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徐彧一聽「嘶」的一聲,轉身看向蘇安希,就像是盯著不聽話的小孩似的,欲開口教訓。
「我就想告訴你……」蘇安希指了指一旁的空床,說道:「一會兒找護士要床被子,晚上凍。」
「你不跟我睡?」徐彧眸色沉了一沉。
蘇安希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兒,這個就真的不想接下去了。
徐彧瞬間輕笑起來,說了句「知道了」,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安希望著那扇被關上的門,看了良久,嘴角一直呈現上彎的形狀,到現在她都還覺著有些不太真實呢?真的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她坐起來屈膝抱著膝蓋,無意識的用額頭去撞膝蓋,額頭上的傷被撞了一下,痛得她渾身一個激靈,她卻傻笑了起來。
真的不是做夢,她跟徐彧是真的又在一起了。
徐彧打了水,抱了床被子走進來,讓蘇安希起來去廁所刷牙,他把被子放在病床上就給她倒洗臉水,去廁所見她刷了牙,便給她弄洗臉水。
「我手沒殘。」
蘇安希見徐彧給她擰洗臉巾,哭笑不得。
徐彧沒搭理她,把熱氣騰騰的毛巾遞給他,見她一邊洗臉一邊問她:「不是會開槍嗎?怎麼會被後坐力傷著?」
蘇安希的臉此刻都冒著熱氣,臉頰紅彤彤的看了眼徐彧繼續接過去清洗毛巾,擰毛巾,對他說:「那不都是軍校裡學的,之後也沒機會派上用場,生疏了。」
「回頭帶你練練。」徐彧又把毛巾遞給蘇安希,淡淡的說道。
「好啊!」
被毛巾捂著臉的聲音朦朦朧朧的,但還是帶著一絲小雀躍。
洗好了臉,徐彧把蘇安希攆出去,然後端著一盆熱水出來,放到病床邊看向蘇安希,淡定道:「伸腳。」
「不用你幫我洗腳啊!」蘇安希覺得這怎麼像是在伺候老母親。
徐彧把擦腳布扔蘇安希身上,站起身來把褲兜裡手機放到床頭櫃上,瞥一眼蘇安希,說:「誰幫你洗腳,自己洗。」
蘇安希把腳放進盆子裡,毫無反駁之力。得,自作多情了。
可是,她嘴角含笑,心間柔軟像棉花,徐彧把一切都做的這麼井井有條。
伺候完蘇太后,徐彧自己這才進廁所洗漱,蘇安希本想問他用什麼洗,話還沒到嘴邊,廁所門已經關上了。
徐彧出來的時候手上拎著皮鞋,軍襯的袖子挽至手肘處,小臂線條緊碩,可是目光觸及下面,她沒忍住笑了起來。
軍褲向上挽了兩圈,露出一截腳踝,這不可笑。
可笑的是那雙深藍色的塑膠拖鞋被他踩在腳下,畫風清奇。
「你上哪兒搞的這拖鞋?」蘇安希一邊笑一邊詢問。
徐彧倒是覺得沒什麼,徑直走到病床邊把皮鞋擺在床下,這才不疾不徐的回答:「打水的時候找護士站的護士要的。」
蘇安希當時沒注意他拎了雙拖鞋,可能進來的時候他進了一下廁所放裡面了。
她不由得伸手比了個贊,笑的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你這混搭絕對可以引領明年的國際時尚。」
徐彧向來不挑著裝,都是怎麼舒服怎麼來,不過他這種從小帥到大的人,就是給個麻布口袋套著也好看。
後來當兵不是作訓服就是作戰服,正兒八經的時候穿武警常服,私服有但是確實不多,款式簡單,顏色也都是黑白灰系列。
穿拖鞋多正常啊,這麼多年來不都這麼過的,晚上洗漱趿拉著一雙拖鞋也沒覺著有啥不對勁啊!
可是現在看著蘇安希笑成這樣,也不由得低頭打量自己,往常都是t恤背心大褲衩,現在一身常服配這拖鞋,好像是有點那啥。
「好笑?」徐彧微挑眉,盯著蘇安希。
蘇安希點點頭,笑的直起身子捂著肚子,自己還開玩笑:「就像吃了炫邁,根本停不下來。」
徐彧尾音上揚的「哦」了一聲,走過去,居高臨下的看著蘇安希,眸中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危險神色:「我有辦法。」
「嗯?唔……」
蘇安希抬頭,剛想說話,就被徐彧捏著下巴吻了上去,她睜大眼睛果然是笑不出來了。
徐彧鬆開她又被咬紅的雙唇,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盯著她,嗓音嘶啞:「再不睡,我可不保證我會不會對你再做點兒什麼。」
「睡了睡了。」
蘇安希紅著臉頰,梗著脖子,特慫的往被子裡鑽了進去。
徐彧無奈的笑了笑,幫她把枕頭擺弄好,坐在她身邊,順手理了理她凌亂的長髮,燈光下她的黑髮柔亮而順滑,像瀑布一樣灑落在枕頭上。
蘇安希睡好了,這才看向徐彧,努努嘴巴:「你也快去睡吧,不早了。」
「好。」徐彧低頭親了親蘇安希的發頂,站起身去關燈。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蘇安希有一瞬間的不適。
不一會兒,窗外灑進來月亮的清輝柔和了這間小小的病房,讓眼睛不再承受黑暗的無助。
蘇安希看著高大的人影慢慢的踱步走到她旁邊的床上,掀開被子,聽到這不大的單人床嘎吱的輕響聲,然後是男人平緩的呼吸聲。
「徐彧。」蘇安希開口叫他。
「嗯?」黑暗中,男人的聲音越發的低沉。
「你是怎麼發現廖志平他們進來的?」
「職業病。」徐彧翻了個身,這才繼續解釋:「廖志平那腳步聲還有擰門把手的聲音那麼張揚,想聽不見都難。」
蘇安希噗嗤一笑:「你好像總看他不順眼似的。」
「有麼?」
「有啊!」蘇安希頓了頓,繼續:「可是廖志平還挺崇拜你的。」
「那小子崇拜我?」徐彧語氣都有些不可置信起來。
蘇安希「嗯」了一聲,調侃:「崇拜你長得帥。」
「這個倒是實話。」倒是一點兒也不謙虛。
蘇安希沉吟了幾秒,語氣輕了幾分,話題也突然之間就變了。
「其實分手後我給你打過一次電話,是個女人接的。」
那是分手第二年的春節,蘇安希收到了很多的新年祝福,可是沒有一個是徐彧的。
終於,她還是沒忍住給徐彧打了一個電話,是個女人接的,她當場就掛了,直接把手機扔進了大院的假山池裡。
從那以後她就換了號,決定跟徐彧老死不相往來。
「你給我打過電話?」徐彧記不得他的手機什麼時候被女人碰過。
「嗯。」蘇安希輕吟了一聲,「分手第二年的除夕夜,是個女人接的電話,我以為你找了新女朋友了。」
這一提醒,徐彧倒是想起來了,他嘆了一口氣,解釋道:「那是戰友的妻子,當初我倆一起執行任務,他犧牲了,我答應過他要照顧他一家老小,那天我好像是在陪他家小子放鞭炮,手機擱茶几上了,後來嫂子跟我說有電話,我回你了,關機。」
「我把手機扔水裡了。」
蘇安希輕輕的笑了一聲,原來當初那麼難過的事如今竟然可以雲淡風輕的提起。
「後來我被首長點名去進修學習,期間給你打過電話變成了空號,再打這號就成了別人的了。」徐彧頓了頓,繼續開口:「蘇安希,其實,我也找過你。」
那次是剛好有機會回渝江,他在她家門口等了一天,等來的卻是她的父母,沒什麼好臉色,讓他別再找蘇安希了,特別是林青青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最後說女兒已經有男朋友了,讓他別再害自己女兒了。
他不信,確切的來說是不甘心。
於是就在大院門口的那棵大樹下一直等,等到晚上九十點了,看見一輛豪車停在門口馬路邊,豪車的主人看上去是個富二代。
男人對蘇安希呵護備至,照顧周到,親自為其開車門,紳士的請她下車,兩人有說有笑的,根本就看不見樹影下冷笑繼而憤然離去的徐彧。
蘇安希靜靜的聽著徐彧像是在說別人故事一般把這一切說出來,醒了醒鼻子,故作輕鬆的說:「那是我媽給我找的相親物件,其實他也是被家裡逼的,正好我倆都不想被家人煩,就故意演的戲,後來他出國去找舊愛了,難怪我聽他們說你回來過,又走了,原來是這樣啊!」
病床那邊有了響動,蘇安希還沒翻過身來看,被子就被掀了一半,男人高大的身軀擠了進來,長臂一撈就把她攬進了懷裡。
剛剛還感受到冷意的蘇安希瞬間就像是貼上了個火爐,堅硬的火爐。
「徐彧。」蘇安希都不敢大聲喊,兩人捱得太近以至於她好像觸到了他的某物。
「我不動你。」徐彧的嗓音沙啞又溫柔,緊了緊雙臂,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輕輕的說:「就抱會兒。」
蘇安希心中一動,伸手摟著徐彧的窄腰,往他懷裡縮了縮,「嗯。」
醫院的病床按照普通正常人的身高體重安置的,這裡又是縣級醫院,這條件更是沒辦法拿出去比較的。
也不說比不比較這個問題吧,就是在渝江的大醫院,這普通病房的病床那也也是有譜的。
這譜很簡單,都是一人份的單人床。
然而,手長腳長的大高個徐彧偏要跟蘇安希擠在這一張單人床上,不動還好,一動就嘎吱作響。
不用想象都該明白眼下這處境該是多麼的逼仄。
以至於明明在這溫度驟降美麗凍人的夜晚,單人床上的倆人愣生生的暗地裡出了一背的汗。
蘇安希睡不著,一是白天睡多了,二是身前貼了個精壯的男人。
雖然他們彼此都穿著衣褲,卻又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嚴絲合縫感,兩人緊挨著,相擁著,那炙熱的溫度讓她想動卻又不敢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想。
思及此,她微微抬頭小聲的喊了一聲:「徐彧。」
「嗯?」男人低啞的嗓音在這靜謐的房間裡驟然響起。
「睡不著。」蘇安希開口說道。
徐彧輕輕的呼了一口氣,語帶一絲調笑:「你該不會是想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那倒不是。」蘇安希鬆開搭在徐彧緊實的窄腰上的手,暗自往後挪了一挪,屁股硌到了床沿邊,這才不動聲色的命令:「你快過去睡。」
「等你睡著了,我就過去。」說著,徐彧長臂一撈,把盪漾在床邊緣的蘇安希又重新捋進懷裡。
蘇安希好不容易才跟這個火爐子保持了一丁點的距離,就這麼被他輕而易舉的又給扯了回去,她一邊暗自往後挪,一邊對火爐子說:「我睡太久了,睡不著,倒是你不是昨晚沒怎麼睡麼,快過去睡。」
許是說的太認真,又忽略了這床是真的小,一個不留心,往後挪的太猛重心沒剎住,失去了控制。
眼看就要床底下撿人了,卻感覺一個力道扯著她往回一拉,然後床嘎吱了幾聲。
電光火石之間,她倒是覺得身邊突然就不擠了,可是……身上卻重了。
徐彧雙手按著蘇安希的雙手舉在枕頭兩邊,半壓著她,明明是黑壓壓的房間,卻能瞧見他黑亮深沉的雙眼。
「蘇安希。」徐彧有些咬牙切齒的警告著:「這兒隔音效果不好,所以,別招我,嗯?」
關於隔音效果蘇安希深有體會,傍晚那陣能依稀聽見隔壁放電視傳來新聞聯播的聲音,剛睡覺那會兒也能隱約聽見牆那邊打呼的聲音。
蘇安希暗自清了清嗓子,低著聲線,還挺振振有詞,「所以才讓你過去睡啊!」
頭上方是男人輕笑聲:「都說了不動你,怕什麼?」
「可你一直抵著我不是個辦法啊?」蘇安希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其實,不管是剛才還是現在,這男人甦醒的某物就有意無意的觸著她,她可是醫生,雖然不是這個專業,也懂啊!
這玩意起來了不解決,烙下病根很麻煩的。
徐彧被蘇安希這話一嗆,一剎那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回應,須臾了幾秒,才話中有話起來,「真不愧是蘇醫生。」
蘇安希說完也挺後悔的,臉燙的跟燒了開水似的,幸好現在黑燈瞎火的徐彧瞧不見,不然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沒跟你開玩笑,這是醫學常識。」蘇安希儘量把話題往醫學上帶。
「那我跟你說個人性常識。」徐彧低頭湊到蘇安希的耳邊,吐著熱氣,語速慢條斯理的說:「男人如果在喜歡的女人面前起不來的話,那就是人間悲劇。」
「……」
所以,話題不但沒能成功的扯回到醫學上不說,此話一齣,燥熱的空氣裡只剩下迷之沉默。
沉默過後,徐彧淡笑聲響起,隨即起身邁著長腿下床。
蘇安希身上一鬆,重量消除,她偏頭看著徐彧背對著她起身好像摸出了煙和打火機。
然後,又瞧著他轉身傾身下來,悠悠然的對她說:「不逗你了,我去解決一下,你快睡。」
「需要幫忙嗎?」蘇安希這是一逮著機會就虎膽龍威起來。
徐彧伸手拉起蘇安希的右手,在她虎口的位置揉了揉,笑道:「你手有傷,這次就算了。」
「哦。」蘇安希右手的虎口被他揉的像是觸了電的麻木,連帶著腦子也麻木了。
待她反應過來,徐彧已經進了廁所,而她則是默不作聲的拉起被子遮住了臉。
好像過了很久,蘇安希迷迷糊糊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可是又好像不是夢。
她隱約感覺到徐彧從廁所出來了,隨手把煙和打火機扔床頭櫃上,伸手幫她掖好被子。
隨即,鼻息間傳來了菸草味,與此同時溫熱的唇在自己的唇上蜻蜓點水了一下。
最後,是男人輕柔而低沉的嗓音:「晚安,蘇安希。」
再睜開眼睛,天已大亮。
一縷和煦的晨光透過窗戶,傾瀉而下,在青白的地上映出一道金燦燦的線條,線條上方的空氣中漂浮著一粒粒悠揚的塵埃。
蘇安希一轉眸,旁邊早就人去床空,那床乾淨整潔的就像是昨夜未曾有人躺上去過似的。
可是,床尾處那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安靜的坐落在那裡,好像是在朝她揮著小手,告訴她是有一個內務標兵把它打扮的這麼意氣風發。
她慢慢坐起身來,想到昨夜,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絲甜蜜的笑容。
「喲,想什麼呢?一大清早笑的這麼盪漾。」
廖志平一進來就看到蘇安希容光煥發,笑容滿面的樣子,不由得打趣。
「笑你……」「妹」字到了嘴邊卻被蘇安希活深深的給嚥了下去,張副院長跟在廖志平身邊呢。
她換了個笑容,喊道:「張副院長,你怎麼也來了。」
張副院長親切的笑著走過去,一開口就讓蘇安希笑容僵住。
他說:「你跟徐隊長這是處上了?」
「怎麼您也有一顆八卦的心啊!」蘇安希伸手撓撓眉毛,暗自剜了一眼廖志平,這死小子大嘴巴。
廖志平一瞧蘇安希要生吞活剝他的架勢,趕緊解釋,「你跟徐隊長倆也算是醫院的紅人了,從你昏迷開始人家就守著你,到昨晚他跟住院部護士說是你家屬,你也知道這些小護士們的傳播能力了,那可比瘟疫還快。」
談戀愛這種事本來就沒什麼可遮掩的,再說了他們都是軍人,這談朋友都得向組織打報告的。
地下情,不存在的。
張副院長倒是呵呵的笑了起來,對蘇安希說:「對對對,這個你啊就真別怪小廖了,大家都知道了。」
有張副院長保鏢,廖志平自然挺胸抬頭,振振有詞:「可不。」
蘇安希笑著點點頭,無奈道:「是是是。」
就在這時,徐彧端著早餐進來了,見廖志平和張副院長都在,倒是大方的跟他們打起了招呼。
張副院長打從第一眼見到徐彧就喜歡,聽說是渝江人就上了心,打算有機會把自家侄女介紹給他,想著跟這小夥子還挺配,看看兩人有沒有什麼發展的可能。
誰知道自己這算盤還沒打起來,就得放下了。
一開始聽說徐彧跟蘇安希是發小,兩人又是郎才女貌以為有點什麼,後來小王護士他們天天叨叨蘇醫生對徐隊長才沒那意思,他這想法就坐實了,琢磨著回去得空了讓蘇安希這個當發小的幫忙牽根線。
結果,經過這次人質劫持事件,見這小夥子這麼緊張蘇安希,這才明白這倆啊是有情的。
他還暗自慶幸幸好沒跟蘇安希這丫頭說這一嘴事,這姑娘你別看她平日裡瀟瀟灑灑挺隨便的,其實護短較真得很。
哎,只怪他的侄女沒這個福氣咯!
張副院長站起身來,看向兩人:「我就過來看看小蘇你,沒事兒了,你們聊,小廖你跟我出來,有點兒事兒跟你說說。」
「好。」廖志平見張副院長挺懂不當電燈泡的道理,走了,他也朝徐彧和蘇安希擠眉弄眼一番,這才轉身跟了出去。
徐彧把早餐放在一旁,開口吩咐:「去刷牙。」
「哦。」
蘇安希見徐彧一臉正氣凜然的模樣,跟昨晚還真是判若兩人,聽話的穿鞋下床去了廁所。
洗漱好了,徐彧把稀飯遞給蘇安希,自己也端著一碗坐在椅子上陪著她吃。
「你今早不是要走嗎?」蘇安希想起夏俊楠昨天說他們今天要回方泉的。
「你們醫療隊是下午走吧?」徐彧掀眸看向蘇安希,不等她回答,繼續說:「我跟你們一道。」
蘇安希一聽,瞧了眼徐彧:「你是隊長不帶隊回去,好嗎?」
徐彧吃的差不多了,把盒子往一旁一放,這才不疾不徐的說道:「反正也要多寫幾頁報告,不差再多寫幾頁。」
「要不要我幫忙?」蘇安希噙著笑問他。
「也成,有空過來陪我寫報告。」徐彧瞧著蘇安希勾了勾嘴角。
「那……以什麼身份。」蘇安希頓了頓,一臉無辜的繼續:「就上次進你們部隊都各種流程,還別說不是為了公事兒。」
徐彧瞥了一眼蘇安希,想跟他玩,他奉陪到底:「你想以什麼身份?」
「哪種最簡單,就哪種唄!」蘇安希瞄一眼徐彧,繼續跟著打太極,「就好比昨晚你陪床那借口我覺著還不錯。」
「嗯,倒是不錯。」徐彧點頭痞痞的一笑,「我也挺稀罕。」
蘇安希沒忍住笑了起來,倏然間想起了什麼似的,放下稀飯雙手環胸往前一傾,偏頭,好整以暇的端倪著徐彧,一雙澄澈的雙眼裡透著狡黠。
「還有個問題,你得回答我。」蘇安希開口說道。
「什麼問題?」徐彧抬眸對上蘇安希的眼睛。
蘇安希眼角微挑,一本正經:「我跟你家喜樂同時掉水裡了,你先救誰?」
這什麼破問題?
蘇安希在徐彧的臉上就捕捉到了這麼幾個字。
而後,徐彧則是淡定的往椅背上一靠,那雙深邃的雙眸由始至終都沒從蘇安希的臉上移開過,嘴角淡淡勾勒出的是顯而易見的笑話之色。
「喜樂游泳比我棒。」這雲淡風輕的語氣夾雜著很是明顯的笑意。
「我的大前提是喜樂它不會游泳。」艹,把狗子天生會游泳這一茬給忘了。
徐彧被蘇安希徹底給逗樂了,他淡笑起來:「蘇安希,幼稚了啊,吃醋都吃喜樂腦袋上了。」
「誰吃醋了。」蘇安希白了眼徐彧,「你家那喜樂見我像是見了鬼似的齜牙咧嘴的沒個好臉色,你說誰吃醋了?」
徐彧瞧著蘇安希的模樣,微微的斂了笑,對她說:「喜樂是英雄犬七月的後代,臨近生產那會一定要跟我們去救它的訓導員,最後成功營救出它的訓導員,端了那幫毒販的窩,人也抓了,而我們最後卻在血泊中找到了七月,它憑藉最後一絲力氣生了他們幾兄妹,但是最後活下來的只有喜樂。」
蘇安希一聽,本來只是開個玩笑逗逗徐彧的,沒想到卻引出了這麼一個悽慘的身世。
「那喜樂怎麼會到你的手裡,七月的訓導員呢?」蘇安希語氣也正經了起來,算起來應該是七月的訓導員帶喜樂才對。
徐彧看向蘇安希,勾唇一笑,對她說道:「你見過他。」
蘇安希不明所以:「我……見過……他?」
「老蔡。」徐彧見蘇安希臉上呈現出顯而易見的訝異,這才繼續:「老蔡因為那次任務傷了骨頭,最後只能轉業,白天在派出所上班,晚上當飯館老闆,喜樂就託付給我了,七月唯一的血脈,我得好好照顧它。」
「明白,犬的一生短短十幾年,在它們眼裡,主人就是它們的全世界,是它們的唯一。」蘇安希往後一靠,瞥一眼徐彧,一副大義凜然的口氣:「放心吧,雖然喜樂那丫頭不待見我,不過我會盡量跟它和平相處的,功勳犬的後代,有點脾氣也是正常的。」
徐彧見蘇安希展現出一副我很大方的模樣暗自一笑,隨即覷她一眼:「喜樂只對你有脾氣,不過,你們也沒什麼機會待一屋。」
「也是。」蘇安希想著在八角鄉的時候,那犬丫頭好像除了見到她齜牙咧嘴之外,對別人都不會,哎,她竟然被一隻犬嫌棄。
說起這個,她自然想起了這兩天徐彧一直守著她,那喜樂?
「哎,那你在這兒陪我這麼久,你那犬丫頭看不見你,不鬧?」她不由得問道。
「昨天開會之前把它安頓好了,平時我不在,老邱和夏俊楠都能照料它。」徐彧順嘴就解釋了出來。
蘇安希一聽一笑,眨了眨眼睛,瞧著徐彧一邊點著頭一邊笑道:「這麼看起來,還是我重要。」
徐彧眸色一深,笑容不羈,語氣也帶著老不正經:「可不,畢竟你才能給我生孩子。」
蘇安希:「……」
喂,妖妖靈嗎?這裡有人耍流氓。
兩人又瞎侃了一會兒,大部分都是蘇安希被徐彧調戲。
蘇安希想著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於是拎著衣服去廁所換,然後打算去看看老婆婆。
那天老婆婆去世了以後,蘇安希想著第二天給老人家安葬,她代表她的親人,不過一切從簡。
傍晚讓保醫生跟他一起去找了老鄉幫忙去的火葬場,誰知道回來就遇上了人質劫持事件,讓她參與手術。
蘇安希就只能麻煩保醫生幫忙先安置骨灰,後來她又因為受了傷陷入昏迷耽擱了這事兒。
幸好,昨天醒來後保醫生來看她,跟她說已經讓老人家入土為安了。
於是,她打算在走之前再去看看老人家,上一炷清香,送一束秋菊。
徐彧說陪蘇安希一起去,她答應了便起身去換衣服,而他則是幫她收拾起生活用品,井井有條,慢條不穩,畫面養眼。
頃刻間,蘇安希的手機響了起來,徐彧拿東西的時候正好對上手機螢幕,瞥了一眼,手機號碼很熟悉。
他順手就接了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倒是率先噼裡啪啦的一通說:「蘇安希,上次在你們醫院食堂,你為什麼突然問我霍巖宗知不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事兒?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霍巖宗喜歡我了?」
徐彧捏著手機,看見從廁所裡一邊走出來一邊理著手裡病號服的蘇安希,轉身盯著她,本是彎著的嘴角慢慢的耷拉了下來。
他掀了掀眸,不緊不慢的對手機那端的人啟齒,語氣冷的好像這窗外的陽光都沒辦法繼續照射下去了似的。
「徐來,你什麼時候有的男朋友?霍巖宗什麼時候喜歡的你?」
兩個問題,讓電話兩端的女人一個嚇得連忙站了起來,拿起手機看螢幕上撥打過去的電話號碼。
另一個愣怔在原地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應,倒是一緊張,手一鬆,把手裡的病號服給掉地上了。
「哥……哥?」電話那頭一聲平二聲起,驚訝不已。
「舌頭屢直了說話,學什麼雞叫?」徐彧語氣嚴厲,就像是訓斥手底下的刺頭兵一般。
電話裡姑娘輕輕出聲,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你跟蘇安希……在一起?」
「嗯。」徐彧面無表情的回了一聲,話題依舊:「現在應該是你回答我的問題,男朋友和霍巖宗是怎麼回事兒?這是分別的兩個人,還是男朋友就是霍巖宗?」
「就……」徐來斷斷續續的,「哎……哥……訊號不好……改天再聯絡啊!」
徐彧聽見手機裡斷線的聲音,立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著蘇安希,隨即朝他勾勾手指頭,話音裡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過來。」
蘇安希一臉討好的走過去,心裡早就把徐來罵了個遍,這不是自掘墳墓嘛!
「來來的電話啊?」這明知故問的。
「你這未來嫂子可比我這個當哥的瞭解妹子啊!」徐彧儼然一副譏誚的語氣,眼神卻讓你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蘇安希很是正經的搖搖頭,稍稍做出瞭解釋:「你也知道,有些話女人之間比較好說嘛!」
徐彧一把將離她有點遠的蘇安希扯到跟前,居高臨下的瞅她:「之前我聽韓放說徐來有情況我還沒當真,看來還真是我這個當哥的沒當好。」
「人家到了正經談戀愛處物件的年齡,你放寬心,來來有分寸的,嗯?」蘇安希故意擺出一副嬌嗔的模樣。
「對方什麼人?」徐彧瞧著蘇安希的樣子,那股氣消了不少。
「其實跟咱們也有點緣分。」蘇安希答。
「嗯?」
「幹消防的,好像是個中隊長,就是當年在陽川救了來來命那個消防員。」
徐彧一聽,這個當年倒是聽說過,這筆賬先不忙著算。
他又繼續問:「那霍巖宗是怎麼回事兒?」
「他打小就惦記上你妹妹,你瞧不出來?」說起這個,蘇安希倒是有了底氣,眉眼一挑,「說起來就是你這個當哥的沒關心來來了。」
徐彧覺得好笑,伸手輕輕彈了蘇安希一個爆栗,嗤笑一聲:「來來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我一天沒事瞎打聽這些?」
蘇安希捂著額頭瞪一眼徐彧:「怪我咯!」
徐彧一聽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正兒八經的點了點頭,語氣裡卻含有一絲咬牙切齒:「呵,難怪霍巖宗總是纏著我妹,成,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蘇安希打聽著虛實。
「怎麼,怕我揍霍巖宗?還是那個消防中隊長?」徐彧看著蘇安希緊張的臉,勾唇笑了起來,「我又不是老古董,來來也不是小孩子,他喜歡誰我還能阻止的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蘇安希趕緊接嘴。
「來來喜歡的人我會調查,霍巖宗……」徐彧哼笑一聲,「如果欺負了我妹子,我會揍。」
蘇安希一聽噗嗤一笑,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哎,你剛才那要吃人的樣子嚇我一跳。」
「那給你抱抱,緩緩?」
徐彧說著作勢要去抱蘇安希,卻被蘇安希給格擋開了。
她抬起頭問他:「剛剛你說誰是未來嫂子,什麼意思啊?」
「字面意思。」徐彧輕鬆的掰開蘇安希的手往自己的腰上一擱,抱著她順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揚聲道:「除了我,看誰還敢娶你。」
蘇安希摟著徐彧的窄腰,隔著衣服掐了他一把,真硬,連皮都揪不起來,全是肌肉。
「少嘚瑟,你還在觀察期。」她呵呵一笑推開徐彧,離得遠了這才繼續:「是不是還不一定呢?」
徐彧一聽,痞氣的頂了頂腮幫,一邊伸手去解本是扣好的軍襯釦子,一邊耐著性子一副「慈祥」的模樣盯著蘇安希,沉聲問:「你是自己過來?還是我請你過來?」
自己過去,那可是羊入虎口。
被請過去,那就是貓捉老鼠。
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他公然解釦露肉,加上那表情,那語氣,就差沒直接告訴你:快點過來,讓大爺我好好教訓教訓你。
蘇安希可不傻,搖搖頭肯定的拒絕:「兩個都不選。」
說完,她勾唇揚眉,一邊擺出我才不怕你的架勢,一邊又特沒出息的默默往後移動。
而徐彧,逆著陽光,一頭黑硬的短髮被暈染的光影斑駁,俊顏噙著淡定的淺笑,全程一副「請繼續你的表演」的看戲姿態。
病房門被蘇安希開啟,她腳底抹油,一溜煙就出去了。
消失了一秒,人又重新折回屹立在門前,像吃了敗仗似的看著徐彧,暗自咬牙又挺垂頭喪氣的模樣。
眼前,徐彧拎著她的鞋在手上晃了一晃,不言不語,像是在無聲的宣告勝利。
蘇安希再看看自己腳上的拖鞋,撇撇嘴,唉聲嘆氣的走進去,淺白了一眼徐彧,伸手要鞋:「你贏了。」
徐彧把鞋還給蘇安希,不由得輕笑道:「瞧給你慫的。」
「我這不叫慫。」蘇安希一屁股坐在病床上,脫掉拖鞋,穿上皮鞋,站起身來理了理自己的常服,這才補充下一句:「人民軍人在有人民的地方就得有個軍人樣。」
說著她一副首長巡視的樣子,往前邁進了兩步,抬眸正眼瞧著徐彧。
倏地伸手,蔥白而纖細的手指在他的領口三兩下的一收一扣,剛被男人解開的兩粒紐扣就這麼乖巧的又合上了。
她再輕輕的拍了拍,理了理他的領口,一沉眸,見徐彧自然的勾著軍綠色的領帶橫在她面前,笑而不語,偏頭示意。
她暗自瞪他一眼,卻笑著接了過來,踮腳湊上去,他便微微低頭配合她,十分有默契。
看著他的姑娘額頭上還貼著紗布,睫毛輕輕的撲閃,那雙晶瑩的眼睛正盯著手上的領帶,系的一絲不苟,心湖如一片微風劃過,泛起了漣漪。
蘇安希完成最後的整理動作,這才抬眼對上徐彧含笑的雙眸。
她淺笑嫣然,卻語帶打趣:「別這麼含情脈脈的看我,你不是第一個讓我係領帶的男人。」
果然,此話一齣,徐彧就收起了他的含情脈脈,取而代之的是沉眉斂目:「哦?原來我不是第一個?」
「嗯。」蘇安希篤定的點點頭,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徐彧跟前晃了晃,「你最多……排老二。」
徐彧:「……」
蘇安希趁徐彧還沒發飆之前,笑容可掬對他說:「我去找保醫生,順便給額頭上這玩意卸個妝。」
說著,她就轉身往外走去,身後的徐彧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驀地,笑了。
她剛剛說什麼?
老二是吧?
這機會,得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