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因為你怕出國嗎？」她諷刺地看了我一眼。一聊到這個話題，之前的溫和和真誠都彷彿煙消雲散，一切又回到了起點。
「也不是。如果現在是小英決定要出國，我就會無條件地支援她。」
她冷冷地瞪了我一會兒，我用溫和的目光回應著她。她終於噗嗤一下笑了：「你這個樣子，就光顯得我一個人壞是吧？就我不是人唄？」
「我不自量力地分析一下你們幾個人。」我緩緩地開口：「說得不一定對，只是我的一個觀察。你們一代一代，對子女都很嚴苛，做得也都有不對的地方。但也都不是你們自己故意要傷害子女，而是受到了上一代嚴厲的影響。岳父重男輕女，也並非他生下來就重男輕女，他只是受到了家族傳統思想的影響。你要小英出人頭地，當然也受到了從小這些經歷的影響。但是有一件事是沒有變的。你們家族的人，世世代代都很要強，都是不服輸的人。」
我越說，她的表情就愈發舒展。我說：「我告訴你這些，你最好別跟小英說。小英對我說過，她原本的計劃是初三一整年次次都考第一，中考的時候再交白卷。這樣才能把你氣瘋。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我嘴角含笑：「說明你教出來的女兒，其實想考第一就能考第一，她一直都只是在跟你對著幹。」
「真是……」她恨恨地嚥下了後半句話，無非就是胡鬧啊、叛逆啊、不像話啊之類的。
「我對咱們的女兒特別放心，因為我相信你的遺傳基因。小英也真的是讓我刮目相看。」我把前段時間她遭遇校園霸凌之後不靠老師不靠家長自己把同學都鎮住的事情給她講了，「小偉還給我看了當時的影片，真的氣場很像你。所以，你也相信我們的孩子。如果出國留學真的那麼好，過幾年她自己也會要求去找你的。」
前妻沒有說話，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冰冷，不知道有什麼話憋著沒有說。正好路邊有一家水果超市，她走進去挑選了一些新鮮漂亮的水果，提著與我一路無語地回到了我的家。
水果送給上，她喊我的父母：「爸，媽，過年我沒過來真抱歉了。」接著她又對小英說：「媽媽明天就回家了。」然後又對我說：「我得趕緊去醫院，你帶小英打車回家吧。」
說完就走了，留下四個人面面相覷。
離了婚，我喊岳父母「爸媽」只覺得有襪子堵在嘴裡一般地喊不出口，她卻喊得一如既往的流利，倒有一種買賣不成仁義在的灑脫。
我和小英回到家，我把媽媽對我說的話大概給她講了。她為自己冷戰中的媽媽鼓起了掌。
「咱們明天去看姥爺吧，再不去我該開學了。」
第二天我本該上班，但考慮再三，覺得前妻回英國之前這五天相當關鍵，岳父又躺在醫院，於是請了五天年假。
第二天一早，前妻回到家。又是一夜未眠，她滿臉倦色。
「媽，我跟爸爸去看姥爺，你就在家睡覺，什麼都不用管。」
「等等，你過來。」前妻卻繃著臉招呼小英。
小英莫名地坐下。
「你爸爸說你在學校被人霸凌了？」小英點了點頭。
「他們都說你處理得好，我不覺得。」小英當場無奈地攤在了椅背上。
「我要告訴你一句話。所有這些事，都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不該往心裡去，不該花時間來跟他們廢話，不該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我們這樣的人，不會被別的草包影響，知道了沒有？」
這番話豪言壯語，自信滿滿，出乎我們的意料，小英又默默地坐直了。她傻乎乎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