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天越來越冷了。再過兩三天，就要期末考試了。
可是距離我爸能起床，還有一個多月。
我盼著寒假，放假我就能好好照顧爸媽了。可我又莫名地很害怕期末考試。期末如果考砸了，去七中就比較危險了。
我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考試，畢竟在這麼多年的學習生涯中，我還沒怎麼考砸過。可這一次不一樣，說實在的，以前那樣踏踏實實複習的時間，我真的沒有。
一個學期的知識，稍微回想起來，只覺得一團混沌。數學還好，畢竟有黃老師一次次地幫我梳理，其他的學科，我就真的不太有把握了。
我爸長時間臥床，除了睡覺之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讀書和用手機玩牌。可能是缺乏鍛鍊，也有可能是無聊，他變得脾氣很大，晚上也很容易失眠。他只要睡不著，就會產生許許多多的需求。有時候我剛坐下來解題解到稍有曙光，他就在房間裡吼叫起來。
「我這水果誰給我切的，切這麼大我怎麼吃啊？！」
說起來，他最近也不那麼沉默寡言了。不過，說出口的話，大多是抱怨。
我媽呢，脾氣倒是好，可她自己的狀態卻越來越差了。總的來說，我媽一直是一個精力旺盛的人，一天天總是高高興興，像打了雞血似的。可自從懷上了弟弟，她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我們都以為月份大了會好些，可隨著肚子越來越重，她也越來越虛弱了。
「媽媽後悔，不應該留著這個孩子。」
她關起門來，對著我抹眼淚。
「別這麼說，弟弟聽著呢。」我趕緊勸慰她：「弟弟肯定是身體好，調皮，才把你折騰得不舒服，等弟弟生下來你就好了，還能追著他打呢。」
我媽聽了就笑：「胡說，你小時候我打過你沒有？」
「我多乖呀，有什麼可打的。」
「媽媽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她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懷孕之後她總是這樣，遇到什麼事就哭，遇不到什麼事，自己想起什麼也哭。「你說我懷著孩子都這麼難受，生下來我還能帶麼？以前你姥姥姥爺身體還好，現在也不成了，還不如我呢，我也不能讓你姥姥來幫我帶孩子了。」她自怨自艾：「我怎麼這麼傻，非要學人家生什麼二胎。」
「不還有我呢？」我拍著胸脯承諾：「我身體好著呢，以後我來帶弟弟。」
「我的兒子真好。」她摟著我。
懷孕的媽媽，雖然是冬天，雖然她身體虛弱，卻很愛出汗。我被她抱在懷裡，能聞到一股撲鼻的酸臭味，可我只得忍著。
「你什麼都別操心，媽媽，什麼事都有我呢。」
可我卻自顧不暇。晚上等把我把我媽都照顧好了，自己再寫作業、複習準備考試，有時卷子太難了，做到凌晨才做完。早晨鬧錶響了，我只覺得渾身有千斤重。
「你怎麼眼圈這麼黑啊？」
吳英卿塞給我一個蘋果。
「睡不好覺啊。」
「你爸像個孩子，你媽像個孩子，等你弟弟出生，你就有三個孩子了。」許慶晨沒心沒肺落井下石。
「對啊，我再加上你倆，都能開個幼兒園了。」我沒好氣地回懟他。
「我們能幫你做點什麼你就隨時說話。」吳英卿不在乎我把她說成幼兒園小孩兒，仗義地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