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門一家走了,我們家中就像灰姑娘的魔法到點兒消失了一樣,光芒、溫暖、快樂都一掃而空。我爸躺回床上,我媽躺在妹妹身邊休息。我回到房間,整理著我明天開學要用的東西。
我隱隱覺得不對勁。吳英卿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誠然我是一副撐不下去的樣子,但這樣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她下午請我喝奶茶的時候還是好好說話的人,明知道我不愛聽這些,剛才怎麼突然這麼不講道理咄咄逼人。
我們家老房子隔音很差,難不成她是說給我爸媽聽的?
剛才我爸就站在門口。他站了多久,聽得見嗎,重點是,我和吳英卿剛才都說了什麼?
我太累了。妹妹夜裡每兩個小時差不多就要醒一次。我的房間跟媽媽的房間門對門,妹妹出生之後我們都開著房門睡覺,有時候妹妹醒了媽媽就會餵奶,有時候媽媽睡得太熟了,妹妹哼哼唧唧的時間久了,我就要起來餵奶了。半夜起來真困啊。我很羨慕我媽,不管奶質如何,至少掀起衣服就能餵了。我要抱著妹妹熱奶,每次折騰下來差不多也要半個小時。更慘的是,因為要做這些工作,所以睡覺時有個風吹草動我都會醒。包括我媽媽咳嗽,包括我爸爸在小房間裡好好地打著呼嚕突然停了。妹妹出生之後一個多月,我一個整覺也沒有睡過。沒事做的時候我經常發呆,幾分鐘以前發生的事我也常常會忘記。
我一想到剛才我爸可能聽到了什麼,就丟下書包到他的房間裡去。
「剛才出來坐了那麼久,腰疼不疼?」我輕聲問他。
「還行。」
「藥吃了嗎?瓜子吃了沒有?」吃瓜子補骨頭是個民間偏方,我爸待著也沒意思,吃點瓜子還是吃得起的。
「吃了。」
「早點睡吧爸爸,有什麼事喊我。」
「哦。」
……想了想,我在他床邊坐下來:「爸爸,明天我就要開學了。凍奶都在冰箱下面兩層冷凍裡,熱的時候開水泡二十分鐘就好。儘量囑咐媽媽多喝水,但是也別把她招急了。」我把照顧媽媽和妹妹的一些常規事項講了一遍,想了想,又把他自己要注意的事項講了一遍。「您自己別累到,按醫生說的時間活動,千萬別逞強。」
「放學早點回來。」他只回答了這一句話。
我鬆了口氣,我爸態度沒什麼變化,也許什麼也沒有聽到。
寒假作業,我幾乎什麼都沒有做。放假前,老師說這個寒假全靠大家自覺,誰不想中考了都可以玩一個寒假。我呢,雖然沒有玩一個寒假,確實一眼書也沒有看。
第二天開學典禮,作為最後一個學期的準畢業生,當然聽了各位校領導輪番加油鼓勁。我想著,如果沒有家裡這些破事,此刻我是不是意氣風發地站在這裡,準備為了七中拼命一搏。可現在,我渾身虛軟腦袋空空,只想著錢。
「給你發起一個捐款吧。」許慶晨用胳膊肘杵我。
「滾蛋。」我口出惡言。
「救救優秀少年,給他一個明天。」他搖頭晃腦。
我狠狠地掐了他的藥,許慶晨嘶嘶地吸氣,周圍的同學直往我們這邊看。
「真希望你是我爸的兒子。」他突然說。
「動不動就換爸爸能解決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