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出口幫她解圍:「阿姨,既然我都說出來了,以後就不喊您媽媽了。我早就知道您不是我親媽媽了,我一直沒說,挺抱歉的。」
她臉上稍稍回覆了一些血色,但張了張嘴,畢竟沒有說出什麼。
「悠悠,你知道多少?」我爸問我。
「我知道我親媽是誰,也見過面了。她把什麼都給我講了。」我抬頭針對我爸補充:「您兩位的戀愛史,婚史,怎麼分開的,為什麼要拋棄我,都給我講清楚了。」
我爸完全呆住了。
「你……你見過她了?」
這時,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許慶晨的媽媽。她不再慌亂,而是兩眼死盯著我爸,眼神中如同淬了毒一般。
在我的生母給我講述的故事中,有一個很有趣的細節:我爸跟我生母分手並跟現任妻子搞在一起之後,還經常三番五次地揹著自己的老婆去找前妻,態度曖昧,姿態糾纏,這其中有被妻子發現的,也有沒有被妻子發現的。
我的生母,是她心中一根永遠的毒刺。她不知道該恨誰才好,無論我的生母有多麼無辜,她都寧願去恨她。但現在有所不同了,她不知道為什麼,終於有勇氣來恨我父親了。
也許多年以來,她都不過是一個除了年輕和美貌之外沒有任何資格站在我爸身邊的女子。她沒有才華,沒有學識,他所擁有的夢想和境界她無力觸及。就連青春的回憶,她也分享不到一絲一毫。哪怕生了兒子,與前妻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前妻留下的女兒還是圍繞在身邊。
現在,那個礙眼的繼女終於離家了,她也終於老了。無論層次如何,她與我父親攜手走過了這樣多年的歲月,總算有一點點資格,來恨他一恨了吧?
我暗自看著眼前的兩個人,覺得彷彿有些好笑,卻又笑不出來。
我爸如何能不知道身邊的人正在怒視著他。想必這些日子,他也沒少吃這其中的苦頭。他可能有千言萬語想問我,卻什麼都沒敢問出口。
我父親,一個即將退休的老教授,這麼多年來,顧忌她的感受,甚至還害怕她,成千上萬的溫言軟語竟然沒有帶給她一點點安全感,真是令人納悶。
我好不容易做了一頓美餐,卻被我自己親口給攪和了。後半餐,每個人都食不下咽。餐後,我第一次看到了許慶晨的媽媽收拾碗筷的模樣。
既然如此,我就換了衣服準備出門散步。
如果不想生的辛苦,每天的鍛鍊必不可少。
「悠悠,你幹嘛去?」我扭頭一看,咆哮出聲的是我的繼母,她雙手帶著塑膠手套,沾滿了泡沫。我猜她被迫在廚房裡勞作,眼睛卻時時盯著我,唯恐我爸要單獨跟我聊「那個女人」。可是悲慘的是,阿姨(不知為什麼)(我猜測是被她欺負)走了,她現在只能被拷在廚房裡。
「遛彎去唄,還能幹嘛。」我爸卻已經穿好了大衣,換好了鞋,跟著說:「走,爸爸陪你遛彎去。」
「我也去我也去,」許慶晨真是不嫌事兒大。
「寫作業!」我爸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