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話，我想你一定會贊同。我們作為人，是一定要比父母過得更好，一代接一代才會越來越好的，你說是不是？」
當然。聞如香點了點頭。正如自己作為女性被家族輕視，正如自己考學失利落得如此平庸的下場，所以女兒才不能重複自己的老路。
「我也是這樣想的。在這一點上，咱們是同道中人。只是所謂的越來越好，可能我與你的理解不太一樣。」
聞如香聽了便要翻白眼。她肯定又要拿出什麼自由啊、尊重啊，那一套出來。
「我也有一個女兒。」許老師雖然笑著，但表情卻稍稍有一些悽苦。「咱們兩個都是媽媽，可卻走在兩個極端。你控制慾強，我呢，乾脆就把孩子拋棄了。」
聞如香沒想到她會突然掏心掏肺地講自己的私事，一時沒能答話，只大睜著眼睛。
比起溺愛孩子，世界上竟然還有更不負責任的做法。當然了，每年棄嬰有多少。可聞如香從沒有關注過那些。
「前不久，我女兒跟我見了面。她很怨恨我，說我拋棄了她，毀掉了她全部人生。我不是把她丟在了街頭，而是把她交給了親生父親。那時候我還在國外留學，居無定所，生活也不過是不至於餓死罷了。我以為她父親財力雄厚，學識淵博，家庭也幸福，對她來說會是一個好的歸宿，誰知我一時的自私，如今終於面對面受到了指責。」
聞如香還是不知道說什麼好。聽了些這些，她卻覺得有些合理。給孩子選了好的成長環境，難道不是母親的苦心嗎？這孩子說什麼「把我的生活毀了」，難道不是自私、任性、不懂事嗎？
「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當時的選擇。如果換了是你，恐怕也會這樣選吧。」
聞如香沉吟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但我很後悔。」許老師抬起頭，臉上溫婉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為什麼後悔？孩子現在還不懂事，總會明白的。」
「她父親給了她最好的教育條件和生活條件，後母雖然沒有那麼親密但對她也是溫和撫養著長大的。你覺得她為什麼會埋怨我？」
「無非也就是想媽媽，渴望有個親媽媽？」新聞裡是這樣寫的，養父養母再好，被親生母親拋棄還是一個過不去的坎，搞得許多優秀家庭的樣子費盡心機去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我猜，是因為對一個孩子來說，好的教育條件和生活條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重要。」
「那什麼才重要？」聞如香怔怔地說：「我們這麼努力地工作，不是為了給孩子好的條件嗎？」
「我也說不清楚，」許老師的表情不像是揶揄，也不像是諷刺。她困惑地說：「我只是個美術老師，又沒有真正做過媽媽。說實在的，我覺得在這一點上，小英的爸爸做的不錯。」
「他？他懂什麼？」不知不覺，眼前的人不像是情敵了。聞如香腦袋裡被她慢慢地塞進了孩子。於是提起丈夫，又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男人了。
「他是一個很適合做朋友的人。」許老師又微笑了起來：「不是咱們常見的那種酒肉朋友，而是真正的朋友。」
這樣說起來，聞如香卻覺得疑惑。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丈夫有什麼值得做朋友的地方，畢竟她與他這麼多年，連話也說不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