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吳英卿回到家門口時,兩家大門都大敞著。對門叔叔阿姨又都到我家來了。我走近房間一看,果然,窗戶開著,新鮮空氣湧入了房間。到處利利索索,妹妹好好地睡在襁褓中,我媽喜笑顏開,我爸也神清氣爽地坐在客廳裡。
「爸,別坐太久,不舒服了就回去躺著。」我先叮囑一句。對我的話,我爸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回我。他只是表情微微僵硬,彷彿嫌我囉嗦。
「小偉,天氣好的時候多給你媽媽開窗通風,不然容易生病。寶寶也需要曬太陽,別隔著玻璃窗曬,直接曬才好,不容易得黃疸。我做飯呢,一會兒就好。」
阿香阿姨再過幾天就要回英國了。多年來我都覺得她跟我媽是塑膠姐妹花的關係,但不知怎麼她自己開了竅,跑來找我媽說心裡話。我媽這個人八卦固然是十分八卦,但待人也不能算虛情假意。再說這段時間,阿香阿姨實在是為我們挺身而出,我們都很感激她,也覺得欠下她一個大大的人情。
讓隔壁的客人在廚房裡做飯我覺得難為情,就跑去廚房裡試圖要幫忙。
「別在這兒添亂了,你也歇會兒。」阿香阿姨簡短地說。
「阿姨,我想給我媽多做些下奶的菜,還得是好吃的,她任性不愛喝水,我妹妹滿月體檢那體重漲幅差點都沒達標。」
聽了這話,她馬上長篇大論地運用豐富的知識給我講起了海量下奶營養餐的食譜,看我聽得一臉蒙圈,又說:「回頭我給你寫下來。」我呆呆地點頭感謝。
「別怪你媽媽任性,」她說:「剛生完孩子,女人的身體大起大落,心裡容易不舒服。這個時候就由著她,把她當寶寶一樣就行。」說著她又看了我一眼,嗔怪道:「我居然交代你一個毛孩子這些,一會我也得跟大哥說說去。」
「您生完小英,心情也很不好嗎?」
「別提了。」她的雙手簡直麻利得像無影手,兩秒鐘切好蔥花,行雲流水般地下鍋:「你吳叔叔就是一根木頭,懂個屁,他什麼也不懂,白白讀了那麼多書。可見文人書生最最沒用。」
她一邊炒菜,一邊冷冰冰地說:「生抽。醋。耗油。鹽。」我按需求依次把調料遞過去,覺得簡直像在手術檯上。
阿香阿姨這樣的能力和智慧,如果順利升學,一定能做一個救死扶傷的大醫生。雖然做護士(還是拿著國際護理執照的護士)也十分優秀,但還是可惜了。
「阿姨,我特佩服您。我覺得你這麼堅強的人肯定什麼困難都不怕。」
「瞎說什麼呢。」她眼含笑意地瞪了我一眼:「好好的孩子,前途無量,有什麼困難能難倒你?」
眼下我就快要走投無路了。我心中想著。
兩家人一起吃飯,一起聊天。阿香阿姨在,妹妹在屋裡有了什麼動靜,就用不著我飛撲過去檢視了。
「妹子,你好好坐著吃飯,讓小偉去看二寶就行。」我媽向來都對阿香阿姨的手藝讚不絕口。聽了這話我也不敢再繼續偷懶怠慢,跑去裡屋一看,妹妹小睡徹底醒來了,拉了很大的臭,正揮舞著小手小腳吭吭唧唧地抗議。
「吃著飯這麼髒的活我來幹吧,您快去吃飯吧。」我把阿香阿姨不由分說地推出房門。換尿布,洗屁股,從冰箱裡拿出凍奶來,化凍,加熱。在這期間妹妹很容易發脾氣,我就一直把她抱在臂彎裡。
在屋裡走來走去地忙著這些事,一抬頭,看到吳英卿抬著頭看著我。
她老這麼可憐地看著我,真是令人不爽。
吳英卿可能接收到了我的不爽,她放下筷子說吃飽了,接著朝我走來。
「我還沒抱過呢,讓我玩會兒。」她不客氣地伸出了手。
「我妹妹是玩具嗎?」我嘴上跟她鬥嘴,手卻老老實實地把妹妹遞了過去。她生疏地抱著嬰兒,小心翼翼地拖著她的脖子。
我妹妹是個牛人,陌生人抱她,她不哭。就拿一雙看透靈魂般的眼睛瞪著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