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我還是走吧。」吳輝站起身來。
「這麼晚了……」許老師慌張地說。
「那不然我就睡在沙發上也行。」
吳輝躺在沙發上，月光從窗外照進客廳。
「為什麼不走呢，睡在沙發上成什麼體統，這算什麼，怎麼也說不清了。」他輾轉難眠，懊惱地睡不著覺。
一輩子正經八百的人，從來沒有因為男女關係有過這麼窘迫的時刻。
客廳裡掛滿了肖像畫，還有小英小時候畫得鬼森森的女人像。這麼多人物，在月光下都好像活了過來，有的竊竊私語，有的暗自嘲笑。
「您喜歡我媽媽吧。」
突然有一個女人的聲音這樣說。吳輝瞥見客房門口的一片黑暗中有一條白色的影子，嚇得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悠悠……你別站在那兒，能嚇死人。」
許悠悠開開心心地跑過來，天真地蹲在吳輝面前：「吳叔叔，您是不是喜歡我媽媽？」
「都多大歲數了……別拿這種事開玩笑，我是無所謂，你媽媽是個好女人。被別人知道了怎麼說她。」
「切。」許悠悠嫌棄地看著吳輝：「怕我媽被別人說，有本事您別在她家過夜啊。」
「行的正，坐得直，不怕別人……」吳輝越說越小聲。
「不過啊。」許悠悠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我聽小英說過您跟她媽媽的事。您當時是稀裡糊塗地相了親就結婚了吧？」
「算是吧……」吳輝撓了撓頭。
「我媽媽這麼多年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很可憐。您別再用稀裡糊塗那一套對她，她年紀多大都不重要，她會受傷害的。」
「不是那樣的……我和你媽媽只是師生關係，真的。」
「您說什麼我都信，」許悠悠滿臉的不信：「但是，不管怎樣，您別讓她傷心。」
「悠悠，你媽媽是那種自己生活得很好的女人。她不會為我這種人傷心的。」
「那她為啥專門畫了一大本您的肖像畫啊……奇了怪了。」許悠悠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還讓吳輝早點睡。
吳輝自然睡不著了。
他站起身來，準備倒一杯水喝。每次他練畫時許老師也在一邊塗塗寫寫，現在，那個速寫本就擺在他剛才畫布褶子的畫架子旁邊。
藉著月光，他翻看起了那本速寫本。不出所料，每一頁畫得都是他。他認真畫畫的樣子，他眼神的特寫，他手指的特寫。再往前翻，他看到了自己站著看小英畫作的模樣。老男人仰著頭望著牆上的畫，心裡想念著自己的女兒。表情溫柔，眼光含淚。
另一頁是他的笑容。舉著紅酒杯，笑得相當燦爛。那一天到後來，他喝得斷了片。可見到這些話，他又依稀記起那天許老師也喝醉了。喝醉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來速寫本畫畫。
再往前翻，還是他。這麼多年小英跟著許老師學畫，他每次都去接女兒回家。她畫下了他坐在車裡的樣子，畫下了他站在走廊裡等著女兒的樣子。
吳輝覺得有點頭暈，明明一滴酒也沒喝。
「我媽媽這麼多年孤孤單單的。」許悠悠這樣說。
他突然想起許老師宿醉醒來的第二天早晨，還以為他已經走了。她頹唐又無奈地罵了巨髒話，說自己「又喝醉了。」
第二天早晨，許悠悠和許老師從房間走出來的時候，就見到吳輝一夜未眠地坐在沙發上。雖然掛著一對兒大大的黑眼圈，但表情卻前所未有地堅毅。
「老師，我想跟您處物件。」吳輝擲地有聲地說。
那一天，他沒去成森林公園。他獨自一人昏昏沉沉地在許老師家裡補覺，沒有睡在客房裡，而是睡在許老師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