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彧把夏俊楠招來,看了眼蘇安希,吩咐道:「幫蘇醫生安裝備。」
說完他把目光移開,且轉身離去。
夏俊楠把蘇安希領到指揮車裡,開啟自己的百寶箱,給她佩戴監聽器入耳隱藏裝置,一邊給她佩戴一邊說:「這個帶進去有點不適感,一會兒就好。」
「試試,搖搖頭,跳一跳,說說話。」夏俊楠快速給蘇安希安裝好監聽儀器,朝她笑了笑,讓她感受一下。
蘇安希照做,動作幅度很大,見夏俊楠接收器這邊訊號很好,也就停了下來。
夏俊楠又摸出一個隱形眼鏡盒子,遞給蘇安希:「這個是隱形攝錄器,能讓我們看到裡面的情況。」
蘇安希接過來,湊著夏俊楠開啟面對她的鏡子,把透明的隱形眼鏡戴好,眨了眨眼睛,點點頭:「可以了。」
「好了沒?」徐彧上了指揮車,看向車裡的兩人,冷淡的問道。
夏俊楠比了個ok的手勢,左看看蘇安希,再抬頭看看徐彧,他的徐隊長正毫不掩飾的盯著蘇安希,這一來,顯得他異常的多餘。
他duang的站起來,說道:「那……我先下去了。」
徐彧見夏俊楠從自己身邊如鬼魅一般飄了下去,也沒搭理,而是直直走向蘇安希,也不廢話,直接命令:「脫衣服。」
「啊?」蘇安希低頭看看自己僅此一件的手術服。
徐彧把手裡的防彈背心丟在桌子上,重量微微驚動了桌面。
他轉身背對著她,卻沒有下車,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讓人倍感安全。
「會穿吧?」他問。
「會。」蘇安希站起身,也不矯情,立即脫掉自己的手術服,把這件超薄的防彈背心穿上,再套上手術服,「好了。」
徐彧轉身,剛好瞥見蘇安希正抬手往下拉衣襬,白熾燈下,腰間那一小段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泛著光芒。
下一秒,就被綠色的手術服掩蓋的嚴嚴實實。
他走過去抖了抖手中的白大褂,聲音依然沒什麼起伏:「伸手。」
蘇安希照做,就像個木偶一樣被徐彧伺候著穿好了醫生袍,男人寬大修長的手在她的領子上一邊理了理,一邊沉聲:「我藏了一把槍在輪椅下面的凹槽裡,以備不時之需。」
「知道了。」
「會開槍嗎?」
「會。」
徐彧給她扣上中扣,掀眸定定的瞧著她,指揮車裡燈光很亮,男人的眸色卻更黑更亮,他淡淡的開口:「你還有機會反悔。」
「還有兩分鐘。」蘇安希舉起徐彧的手腕,蔥白的指尖戳了戳腕上的錶盤,「我沒這個機會了。」
「見機行事,不準衝動。」徐彧這八個字聽上去挺淺的,可是蘇安希卻聽出了這字裡行間的凝重。
「徐彧。」蘇安希雙手插在醫生袍兜裡,抬起頭看向他,燈光勾著她盤起來的頭髮,絨毛慵懶,她勾唇一笑,燦爛堅定,「這次,換你等我回來。」
說完她斂了眉目,快步往指揮車下走去。
一切準備就緒,由陳隊長一路護送她上了電梯,等待電梯門合上的前一刻,他朝她敬了個禮:「保重。」
蘇安希鬆開輪椅扶手回以軍禮,電梯門倒映著她的堅不可摧,和輪椅上昏迷不醒的定時炸彈。
蘇安希走到綁架人質的病房門口,敲門,語氣顫抖:「我……我送你弟弟……過來了。」
指揮車裡,所有人都緊緊盯著監聽裝置,看著螢幕,一刻也不敢鬆懈。
這是蘇安希的視角,她剛說完話沒一會兒,門鎖很輕的一響,開了一道縫,手槍的槍口對準蘇安希,擺了擺槍身,男人粗暴的聲音響起:「進來。」
耳邊是關門和反鎖的聲音,快速掃了一圈,大家準確捕捉到右前方病床邊坐著穿著病服的兩個男人,再旁邊是穿著醫生袍的女醫生,還有一個男人站在一邊拿槍指著三人,手臂上滿是血跡。
最終,蘇安希把目光對準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大平頭,長相就是那種看你一眼你都不敢看回去的兇相,特別是從眉毛上方斜至顴骨的那道蜿蜒的疤痕,醜陋而猙獰。
「別動。」男人的槍口一直對著蘇安希,隨即對同伴吩咐:「搜搜她。」
那手上有傷的男人噙著讓人噁心的笑走了過來,拿槍頂了頂她的下巴,警告:「我這玩意兒可不長眼,千萬別動。」
然後他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從上至下,從前至後的搜尋了一遍。
最終,那隻賤手停留在她的屁股上,不受控制的抓了抓,卻被刀疤男看到,嚴聲喝止:「你他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女人。」
「對不起,大哥。」男人極不情願的收回手,反正過了手癮心滿意足,這觸感是真爽,待他回神後,繼續說:「身上沒武器。」
蘇安希心裡那團火都快燒到嗓子眼了,就差噴發出來燒死這個匪徒。
心裡這麼想,可是臉上依然得表現的楚楚可憐,十分害怕的模樣,這才能讓他們不那麼防備她。
「我……我能走了嗎?」她問的小心翼翼。
刀疤男見這女醫生嚇得都快哭了,冷冷的一笑,偏了偏槍口:「滾過去。」
蘇安希料到了他們是不會放自己走的,於是照做,舉著雙手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其他三名人質的旁邊蹲下。
刀疤男蹲下來看著自己坐在輪椅上的弟弟,見自己的弟弟昏迷不醒,憤憤不平的說道:「放心,哥一定替你報仇,他打你一槍,老子就在他身上先開十個窟窿。」
徐彧派突擊一組上天台索降至五樓和六樓之間等待,突擊二組將醫院團團圍住,而他帶領突擊三組走消防通道在四樓後樓梯處待命,狙擊手依然在制高點尋求最佳射擊位置,確保一招制敵。
剛聽到耳機裡那句「你他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女人」的時候,他的面色更冷了,拳頭也握緊了,手背乃至於整隻手臂青筋爆顯。
「狙擊手,能否瞄準?」徐彧開啟對講機,問道。
「報告,無法瞄準,完畢。」幾名狙擊手依次回答。
指揮車上,副局長他們聽到這一切,不由得開口對蘇安希說:「蘇醫生,能不能找機會拉開一點窗簾,讓狙擊手有機會瞄準。」
徐彧一聽,立即補充:「蘇醫生,安全為上。」
蘇安希一聽,抬眼看了看還在跟昏迷的疑犯說話的刀疤男,還有站在一邊看著她色眯眯的匪徒,垂眸看了眼身邊嚇得瑟瑟發抖的三人,不敢出聲。
「怎麼了?」刀疤男看到自己弟弟突然呼吸困難,轉眸看向蘇安希,直接用槍指著她,怒目:「我弟弟怎麼了?」
蘇安希站起身來,看向對方:「應該是併發症,需要急救。」
刀疤男用槍指著蘇安希和另一個女醫生:「你們倆過來,我弟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全部陪葬。」
女醫生已經被嚇得有些瀕臨崩潰的邊緣,面色慘白,站都站不起來。
蘇安希拉著她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很是專業的進行了快速的檢查,隨即看向刀疤男:「得推他去病床,那有監測儀器。」
「警告你,別耍花樣。」刀疤男直接把槍抵在蘇安希的頭頂,堅硬而冰涼的觸感,還有那陰測測的語氣都能讓人頭皮發麻。
蘇安希抖著嗓子,埋著頭,擺出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我……我不敢,我只是醫生,我不分好人壞人,我只會負責救人,你弟弟的情況真的很不好……」
與此同時,像是特地跟蘇安希配合似的,輪椅上的男人還真是抽搐了起來,愛弟心切的刀疤男一看趕緊吼道:「你他媽還給老子愣著,快點,救不活老子第一個斃了你。」
另外那名女醫生已經被此刻綁匪的兇狠嚇得淚流滿面,不知所措。
蘇安希特想給她兩巴掌讓她冷靜一下,奈何情況不允許,她只能伸手拉著女醫生的手,朝她點點頭,安慰一句:「別緊張,我們先救人。」
說著,蘇安希推著輪椅到病床邊,跟女醫生合力去扶起輪椅上的疑犯,故意反覆脫手,刀疤男一急,上前粗暴的拽開蘇安希,自己把弟弟抱上病床。
蘇安希被突如其來的力道往後一扯,一個翻身,重心往下栽倒,直接摔在視窗邊,額頭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順手扯了一把窗簾,眼前一花,腦子嗡嗡的響了起來,暈頭轉向。
與此同時,刀疤男轉身快步走過來,盯著摔在地上捂著額頭的蘇安希,絲毫不憐香惜玉的拽起她醫生袍的領子,冰涼的槍口毫不客氣的抵在她的太陽穴上。
「蘇安希。」徐彧修長的手指摁在耳麥上,低聲喊道,卻是無人應答。
身邊的特戰隊員從未見過如此低氣壓的隊長,那種周身都散發著前所未見的凜冽寒氣,彷彿下一秒就能被這寒氣凍成冰棒。
他抬手示意,那雙深眸此刻如鷹隼般鋒利,刀刻般的下顎線條緊繃著:「各突擊小組注意,準備強攻,完畢。」
「徐隊長,現在不能強攻。」指揮車裡副局長聽到這聲命令騰的拍案而起,不受控制的急聲喊道。
「特戰隊全體隊員,聽命準備。」徐彧說完扭斷了與指揮車的聯絡訊號,把對講機從戰術背心肩側位置扯了下來,反手丟給身邊的突擊班長,「換我們的頻道。」
「是。」
指揮車裡聽見那頭傳來的沙沙斷線訊號源,一個個神色凝重,面面相覷。
副局長直接看向韓開雲參謀長,雖有慍怒,卻不太好爆發出來,語氣帶著無奈:「參謀長,現在怎麼辦?」
韓開雲也要炸了,徐彧這小子向來不是聽話的主。雖說如此,可是每一次的任務都是聽命令按指揮行事,這次竟然來這一齣,萬一出個啥事他這輩子可就毀了。
他沉著臉立即指著夏俊楠:「夏俊楠,不管用什麼方法,立刻聯絡上你們隊長。」
夏俊楠哭笑不得,還真把他當成超級電腦,說聯絡就聯絡,腹誹歸腹誹,還是得應下:「是,參謀長。」
與此同時,病房內的蘇安希聽見徐彧要強攻,腦子裡那根暈頭轉向的線一下子就繃直了。
她立即輕聲而囁嚅的開口:「我沒事兒。」
話畢,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想搖頭緩一緩,可是太陽穴上那冰涼和冷硬的觸感,就像是要一點一點的刺穿進入她的大腦,她根本不敢動一絲一毫。
聽到這三個字,指揮車裡暗搓搓合緊雙手一手是汗的領導們都鬆了一口氣。
副局長,參謀長也都坐回了原位。
而徐彧聽到這聲若蚊蠅的回答,緊抿的雙唇稍作鬆弛,放下立起的手,沉聲道:「全體待命,完畢。」
隨即,耳麥裡是男人的冷嗤之聲:「誰他媽問你有沒有事兒,給老子起來。」
說著,刀疤男拽著蘇安希的後領子,把人輕鬆的提了起來,一把推到病床邊去,她的腿骨撞到了輪椅的邊緣,痛感四起。
蘇安希忍著痛扶好輪椅在自己的身側,看向那位女醫生。
她正抖著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給病床上的嫌犯上儀器。
蘇安希也上前去幫忙,麻利的給疑犯上好了儀器,大家能在監測儀器上看到各項指標皆不穩定,特別是心跳紊亂,血壓降低。
「這他媽的怎麼回事兒?」刀疤男也能看得出來儀器上的波動跟正常的情況很不一樣,暴躁的指著儀器問蘇安希。
「心律不齊,你弟弟有心臟病?」蘇安希問道。
刀疤男一聽眼眸中一閃而過的迷惘被蘇安希看進眼裡,隨即見他怒目相視:「立刻救,我說過救不活你會是第一個陪葬品。」
蘇安希咬著唇慌亂的點點頭,看著身邊這位礙事的女醫生:「可是……我……我需要一些藥物,這裡沒有,我能去取嗎?」
「跟我玩把戲?」刀疤男看向蘇安希,冷冷的一笑,那道刀疤更顯得醜陋無比,「想出去,門兒都沒有。」
「可……可是,你弟弟他……」蘇安希指了指儀器,「現在只有我去取是最快的解決辦法,這裡還有病人和我同事,我怎麼敢耍花樣。」
刀疤男看了看蘇安希,這女人明明是一臉驚恐還在強裝鎮定,隨即轉眸看看儀器上的心跳越來低,再看一直哭哭啼啼的女醫生,拿起槍,指著那位女醫生,「你也知道需要什麼,你去。」
正中下懷,這個看上去的心律不齊是她人為做出來的,幸好這位嚇得方寸大亂的女醫生沒瞧出來,這場賭算她賭贏了一半。
蘇安希看著女醫生,一直用眼神示意她,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煞費苦心,最後語氣鄭重跟她說:「記住一定要dcb。」
耳麥那邊,徐彧全部聽了進去,想了半天這個dcb,馬上吩咐班長:「問問張副院長dcb是什麼藥?」
指揮室那邊也聽得莫名其妙,叫人把張副院長喊上來。
張副院長的回答是:「我從醫幾十年,沒聽過這藥名。」
徐彧一聽眉頭微微一蹙,驀地想起以前蘇安希喜歡教他們怎麼快速記英語,琢磨之下,他眼前一亮,張口就說:「那個女醫生出來以後,快速把她轉移到安全位置。」
班長不明所以,可眼下沒機會問各中因由,只能照辦:「是,隊長。」
這邊廂,指揮車裡的電話響了起來,所有人全部屏住呼吸,副局長接通電話,是匪徒。
刀疤男眼看著剛剛走出去的女醫生,對電話那頭說道:「兩分鐘我放出去的那個女醫生不回來,我就殺一名人質。」
而蘇安希趁著刀疤男打電話,一邊假裝看著病床上的疑犯,一邊低聲喃喃:「準備強攻。」
徐彧勾唇一笑,隨即臉色立即沉了下來,發號施令:「各狙擊位,突擊位,聽指揮,準備行動,完畢。」
「你在說什麼?」那個總是把目光放在蘇安希身上的匪徒見蘇安希嘴巴嘟囔了幾下,立即走到他對面用槍指著她。
蘇安希舉起雙手,一步步往後退:「我沒……沒說什麼……」
狙擊2號位是張忠,身旁的觀察員透過露出來的那一點位置看到了兩個移動的人影,對他說:「十點方向。」
張忠立即微調,瞄準鏡裡是匪徒用槍指著蘇醫生,雖然只有一個不大的縫隙,可是對於他來說,足夠了。
他立即彙報:「隊長,目標已瞄準,完畢。」
「幹什麼?」刀疤男掛了電話就看到他的同伴用槍指著蘇安希,大聲問道。
同一時刻,徐彧閉眸沉了一口氣,低聲對蘇安希說:「蘇安希,小心。」
隨即睜開眼,一臉肅殺,如一隻蓄勢待發的頭狼,單手揮下,同時發令:「行動。」
遠處射進病房內的子彈不偏不倚的打在指著蘇安希那名匪徒的眉心,一槍斃命。
刀疤男見同伴瞪大眼睛驚訝的倒地,不管不顧,敏捷的往旁邊一躲。
他立即反應過來上當了,一瞥蘇安希,憤怒的舉起槍對準她,毫不猶豫的開槍。
蘇安希一個滾地翻身,翻開輪椅,擋住了子彈。
她順手摸出藏在輪椅下方的槍,快速上膛,拉開保險,見刀疤男把槍口對準了人質,直接朝刀疤男開槍,被他一躲打在了牆上。
她回頭就朝兩個嚇得尖叫的病人大聲喊道:「躲起來。」
電光火石之間,就像是混戰一般,她手上的槍被刀疤男一腳踹掉,整個人失去了力道時被對方一扯一拉扼住了脖子,而她右手的虎口還在發麻發痛。
就這幾秒的瞬間,彷彿發生了很多事,破窗破門而入的特戰隊員和警察全部將刀疤男圍困住,而蘇安希卻成為了他手上待宰的羔羊。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快到蘇安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挾持的,不過她只能肯定一點,這刀疤男的功夫很好。
「全部退後,不然我就開槍了。」
經典的挾持人質對白從刀疤男的嘴裡說了出來,那把槍第三次抵著蘇安希的太陽穴,真是有緣。
蘇安希一抬眸就看到了徐彧,他面色沉靜如那無波無浪的大海,可是她看穿了他那黑眸裡隱匿的翻江倒海。
「放了人質,你跑不掉了。」陳隊長持槍對著刀疤男警示他。
刀疤男用力的戳了戳蘇安希的太陽穴:「大不了一起死,還有個聰明漂亮的女醫生陪老子上路,老子不虧。」
徐彧看到蘇安希鎮定的臉,額頭上紅腫的傷,緊了緊手裡的槍,不動聲色的找機會。
刀疤男頓了頓,倒是帶著頗有些欣賞的語氣對蘇安希說:「醫生,我還真是小瞧了你,你所有的害怕和恐懼都是裝出來的吧?不演戲可惜了。」
「寧願冒險也要救自己弟弟,你也沒有完全泯滅人性,最起碼你是個重親情的人,投降吧!」蘇安希淡淡的開口,她腦子很暈,但是必須堅持。
「哈哈哈哈,投降,老子的人生中就沒有投降這兩個字。」刀疤男越發的猖狂,也越來越用力抵著蘇安希的腦袋。
陳隊長還在繼續遊說,徐彧藉機問張忠:「張忠,有沒有把握?」
張忠剛開始瞄準了頭部,可是根據計算有極大的可能性會誤傷到蘇醫生,最後他調整射擊位置,說道:「徐隊,目前的情況只能射擊手臂部位。」
「持槍那隻手,千萬別傷到蘇醫生。」徐彧吩咐。
「是。」張忠瞄準,食指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刀疤男手臂中彈,這人竟然還想扣扳機,另一隻手用力的掐住蘇安希的喉嚨,拼死一搏,勢要來個同歸於盡。
「砰」的又是一聲,蘇安希只感覺耳鳴陣陣,伴著痛感,腦袋嗡嗡的直響,被掐的快斷氣的脖子上的大手驀地一鬆,整個人暈乎乎的直直往下墜落。
就像是從萬里高空被人推了下來,完全感受不到地心引力,什麼也抓不住,只能懸著心無止境的落下去。
最後,她感覺自己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像草原一樣寬廣,自由,還有淡淡的青草香。
她睜開眼睛,朦朦朧朧的眯了眯眼,這是個一身特戰服的草原王子抱著她,薄唇一直在動著叫喊,可她卻聽不見,怎麼努力的尖著耳朵聽依然聽不見。
待她反應過來,茫然的眨巴著眼睛,眼前的草原不見了,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房間,周圍的人都在絡繹不絕的走動。
抱著她的也不是什麼草原上的王子,而是徐彧。
所有的記憶在這一刻刷刷的就回來了,她是誰?她在哪兒?她在做什麼?她都知道。
尤其是……
他伸手拽著徐彧的戰術背心的領口,突然很是孩子氣的對他說:「你扶我起來,摸我屁股的那賤人在哪兒,我得踹死他我。」
說完,她兩眼一閉,徹底的暈了過去。
「蘇安希,別跟我裝睡啊!」
耳邊是徐彧含笑的聲音,蘇安希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計程車裡,枕靠著少年寬闊的肩膀,再一低眸,小手和大手十指相扣的擱在那條修長的大腿上。
黑夜裡,車內昏暗,氣氛曖昧,偶有霓虹閃過,照亮彼此的臉,跟燈光一個色彩,一剎那又隱匿在黑暗之中。
酒氣,很濃。
呼吸,很重。
今天是謝師宴,全班同學和老師們在那個碩大的包廂裡演繹了一遍說學逗唱,喜怒哀樂,人生五味。
平日裡一板一眼嚴肅認真的老師們此刻都跟同學們打成一片,勾肩搭背,互相調侃。
這三年,你自以為你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你自以為你的聰明伶俐,小心小眼,你自以為你那些瞞過了天下人的小心思,都沒能逃過老師們的慧眼。
誰喜歡在地理課上寫物理卷子,誰喜歡在體育課上去看別班同學,誰從高一就喜歡班長,誰有事沒事就喜歡找學習委員,誰給各科老師起外號,誰總是在考試前開賭這次倒數第一的名字等等,老師們不是不知道,而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而今天,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一開啟,就再也合不起來了。
徐彧作為復讀生在這個班集體裡呆了一年,論說感情,有,但是不深。更重要的是他全情投入到蘇安希和學習上,跟眼前這一群同學是真的沒有多麼大的交集。
可是蘇安希不一樣,她人緣好,學習牛逼,長得漂亮,老師同學都喜歡她,她也熱愛這個班集體。
是以,整晚徐彧的關注點都在蘇安希身上,而蘇安希的關注點都在離別的傷感之中。
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參與人生中的第一場飯局,她的酒量不淺但也不深。
剛開始還端著,集體敬了老師幾杯後就活躍起來了,跟馮小瑤挨著笑的跟傻姑似的。
後來,班主任察覺到自己快撐不住了,於是站起身來紅著眼眶對這群孩子們說:「我說兩句。」
本是熱鬧非凡的包廂一瞬間鴉雀無聲,都齊刷刷的看向搖搖晃晃的班主任老師。
「我呢,就送到這兒了,接下來的路你們要自己走,道路且長,風光迷眼,希望你們能不忘初心。」說著說著班主任笑了笑,舉起手上的酒杯,聲音響亮:「我祝你們前程似錦,一生無憂。」
然後看著一個個各種哭相的學生們,含淚乾了這杯中酒,最後醉的讓老公來接走。
大家聚的聚散的散,蘇安希酒勁上頭去了洗手間,剛出洗手間,就看見休閒區旁邊靠牆而立的徐彧,高大帥氣,自成一道焦點。
她笑了笑,腳步虛浮的往他那邊走,剛走了兩步就瞥見是藝體班的一女生朝徐彧走了過去,看那架勢好像是表白。
藝體班謝師宴在樓上,這是聞著味兒下來的,蘇安希瞧著那女生看徐彧兩眼放狼光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邁著步子挺著胸膛就過去了。
「嗨。」蘇安希臉色紅潤有光澤,笑的有些招搖,朝那女生揮揮手,明知故問:「你這是喝多了,找不著路?」
「不是。」女生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因為告白所致。
她搖了搖頭,看向徐彧,眸中還流露著期許和愛意:「我找徐彧說點事兒。」
蘇安希「哦」了一聲,偏頭覷了一眼徐彧,死小子勾著唇瞧著她笑的懶洋洋的。
她白了他一眼,過道燈光柔亮,空氣裡瀰漫著淡雅的香味,她卻更加暈了,乾脆靠著牆,雙手交叉抱胸:「我在這兒緩緩,你們繼續。」
而後,耳邊是少年的輕笑聲。
蘇安希感覺自己被一個力道扯了過去,她一歪頭,就看見自己肩膀上搭著少年那骨節分明的大手。
徐彧淺淡的聲音響起:「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喝多了。」
說完,她就木納的被徐彧摟著走了出去,走了幾步,她還特地回頭看了看,那女生還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呢?
走出了飯店,來到對岸的河邊,一陣風吹來,蘇安希好像被吹醒了一些,推開徐彧,抬頭盯著他,問他:「你剛說我是你什麼?」
「女朋友。」徐彧低眸看著蘇安希紅紅的臉蛋,迷惘的眼眸,回答的義正言辭。
蘇安希大眼睛轉了轉,似在思考,半響才微微低了頭,像是想好了什麼似的,抬眼就說:「男女朋友應該要牽手的。」
徐彧一聽頷首一笑,伸手拉著蘇安希的手十指緊扣的舉在她眼前:「可以了嗎?」
蘇安希目光下滑,盯著他弧度好看的薄唇眨了眨眼睛,搖了搖頭:「還不可以。」
「那怎麼才算可以?」徐彧耐著性子問,倒是沒想到喝醉的蘇安希這麼可愛。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對年輕男女明明看著河燈,看著看著就啃上了,動靜有點大,兩人不約而同的看了過去。
因為他們的位置比較隱蔽,所以那對情侶根本沒發現有兩雙更為年輕的眼睛正在觀看他們的表演。
兩人越來越投入,男人還上了手。
蘇安希看的酒都醒了三分之一,見那男人的手從女人的衣襬裡伸了進去,正好奇,眼前驀地一黑,反應過來是一隻大手遮住了自己的雙眼。
徐彧蒙著蘇安希的眼睛往回走,走到馬路牙子的一棵柳樹下才鬆開,一鬆開就對上了蘇安希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結合剛才看到的,口乾舌燥。
「徐彧。」
蘇安希眨巴著眼睛,一副純天然無公害的模樣讓人莫名激起了保護欲,聲音輕輕柔柔的不似平日裡那般乾脆利落。
「嗯?」徐彧的嗓音驟然間沉了好幾個度。
蘇安希踮起腳尖,伸手拽著徐彧的領子,眯了眯眼睛,說:「男女朋友應該像剛才那兩個人那樣的。」
徐彧喉結上下滾動,正在親還是不親間猶豫,柔軟的唇就貼了上來,像靜止了一般,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蘇安希酒醒了一半,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電視裡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這麼演的,她眨了眨眼睛,往後一仰頭,離開了唇瓣。
正準備鬆開手,纖腰驀地被一雙大手一收,比剛才更加貼近彼此,隔著薄薄的夏裝能感覺到不一樣的觸感。
徐彧抵著蘇安希飽滿的額頭,鼻尖輕觸,鼻息縈繞,他笑的迷人,聲線低沉而輕柔:「這種事兒,讓我來做。」
蘇安希差點斷氣,原來這樣才是接吻啊?
而後,她酒勁全消,羞的不敢看徐彧,具體是怎麼上的計程車她不記得了。
只記得徐彧沒有鬆開她的手,一直緊緊的握著,只記得他的肩膀很好睡,只記得他漫不經心的叫醒她,音色裡帶著淺笑和溫柔。
那天的夜特別的美,夏風吹拂楊柳岸,河流燈火靜悠然,月色撩人動心絃,星河涌動滿人間。
那天,他們正式在一起了。
蘇安希睜開眼的時候嘴角還含著笑,轉眸定睛一瞧病床邊坐著的人笑的更歡,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病號,在住醫院。
「夢見什麼了,笑的那麼開心?」廖志平一臉狡黠的問道。
蘇安希感覺額頭上被什麼罩著,伸手一摸,「嘶」的一聲齜牙咧嘴起來,沒告訴廖志平夢見了以前的事,而是問他:「我睡多久了?」
廖志平看了看錶,「現在是下午五點,你是昨晚暈的,你自己算算。」
說起昨夜,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面就像是影片按了快進,在自己的眼前過了一遍,最後定格在她暈倒在徐彧的懷裡,就沒有然後了。
「哦,那是挺久的。」蘇安希不以為意的敷衍了一句,就不說話了。
廖志平把蘇安希眸中一閃而過的失落看了個清楚,他噗嗤一笑,問道:「怎麼,沒見到想見的人,失望了?」
「大難不死啊,失望什麼?」蘇安希白了一眼廖志平,望著天花板雲淡風輕的說:「老廖,我是真差點就要跟你陰陽兩隔了。」
「你不說你多英勇啊!」廖志平這語氣可不是欽佩和讚揚,而是調侃,「你都能主動請戰了,還跟匪徒鬥智鬥勇,這會兒跟我講什麼陰陽兩隔,活該。」
廖志平早上過來就聽說這事了,聽得心驚膽戰的,一邊聽別人說,一邊暗自腹誹:蘇安希你丫沒死真算你丫命大。
「懶得理你。」蘇安希剛醒,可是還是很累,閉上眼睛不想搭理人。
「是是是,人不對,我明白的。」廖志平給蘇安希掖了被掖子,對她說:「那個人啊,開會去了,剛走一會兒。」
「哦。」
廖志平笑而不語,沒一會兒,他發現蘇安希又睡著了。
另一邊,徐彧去指揮部開會,針對這幾日跟公安部門的聯合行動打一個總結。
快到結束的時候,副局長倒是問起了徐彧:「徐隊長,有個問題我想大家都應該比較好奇,蘇醫生說的那個dcb的藥,你是怎麼想到她在暗示我們解救那位女醫生的。」
徐彧一聽,立即回答道:「其實也是猜的,dcb剛好是don'tcomeback的前三個開頭字母……」
眾人一聽,倒是不由不佩服蘇醫生和徐隊長的頭腦和默契。
開完了會,徐彧跟韓開雲走出會議室,就捱罵了。
「這次雖然立了功,不過也有過,違抗軍令的後果你不是不清楚,哎,我說你小子一向行事謹慎,不浮不躁的,這次到底是為什麼這麼衝動?幸好人家蘇醫生巾幗不讓鬚眉,立馬給了訊號,要不然你強行攻了進去,惹急了綁匪,引起人質的傷亡,你就等著脫了這身軍裝吧!」
韓開雲一氣呵成,徐彧跟著沉默不語,他滔滔不絕完畢,站定看向徐彧:「當我的話耳旁風是吧?」
「不敢。」徐彧淡笑著回答。
韓開雲見這小子又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就想揍他:「你小子什麼時候能讓我不操心,特別是你這終身大事。對,我覺著找了媳婦兒你這脾氣自然就收斂了,回頭我讓你嫂子給你物色個姑娘,你別跟我說不啊!我真會揍你。」
「不用了。」徐彧微微搖頭。
「呵,你還真敢跟我說不!不成,這次說什麼也不能依你,談不談是一回事,但必須接觸接觸。」韓開雲這是下了死命。
徐彧哭笑不得:「真不用了,參謀長。」
「你是不是逼我現在揍你?」韓開雲作勢要起手。
「您不是問我為什麼衝動嗎?」徐彧伸手按下韓開雲的手,挺無奈的瞧著他。
「說。」
「因為我媳婦兒在裡面。」徐彧朝韓開雲敬了個軍禮,「參謀長,再見。」
還被繞在媳婦兒這個問題的韓開雲回神之際見徐彧都走遠了,再一轉身瞧見了邱東遠,立即伸手把他招了過來。
「小邱,來來來,問你個事兒?」
邱東遠點頭過來:「參謀長,您問。」
「徐彧有物件了?」
「啊?」邱東遠莫名其妙。
韓開雲看著邱東遠,繼續:「我問他昨晚為什麼那麼衝動,他小子跟我說媳婦兒在裡面,那裡面就倆女醫生,哪個是?」
邱東遠一聽就驀地笑了起來,既然當事人都說了,他也就沒必要給人藏著,立即就對韓開雲說:「那肯定是漂亮的那個。」
「渝江來的那個蘇醫生?」韓開雲也笑了,這姑娘連他都欣賞。
邱東遠湊到韓開雲跟前,點點頭:「參謀長,您可別出賣我啊,有個秘密偷偷告訴您,這位蘇醫生可是咱老徐的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