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鄭老師的辦公室後,我給黃老師打了個電話。
「悠悠姐是不是快到預產期了?」說事自然要在寒暄之後。
「明天。」他說得輕鬆自在,看不出快要做父親的緊張和激動。
「明天?!」我倒是一陣緊張:「她現在怎麼樣?許慶晨怎麼都沒跟我說?」
「你姐現在好著呢,一點也看不出來有什麼要發動的跡象,別擔心了啊。你找我幹嘛。」
……黃老師直來直往,我就開口問:「您說,我要參加下個月的數學競賽,想拿第一,有戲嗎……」
「你問我嗎?」黃老師說這話我彷彿都能看到他晃著腿:「你要是問我我當然說一點問題都沒有啊。」
「……不是您,是我。」
「怎麼了小偉,當了哥哥自信心都沒了?當奶給你妹妹吃了?」
「您別逗我了,我這兒也沒工夫準備啊。」等您當了奶爸就知道有多慘了。到時候一個奶爸、一個奶哥,四隻烏眼青,倒看看怎麼拿第一。
「我今天要加班,明天你過來吧。咱倆商量商量怎麼辦。」
「好,明天見。」
黃老師家太遠了,如果準備競賽要一週幾天地往他那兒跑,我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抽出時間來。但我卻不知為什麼滿口答應下來。
我太想被保送了,太想拿獎學金了。
我太想繼續讀書了。
我一個三尺男兒,鐵骨錚錚的男子漢,就這樣站在公交車上用胳膊肘捂著臉哭了起來。人窮志不短,我想讀書。
第二天放學後,阿香阿姨說我家交給她,我就坐公交車前往黃老師的家。不知道為什麼,許慶晨也跟我一起。
「你今天也補課?黃老師能一邊帶你補英語一邊給我補數學?完後你姐今天預產期?黃老師是超人嗎?」
「我今天不補課。」許慶晨淡淡地說。
「……哦我知道了,你擔心你姐得去看看是吧?」
「我不擔心。」
「那你跟著我幹嘛,你有毛病啊?你家不往這邊坐車。」
「傻了吧?我家就是往這邊坐車。」
我才知道,許慶晨搬到黃老師家去住了。按說他那位金毛獅王一樣的爸爸不可能允許這種事,可他又輕描淡寫地對我說父母分居了,爸爸心裡光想著他姐姐的媽媽。家中經歷如此變故,許慶晨看起來卻如此輕鬆愉快,倒也不難理解。
「那……你姐那兒住的人有點兒多啊……」
本來黃老師和悠悠姐租的就是一個簡陋的小二居,原本已經住了夫妻倆和黃老師的母親三個人。說不定今天之內又有一個新生命瓜熟落地,這麼一來就住著五個人了。如果真是困難人家也就罷了,許慶晨家原本住的可是四室兩廳兩位一梯一戶帶入戶花園的豪宅啊。
一進家門,果然迎面撲來一種人很多的氛圍。夫妻臥室中擺好了嬰兒床,客廳沙發前面鋪了地鋪,那裡顯然就是許慶晨的臥床了。我一進屋,大家嘰嘰喳喳,簡直是人聲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