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小英打電話回來的時候,就得知了這樣一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新聞。
「關門弟子?!」許老師自從送走了最後一波學生,退休在家,再也沒有收過什麼學生了。誰知如今,這位年過五十、一輩子沒怎麼摸過畫筆的曾經的學生家長,竟然成了許老師的關門弟子。
「mydadhasagirlfriend!」吳英卿不知道在用英語對誰說話。
「胡說八道!」吳輝耳根子都紅了:「你以為你爸連句英語都聽不懂?!」
他白天上班,晚上有空時,就到許老師家裡去學畫畫。
對他來說畫畫是一件非常好的事。許老師是一位嚴格的老師。就算五十多歲了,以後也不準備參加什麼考試,她也要求他按部就班地從石膏體開始畫起。奇怪的是,哪怕只是畫一個四平八穩的正方體,他也畫得全神貫注、特別起勁。光與暗、線與面,這一切彷彿有魔力,他沉迷於此,幾乎著了魔。
每次來畫畫,兩人幾乎沒有什麼對話。學生在練畫,老師有時也畫。有時她起身,給他煮一杯茶,或者熬一碗紅豆沙。成了師生關係,也沒有再喝過酒了。只是週末時,他們還是經常一起到森林公園深處的湖邊去寫生。
「今天的作業是捕捉人體動態。」許老師說,「我什麼都不多說哦,回家之前要畫三幅速寫給我。」
吳輝畫了許老師跪坐在湖邊喂鳥,許老師站著夠樹上的樹葉,許老師彎腰穿鞋三張速寫。她身體十分柔軟,以她為模特,是一種享受。
如此,時光過得飛快,半年就這樣過去了。
一天晚上,吳輝正在仔仔細細地畫著一個布上的罐子——這是他第一次畫布褶,複雜的陰影使他特別興奮。
「你看這裡,」許老師從他身後彎下腰來指著畫布上的一部分:「只有陰影嗎?」吳輝看了一會兒,發現果然不那麼簡單。布的另一道皺褶反起白色的光芒,將這一小塊微微地照亮了。
突然,有人按下了防盜門的密碼。
吳輝與許老師同時抬頭,便見到一個三十歲的女子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倆。
「這……這是什麼情況?!」
「悠悠,你怎麼要來也不說一聲……」
「我……」許悠悠望著坐在眼前像幹壞事被抓了一樣的兩位長輩,自己倒心虛了起來:「我離家出走,這不是回……回孃家嗎……」
「怎麼又離家出走了……」許老師說:「跟黃河又吵架了?」
「這不是重點……您二位能給我解釋解釋嗎?」
小英走了我沒事幹,也想學學畫畫,正好認識許老師這不是就來拜師嗎。吳輝用機器人一般的語氣解釋道。
「學畫……學到11點半?!」許悠悠看了一眼表,確定確實是十一點半了。
「不是這樣的,」吳輝像小孩一樣擺著手掌:「老師說一次畫不完,下次光影就要變了,我這不是笨嘛,花了好幾個小時還沒畫完。」
「所以……您是準備睡在這兒了?!」許悠悠問。
「不能不能,我本來再畫一會兒就要走了。」
「那您換了睡衣是為什麼……」
吳輝確實換了睡衣。第二天又是週末,也是兩人要去森林公園的日子。實際上吳輝這一天因為加班開會來得晚了,回去再過來也折騰,就準備在客房住下——這也確實不是第一次了。
一個獨身男子身穿睡衣半夜11點半在一個獨身女子的家中被抓,實在是解釋不了。他訕訕地放下了負隅頑抗的手,只一副窘迫已極的樣子盯住自己的拖鞋。
「哇……厲害了,居然無話可說了。」許悠悠大大地瞪著眼睛,感到精彩絕倫。
「但是……」她突然偷偷笑了一下:「我今晚也得住在這兒哦。」
「沒事沒事,我這就換衣服回去。」
「我這麼大了又跟我媽不熟,您知道的吧,從小我媽就把我給扔了,所以我也不樂意跟她睡一個床。不然我睡客房,您倆睡一起吧。」
「你這孩子……瘋了嘛?!」許老師揮手就要打她,可許悠悠像一條魚一樣遊進了客房,咔嚓就把房門反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