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我，跟誰都沒說清楚，自己已經跟那邊說好了。「小英，我跟爺爺奶奶說過了，咱們還是回姥姥家吧。」
「為什麼？」她又冷冰冰地問我。
「……因為媽媽難得回國，爺爺奶奶家咱們什麼時候都可以去呀。」
這句話說完了，我才發覺，其中暗含著多少立場和深意。
果然，這番話沒能起到一點點緩解氣氛的作用，我的前妻眼白都變得血紅了。
「我想回爺爺奶奶家過年。」小英定定地看著我。
「那……那咱們好好跟媽媽商量。」我不知不覺拿出了哄小孩子的語氣。
我偷偷看了一眼前妻簡直是喘著粗氣看著我們的模樣，鼓起勇氣好言好語地說：「不然咱們明天先回姥姥家，初二初三再回爺爺奶奶家？」
「不是說好的明天回爺爺奶奶家嗎？」小英還是定定的看著我。
我的前妻用一隻手捂著胸口，深深地呼吸起來。我們父女都看著她，深深吸氣，再深深撥出來。她重重的呼吸聲簡直在家裡產生了迴音。
我看著她臉色很不好的樣子，暗暗朝女兒使眼色，示意她不要這麼槓，退讓一點。她接收到我的暗示，卻微微昂起了頭，一副準備抗爭到底的樣子。
前妻深呼吸了好幾分鐘，終於艱難地開口了。她望著小英，眼中含著眼淚：「你能不能給媽媽一點點面子，讓媽媽先把這個年過過去？」
在我的印象中，我從來沒有聽過前妻說這樣示弱的話。小英顯然也沒有聽過，她磐石一般堅決的態度稍稍軟化了。
「姥爺……」她弱弱地開口：「會罵您嗎？」
前妻幾乎站立不穩，她捂著胸口點了點頭，接著又無奈地笑了。女兒給她搬了一把椅子，她就癱坐在上面。難說是我們把她氣成這樣的，還是前所未有的示弱用光了她的體力。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小英等了一會兒，給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水，穩定了一下心情，又開口說：「過完年沒幾天，媽媽就要回去了。你把什麼難聽的話都對媽媽說盡了，不過那總歸是咱們家裡自己的事。姥姥姥爺那邊，能不能幫幫媽媽，不要在他們面前丟臉呢？」
小英輕聲問：「您原來這麼怕姥爺嗎？」
前妻蒼白地微笑著說：「姥爺對我期望很高。」
「姥爺那麼嚴厲，我也怕他。您原來也怕他，但是就為了不捱罵，所以每年過年都逼著我在姥爺面前耍猴，您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嗎？」
說這番話時，小英的語氣很溫和。前妻可能早先聽了太多扎心窩子的話，這幾句倒也算是小事了。「再怎麼嚴厲，也是對我好，也是對你好。」她抬起眼睛看著站在一邊亭亭玉立的女兒：「姥爺心裡疼你，只是不善於表達。」小英正要反駁什麼的時候，前妻卻又捂住了眼睛：「天吶，你的頭髮可怎麼辦……我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