是我的錯。聞如香心中本來就十分自責,這個時刻,卻愈加地自責了起來。
「那你有沒有做過什麼遵循自己心意的事?」對方又問。
「我自己的心意和我父母的心意難不成相悖嗎?」她簡直就像舉槍回擊一般迅速地答話。可她眼前卻突然浮現出了在英國的小家裡,她坐在書桌前細細整理的幾大本植物標本。多麼寧靜的生活啊,多麼平靜的思緒啊。可她沒有辦法沉迷於那樣的生活,她要遵循父親的意願回國來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