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徐彧漫不經心的輕哼聲,依然只用她聽得見的聲音在她耳邊吐氣,「看來平時沒少玩兒,還特地給你留了位置?」
蘇安希一聽就聳肩笑了,抬頭湊到他耳邊,聲若蚊蠅的對他說:「之前不知道你要回來,才答應了的。」
她說完,手指在微信回覆裡編輯:【不好意思,臨時有事兒,我就不來了,聖誕快樂啊!】
徐彧就這麼眼看著蘇安希毫不掩飾的在他面前編輯,傳送,而後還晃晃手機螢幕,衝他搖頭晃腦。
正好趁著熒幕的光浸潤在她漂亮的臉蛋上,她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是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但笑不語,鬆開攬著她的手臂,把一旁的爆米花擱她手裡,眼睛繼續投向正前方的大熒幕上去。
倏然間,徐彧感覺胸口明顯被什麼戳了戳,他斂眸看去,那造次的小手已經伴隨著她重新坐好的姿勢悄然離去,耳邊傳來的是她一邊勾著唇畔嚼著爆米花,一邊含糊不清的呢喃:「醋罈子。」
他直接就著蘇安希剛剛抓起爆米花的手不容拒絕的往自己的嘴上送,末了還嘬了一口她的手指尖,見她警告似的瞪他,他卻特大義凜然的一笑,用唇語讀了一個字。
甜。
看完了電影已經臨近十二點了,散場的通道里人們魚貫而出,步履匆匆,乘的乘電梯,走的走樓梯。
等電梯的人多,徐彧和蘇安希也不下地下停車場,於是選擇了走樓梯,算是徐彧口中的鍛鍊。
走出電影院的一樓大廳,一陣寒風呼嘯而至,人行道邊枯枝暗啞,天上月早已躲進了雲層,獵獵風聲把節日的氣息也一併帶走,只剩下冬夜裡的寒冷和蕭瑟。
蘇安希和徐彧來的時候比較晚,電影院的停車位已滿,所以只能去找附近的停車場,後來停在了隔壁街大商場的地下停車場,步行大約十分鐘。
徐彧拉著蘇安希走出了門口,見她的頭髮被風吹的有些亂,停下腳步伸手幫她理了理,而後乾脆敞開他的夾克把她裹了進去。
「還冷嗎?」徐彧側眸問蘇安希。
蘇安希整個人上半身都被徐彧的夾克包著,暖暖的溫度傳遞到她的身上,她也乾脆伸手摟著他的窄腰靠著她,笑嘻嘻的搖頭:「不冷了,走吧!」
徐彧無奈勾唇一笑,圈著他的姑娘過馬路去。
他們倒是沒發現身後也是剛剛出來準備打車的兩個姑娘,就是看電影時坐在他倆後排的那兩個姑娘看到這一幕,豈止是血槽已空,直接陣亡了好不好。
而無形中屠了狗的二位已經漸行漸遠的走到了對面路肩上。
q5從停車場開出來的時候,蘇安希的手機響了,醫院急call。
掛了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徐彧已經加快了車速,往武警總院開去。
「什麼事兒?」徐彧一邊目不斜視的開車,一邊開口詢問。
蘇安希正在看網上有沒有上傳相關新聞,聽見徐彧這麼一問收回手機對他說:「兩撥,一波連環車禍,一波聚眾鬥毆,各醫院都在接急診。」
徐彧一聽默默的又加了速,沉著的語氣又帶著淡淡的關心:「今晚估計有的你忙,再眯會兒,到了我叫你。」
「沒事兒,剛才在電影院裡睡飽了。」蘇安希笑了笑,「倒是你,送我去了醫院就回去睡覺,我忙完了會聯絡你的。」
「嗯。」
還沒完全抵達武警總院就能聽見救護車的聲音,越是離得近越能看見燈火通明的醫院裡麵人來人往。
徐彧在就近不耽誤救護車進出的位置上停下來,蘇安希一邊快速解安全帶一邊頭都沒抬的跟徐彧說了聲「拜」,就推門快步朝著那白熾燈晃眼的急診大樓跑去。
分診臺人滿為患,護士長,護士們齊齊上陣,人來人往的醫護人員面色嚴峻,推床上染著血紅的患者鋪天搶地的叫喚著。
輕傷者的吵鬧聲,警察的警告聲,以及前後腳趕來的各類家屬不同的詢問質問聲,都在這凌晨的夜裡顯得越發的清明。
「蘇醫生,3號搶救室。」小王護士馬不停蹄的跑到蘇安希面前,開口說道。
蘇安希點頭,面目表情的快步進了3號搶救室,搶救床上的血看得讓人觸目驚心,她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伸手,一雙醫用手套遞到了她的手上。
她一邊戴上一邊上手去檢查患者傷勢,鼻息間除了濃濃的血腥味還有更為濃郁的酒味,患者腦袋大,頸部短,小下頜,意識不清,她抬眼看了看儀器,spo2是93。
正準備檢查腿部的傷勢,患者突然嘔吐,蘇安希瞳孔一縮,開口說道:「酒精中毒,準備插管,請骨科醫生下來。」
話一說完,蘇安希沒時間耽擱一分一秒,立即進行急救工作。
插好喉管,做好一系列的搶救工作,患者生命體徵恢復正常,蘇安希跟住院醫師交代了一下,要他等骨科醫生下來,自己則是脫了被嘔吐物弄髒的外套走出搶救室,往大廳走去。
剛剛走出來就看到從大廳門口走進來的徐彧,白熾燈下他長身而立,背後是濃濃黛色,身前是綽綽光影,而他就立於這中間,像是一道屏障杜絕黑與白的相見。
蘇安希有些詫異的看了看他,用眼神詢問他為什麼沒回去。
徐彧則是笑了笑朝她走來,剛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讓一讓,讓一讓。」
他讓開道,兩個推床從外面推了進來,蘇安希趕緊上前,兩個人的目光同時凝固在後面推床上男人的臉。
蘇安希不由自主的喊道:「莫秉陽。」
跟在莫秉陽推床旁的除了救護跟車的醫生和護士,還有一個是他會所的袁經理,蘇安希認識。
袁經理一見是蘇安希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對她說:「蘇醫生,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會所起火,我們老闆為了救人……」
「我知道了,送搶救室。」
蘇安希一邊說一邊將手上的衣服往推床上一搭,上雙手扶著推床邊緣,抬眸看了眼徐彧,見他微微頷首示意,她也隨即點了下頭,把目光重新折回到昏迷的莫秉陽身上,跟著醫護人員小跑著往搶救室推。
袁經理被隔絕在搶救室外,面色緊張,抬起頭瞧著跟過來的徐彧,暗自上下一打量,隨即又將目光投向搶救室的門上去。
把莫秉陽移到搶救床上,蘇安希立即進行搶救工作,昏迷的原因是吸入了濃煙,不算嚴重,而比較嚴重的是他的雙手,應該是直接接觸了明火或是高溫之物,手心手背都有不同程度的灼傷,而最為嚴重的是手指,十根手指頭無一倖免。
經過搶救,身體機能倒是沒有什麼大礙,只不過……
蘇安希脫掉手上的醫用手套,轉身去看尚在昏迷中的莫秉陽,一向衣著打扮一絲不苟的他,現在臉上身上全都是髒兮兮的汙漬,尤其是被包紮起來的雙手,好了以後鐵定會留疤。
挺好看的一雙手,她心中一陣惋惜。
「轉到病房。」
蘇安希把醫用手套扔進一旁的醫藥垃圾桶裡吩咐完,率先走出了搶救室。
一出來就看見袁經理面前有一個穿著警服的民警和一個男人,好像在問他話,她又四下掃了一眼,沒有瞧見徐彧的身影。
袁經理一偏頭正好看到蘇安希,跟面前兩人指了指她這邊,三人就都朝她走了過來。
「蘇醫生,我老闆怎麼樣了?」
蘇安希安撫的看向袁經理,對他微微一笑,說:「吸了少量的濃煙,手上的燒傷比較嚴重,不過沒有生命危險,放心。」
民警旁邊的男人一聽走上前,看向蘇安希,慣例掏出警員證,詢問:「你好,方便我們現在見見莫先生嗎?」
「不好意思,病人還沒醒。」蘇安希依然是職業的笑容可掬擺於面上,對於經常遇見給患者做筆錄的事,她也見怪不怪了,「你們可以等他醒了以後再來。」
袁經理則是看向兩位警察對他們說:「警察同志,其實該說的我都跟你們說了,我老闆是見義勇為,他完全可以不用……」
便衣警察一聽,轉身打斷了袁經理,「別緊張,這是流程,循例都要問問。」
就在這時,莫秉陽被推了出來。
在場幾人都看了過去,莫秉陽安穩的躺在推床上,被護士往住院部方向推去,袁經理見狀趕緊的跟了上去。
兩位警察同志也友好的朝蘇安希頷首,轉身離去。
廖志平剛好從隔壁搶救室出來,一瞧見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的蘇安希,走過去拍拍她的肩,問:「怎麼樣啊你?」
蘇安希一見廖志平,擺出一副無奈的模樣,「千萬別連軸轉,不然真會過勞死。」
「你這烏鴉嘴,趕緊給我吐口水。」廖志平指著蘇安希眼仁都瞪大了。
「哎,這聖誕夜還真是多事之夜,什麼事兒都撞一塊兒了。」
蘇安希才不會吐口水,她只是暗自嘆口氣的往外走,廖志平也是深有感觸的點頭跟著她一路出去。
經過急診大廳,一眼望去,此刻總算是清淨了不少,分診臺的小護士趴在上面感覺像是去了半條命似的。
「可不是,幸好不是全往咱們醫院送,不然就真的應了你的烏鴉嘴。」廖志平開口打趣。
「哦,對了。」蘇安希看向廖志平,「莫秉陽也被送進來了,你……」
正想跟廖志平說說莫秉陽傷勢的蘇安希被他迫不及待的聲音打斷了,他一邊拍拍她一邊朝某個方向努努嘴,還笑得一臉曖昧,「你瞧瞧這深更半夜的誰回來找你了?」
蘇安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徐彧單手端著一杯咖啡朝他們步履平穩的走了過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下意識的去看分診臺,果然看到前一刻還攤屍的小護士們,此刻滿血復活的恨不得把雙眼扣下來粘到男人的身上去。
「昨天就回來了。」
蘇安希一臉嘚瑟的瞥了眼廖志平,非常滿意的看到廖志平臉上懵逼吃驚的表情,這才邁步朝徐彧走了過去。
徐彧把剛剛買的咖啡遞給蘇安希,「提神。」
蘇安希捧著熱乎乎的咖啡紙杯子喝了一口,暖意瞬間傳遍四肢百骸,整個人一瞬間就暖和了不少。
廖志平驚訝完走過去跟徐彧打招呼,「徐彧,什麼時候回來的?」
蘇安希白了廖志平一眼,剛才才跟他說了,這明知故問的開場白,真蒼白。
「昨天。」徐彧倒是如實作答,末了對廖志平淡然一笑,「倒是該跟你親口說聲謝謝。」
廖志平不知道這謝從何來,迷惘的眼神在蘇安希和徐彧身上來回流連,須臾幾秒才莫名其妙的問:「謝我什麼?」
蘇安希抿嘴一笑,一雙烏黑的眼珠子轉了轉,瞅一眼廖志平,「沒什麼,我送他出去就回,你一會兒去病房看看莫秉陽。」
說完也不等廖志平反應,單手拽著徐彧就往外走去。
廖志平看著前方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腦袋,好端端的謝他什麼啊?真是百爪撓心啊啊啊!
「廖醫生,你過來一下。」
分診臺的幾個小護士這大半夜的居然笑得一臉明媚的召喚他,精明的他一眼就看穿了這明媚笑容背後的少女八婆心。
「想知道蘇醫生身邊的帥哥是誰?」
小護士們紛紛心心眼點頭,異口同聲:「是啊是啊!」
廖志平賣著關子,掰著手指,「哎,我這明天的早飯,中飯,晚飯……」
「廖醫生,你真摳。」其中一個小護士撇嘴一笑,「算我的,快說。」
廖志平滿意的一點頭,跟個八公似的湊到姑娘面前滔滔不絕起來。
蘇安希和徐彧走到急診大樓門口停下腳步,一陣風吹過,伴隨著獨屬於醫院的味道,倒是更顯得寂寥和陰森起來。
「謝謝你的咖啡啦,快回去吧!」蘇安希捧著咖啡笑意盈盈。
徐彧浸著墨的眸子瞧了一眼蘇安希的毛衣,立即脫了自己的夾克給她套上。
「我待會兒進去有衣服穿,倒是你,給我你的衣服你穿什麼?」
蘇安希想扯,奈何被徐彧攏著領子用眼神警告。
「車上有暖氣。」徐彧見蘇安希溫順的不亂動了,這才順手理了理夾克的領子,對她說道。
蘇安希自知拗不過徐彧,也就隨著他,鋼鐵戰士抗凍能力一級棒。
她望著徐彧,勾唇一笑,伸出一隻手握著他的大手,手指在他手心裡摳了摳,「我還有工作,不送你了。」
徐彧覺得蘇安希此刻的笑容特像是哄孩子,倒是低聲一笑,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勾了一下她的鼻尖,「哄我呢?」
蘇安希點點頭,「受不受用?」
「受。」徐彧無可奈何的笑著,想起了那個莫秉陽,順便一問:「對了,你那朋友怎麼樣?」
「唔,嗆了些煙沒什麼大影響,就是手上的燒燙傷比較嚴重,估計好了植皮都恢復不了原樣。」蘇安希一想到莫秉陽的傷,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跟他認識幾年了?」徐彧不由得詢問。
蘇安希意味深長的一笑,歪歪頭望著徐彧,故意調侃,「別總把他當假想敵,顯得你多小氣似的。」
「跟小氣沒關係,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了,要害我早害了不是。」
徐彧暫時也拎不清自己對於這個莫秉陽的意見來源,單純的說吃醋好像也不盡然,那種感覺挺奇妙的,是如廖志平這些出現在蘇安希身邊的男人給他的感覺不同,卻又具體說不出哪裡不同。
不過正如這丫頭說的,認識多年也沒有害她之心,估計是自己多心了。
他朝她抬抬下巴,「行了,我看你進去再走。」
蘇安希始終還是怕徐彧凍著,點點頭交代,「回去洗個熱水澡,知道嗎?」
徐彧驀地露出了不羈的笑容,眯了眯眼,「洗什麼,你又不在。」
蘇安希瞪他,卻沒忍住笑了,鬆開他,退後兩步,朝他揮揮手,「不好意思哦,要你獨守空房。」
說完,她就轉身跑開,身後響起了男人低沉緩慢的聲音。
「欠收拾。」
她忍不住又是一笑,人跑至階梯上,回頭看去,。
她的男人像一棵傲然佇立於寒風中的松柏,明明應該硬朗而正氣,卻反而流露出了天光乍現時的萬丈柔情。
蘇安希進去以後又接了個急診,忙完了出來遇上了嚴主任,聊了一會兒,而後說是急召她回來的,差不多沒啥事兒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下午再來接班,她點頭說去看個朋友再走。
比起前兩三個小時的兵荒馬亂,此時此刻算是寂靜無聲,急診陸續有來,都是安靜的來悄然的走。
而比起還有人聲的急診大廳,住院部簡直就是另一個清淨的世界,安靜到不用豎起耳朵都能聽見鞋子磕在地面上發出的陣陣聲響。
蘇安希在走廊遇見袁經理,後者見她友好的打招呼,「蘇醫生你來了。」
「嗯,你老闆怎麼樣了?」蘇安希微微一笑,問了一嘴。
「廖醫生在的時候剛好醒了,人挺平靜的。」袁經理有些疲乏的笑了笑,一件一件井井有條的道了出來:「警察進去沒多久也走了,看護我也請好了,老闆讓我回去處理好會所的事兒。」
蘇安希點了點頭,這個袁經理她也算是有些瞭解,莫秉陽不在的時候,他的大小酒吧會所都是這個經理在操持打理,確實是個幹實事的人。
「對了,會所為什麼會突然起火?」她不由得詢問。
袁經理眸中也是不明所以的神色,他搖搖頭,「起火原因還要等消防那邊調查出具體的結果才知道,你也知道這人一多就容易出意外,不過我們老闆是真信任蘇醫生你,昏迷之前說一定要送來你們武警總院,還千叮萬囑讓我通知你,當時在救護車上給你打了電話,沒人接,幸好送過來蘇醫生你正好在。」
「那會兒我應該在忙。」蘇安希瞥了一眼莫秉陽所在的病房門,回頭對袁經理說:「行,那我不耽誤你了,我去看看你老闆。」
「麻煩你了蘇醫生,不過老闆剛睡著。」袁經理提醒了一下蘇安希,然後指了指電梯口,「那我先走了,再見蘇醫生。」
「再見。」
蘇安希推開病房門,這是單人病房,裡面黑漆漆的,窗簾沒有拉上,窗子對面大樓的燈光正巧打了進來,倒是無形之中給這靜謐黑暗的病房裡添上了一盞輕柔的小夜燈。
她看了看儀器,一切正常,又瞧了眼病床上的莫秉陽,呼吸平順,安然入睡,而後轉身準備離去。
一轉身餘光瞥見他滑落在外被包紮的手,於是又回身幫他把手放回被子裡,誰知道剛接觸到他受傷的紗布,卻受到一個反力道,她的手腕被那隻受了傷的手緊緊的扼住,骨頭都被捏的生疼。
她下意識抬眼看他,病床上的莫秉陽雙眼睜開,只那一瞬,電光火石之間,她看到了那眸色中從未有過的神色,冷厲陰狠而警惕,像鷹隼又像餓狼。
總之是她認識他這麼多年裡從未從他的眼眸中看到過的眼神,與他格格不入。
「蘇安希?」
手上的力道驟然一鬆,他的眸色隨之一變,短短一兩秒的時間,又是平日裡認識的那個莫秉陽,她都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可是,她暗自甩了甩自己的右手手腕,確實還彌留著痛感。
「你剛才?」她疑惑的詢問。
莫秉陽勾唇笑了笑,不疾不徐的解釋:「不好意思,剛才做噩夢,反應有點兒大。」
「剛經歷過生死,做噩夢也正常。」蘇安希回憶剛才那頗重的力道,倒是看了看他的手,問:「你手沒事吧?」
「之前廖醫生讓護士給我打了一針止疼針,還好。」莫秉陽神色坦然的回答道。
蘇安希瞭然的點點頭,看了看時間,也沒再多做逗留的打算,於是開口交代兩句:「今兒太晚了,明天我再過來看你,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兒記得摁鈴。」
「我知道,謝謝。」
「甭客氣。」
蘇安希說完往門口走去,拉門把手的手一頓,轉身看向莫秉陽,不由得開口,卻是調侃之聲:「對了,聽袁經理說你昏迷之前一定要找我幫你醫治,這麼看的起我?」
莫秉陽的臉半隱在陰影裡,看不太透徹,只聽見他淡淡的一笑,說:「我認識的醫生只有你,蘇安希,我也只相信你的醫術。」
「抬舉了,好了,那就聽你信任的蘇醫生話,你的傷勢別想那麼多,好好休息,我走了。」蘇安希說完拉開門,又順手關上門。
門扉被關上的那一刻,莫秉陽嘴角的笑容漸漸的消融了下去,他抬起自己被紗布包住的手,十指緩緩虛握了幾下,又默默放了下去……
蘇安希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清晨五點多,霧氣縹緲,更是寒冷。
她站在醫院外的人行道上裹緊身上的男士夾克,雖然早已沒了他的溫度,可是那淡淡獨屬於他清冽的氣息還在鼻尖環繞,很安心的感覺。
耳邊是「沙沙」的掃地聲,她偏眸看去,寂寥的街邊環衛工人已經默默無聞的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張紙隨風吹到她腳邊,她低頭彎腰撿了起來,走到旁邊的垃圾桶扔了進去,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行走。
兩聲喇叭響讓她尋聲望去,馬路對面,男人從駕駛座上下來,反手關上車門,大步朝她走來。
「你不是回去了嗎?」蘇安希望著已經立於面前的徐彧,不由的驚訝道。
「等你回家。」
徐彧溫柔的笑著,伸手一把將蘇安希拽到自己懷裡,摟著她往對面停車的位置走去。
上了車,徐彧發動引擎順著路肩行駛到道路中央,在前方掉了個頭,車子重新路過醫院大門,在寬闊無人的馬路上行駛。
「不是讓你先回去睡嗎?」蘇安希不由得抱怨起來。
「想你應該呆不了多久,就等等。」徐彧偏頭瞥她一眼,笑道:「我媳婦兒這麼漂亮,萬一被人拐走了怎麼辦?」
蘇安希噗嗤一笑,「我看這麼多年也沒人敢拐我。」
方向盤往右打轉彎,徐彧順手揉了揉蘇安希的頭頂,對她說:「我沒在你身邊另當別論,既然我在你身邊,自當為你保駕護航。」
「感覺自己莫名僱了個保鏢。」蘇安希打趣。
「那你運氣好,你這保鏢可是保衛國家的。」徐彧就著她的話接道。
蘇安希一聽,側身看向徐彧,笑容濃濃:「豈不是我的光榮和驕傲。」
「可以這麼理解。」徐彧勾唇一笑,車子開進了蘇安希所住的小區。
回到家,蘇安希先進衛生間洗澡,洗了澡出來,徐彧端著熱好的牛奶給她:「喝了再睡。」
蘇安希接過來淺白了一眼徐彧:「真當養孩子呢?」
徐彧懶得理她,等她喝完了牛奶放下杯子,這才拉著她坐在床邊,把準備好的吹風機拿起來,給她把頭髮吹乾。
屋子裡很暖,與屋外的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吹風的聲響迴盪在臥室裡,讓人卸下了一身疲憊。
吹著吹著,姑娘就搖搖欲墜的困倒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
徐彧無奈的一笑,調低一檔風,幫她把髮尾還有些濡溼的髮絲吹乾,把吹風機擱一邊地上,抱著她把腦袋往枕頭上一放,給她掖好被角這才起身去衛生間洗澡。
蘇安希迷迷糊糊醒的時候窗簾是拉著的,屋裡黑漆漆一片,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整個人在徐彧的懷裡窩著,想去看時間,卻被男人長臂收緊,親了親她的發頂,嗓音低沉而嘶啞的命令道:「別亂動,還早,接著睡。」
「嗯。」蘇安希依然疲乏,又往徐彧懷裡擠了擠,慵懶著應了一聲,攬著他又進入了夢想。
第二次醒來,是被男人的大手給揉醒的,她眼睛睜不開,順腳踢了踢被子,喃喃道:「別鬧我,累。」
徐彧低聲一笑,嗓音沙糜而性感,埋頭去吻她的唇。
蘇安希雙手撐著徐彧發達的胸肌,她使勁兒掀開厚重的眼簾,直視他的眼睛,誘哄著:「真別鬧,下午還要上班,乖,讓我再補會兒覺。」
「你睡你的。」徐彧乾脆去啃蘇安希仰起來的脖子。
「你這樣我怎麼睡啊?」蘇安希哭笑不得,雙手扳著徐彧的臉看向他,懶懶散散的眨巴著眼睛,「不騙你,我真的又困又累,沒勁兒。」
徐彧眯了眯眼,笑著點點頭,心中暗忖這臭丫頭知不知道她現在這個樣子更勾人。
就在蘇安希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勸說住他放過自己時,哪知他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慾望爬上眉眼,笑容裡滿是痞意。
「沒勁兒不妨礙,你不用動,我來動。」
蘇安希哭,勸說失敗。
早已日上三竿,饜足了的徐隊長摟著懷裡又睡了過去的姑娘,溫柔的在她被他欺負紅了的肩頭上輕輕的吻了吻,掀開被子,又反手掖好被子,這才進了衛生間。
神采奕奕的從衛生間裡出來,見床上一條不老實的小腿又晾了出來,他無奈的一笑,走過去握住她纖細的腳踝往被子裡一擱,走出了臥室。
徐彧點了支菸叼在嘴上往廚房走去,拉開冰箱門才想起來冰箱裡根本就沒什麼菜,順手關上冰箱門,走到客廳拎起沙發上的夾克穿上,抄起茶几上的手機往兜裡一擱,又隨手把嘴上抽了一半的煙摘下來在垃圾桶裡抖了抖菸灰,指縫夾著煙出門去了。
也是這臥室裡的遮光窗簾買的太好,哪怕外面豔陽高照,也照不進一縷光線進來,宛若白天與黑夜兩個極端,讓人一覺睡得舒舒坦坦。
蘇安希是被餓醒的,眯著眼睛伸手摸了摸旁邊,空無一人,再感受一下溫度。
嗯,涼了。
她翻個身,伸手撈起床頭櫃上的電子鐘看了看。
pm1:30,該起床了。
洗了澡,看著鏡子裡自己身上新添的草莓,她已經哭不出來了,幸好這大冬天裹得嚴實,不然的話真沒臉見人了。
換好了衣服,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狗鼻子似的往香味來源處鑽,是廚房。
徐彧正在炒菜,鍋裡「滋滋」的冒著油煙,香的蘇安希暗地裡直咽口水,再看男人高大頎長的背影,腰上繫著圍裙帶子,卻毫無違和感,她乾脆倚在門邊抄手欣賞起來。
嘖,光看個背面都帥的讓人挪不開眼。
「看夠沒?」徐彧頭都沒回,顛著勺,讓肉和菜隨著火焰和鍋裡的油一起旋轉跳躍,而後開口吩咐:「醬油遞我。」
「哦。」蘇安希乖乖的走過去,看都沒看隨手在一群調味品裡拎了瓶子過去,「噥。」
徐彧伸手接過來一看,被氣笑了,順勢還給她,「蘇安希,你是不是女人?醋跟醬油都不會分?」
蘇安希低頭一看,嘿,還真是拿錯了。
「看錯了,糾正錯誤。」
她重新把醬油遞給徐彧,倚在流理臺邊瞧著他單手撥開蓋子,倒在鍋裡反手放一邊,回過味來想起他剛才的質疑,雙手反撐著流理臺邊緣,不疾不徐的問:「你剛說我什麼來著?」
「什麼?」徐彧琢磨了一下,「醋跟醬油都不會分?」
「上一句。」
徐彧轉身撒了點味精,翻轉幾下關了火,轉身看向蘇安希:「想起來了,質疑你是不是女人。」
蘇安希正準備揶揄他,就被他雙手摁在她撐在流理臺的手背上,就這麼圈著她,眉毛一挑,把話給搶了過去:「口誤,是不是女人我已經檢驗的非常清楚,答案是肯定的。」
「搶我話說。」蘇安希瞪他。
徐彧低頭在她嘴上啄了一下,繼續笑言:「成,我說的不算,你重新說一遍。」
蘇安希暗想這都被你說完了還說個屁,她搖頭:「忘了。」
「成,那準備吃飯。」
徐彧捏了捏她的鼻尖,轉身拿盤子盛菜。
蘇安希想踹他屁股,她想說的是:是不是你還不清楚麼?
顯然,他忒門兒清了。
吃完了飯,兩人一起去洗碗,徐彧手不老實最終被蘇安希給攆出了廚房。
蘇安希洗完了碗理著袖子走到客廳就看到站在陽臺上吞雲吐霧的男人,她走過去二話不說就給他嘴上摘了下來,叨叨他:「剛吃了飯就抽上了,上繳。」
「媳婦兒說上繳立刻上繳。」
徐彧說著上手去抱蘇安希,卻被蘇安希給躲了過去。
蘇安希乾脆伸手推開一扇窗:「散散味兒。」
說完她轉身進了客廳把手裡的煙掐滅扔進了垃圾桶,一轉身見徐彧好整以暇的倚在陽臺的窗戶邊目不斜視的瞧她,倒是瞧的她臉上有了溫度,率先移開視線。
徐彧勾唇一笑,走過來伸手拉著蘇安希一起窩進了沙發,他乾脆往她大腿上一倒,整個人大喇喇的平躺在沙發上,伸手撈起茶几上的平板遞給蘇安希。
「你琢磨琢磨想去哪兒玩,等你假批下來咱們就去。」說著他雙手一抄,俊眸一閉,又撂了句:「我眯個午覺。」
蘇安希手裡拿著平板,見徐彧的腦袋在她腿上動了動,似乎尋了個舒服位置,還真就睡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陽臺的窗框輕灑了下來,光暈上漂浮著細碎的塵埃,一縷光線打在他俊朗的側臉上,都能看清他臉頰上的毛孔和絨毛。
她不由得一笑,把平板放到一邊,伸手穿過這縷光線,幫他擋住襲擊他臉頰的明媚之光。
徐彧唇角微微上彎,低沉的輕嗯聲伴隨著他翻身的動作一併,本是交叉擱在胸前的雙手摟住了蘇安希的細腰,整張臉都埋在她平攤的小腹上。
耳邊是他帶有磁性且獨屬於他那慵懶至極的嗓音,「還是這樣舒服點兒。」
蘇安希無奈的重新拿起平板,纖細的手指在上面滑動著,聽話的瀏覽了起來。
在垂眸瞥一眼腿上的男人,伸手輕輕的撥了撥他的短髮,莫名就笑了。
其實這樣的日子也很美好。
眼前這幅美好而溫馨的居家畫面是被一陣手機鈴聲打破的,徐彧坐起來撈起茶几上的手機一看,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也嚴肅了不少。
「支隊長……是……可以……」徐彧看了眼蘇安希,正聲道:「支隊長,我請求立即歸隊……」
通話時間不長,但是蘇安希通過徐彧的表情,語氣和通話內容,加之電話打到了本該在休假的人這兒,以及還是支隊長親自打來的種種跡象,就能斷定出是方泉那邊出了事兒,事兒可能還不小。
果然,徐彧掛了電話,有些為難的看向蘇安希:「邱東遠受了傷,我得馬上返回。」
「邱指導員?」蘇安希也是一驚,原本以為是有緊急任務,現在還涉及到受傷,她忙問:「嚴重嗎?」
「具體情況支隊長也沒說那麼清楚,我……」徐彧拉著蘇安希的手,之前的柔情蜜意全部轉化為了此刻嚴肅認真。
「明白,我送你去機場。」蘇安希打斷徐彧,拽著他的手站起身來,一邊幫他拿衣服一邊說:「我知道保密性,我不問,如果要出任務給我個信,讓我知道就好。」
「嗯,送我下樓就行了,你還上班,我先回大院拿行李。」
徐彧就著蘇安希手上的衣服穿好,趕緊的去玄關穿鞋,蘇安希幫徐彧拿好手機也沒硬要送他去機場,就默默的跟著換鞋,跟在他身邊出了門。
出了電梯,在大廳,徐彧回身阻止蘇安希再送:「好了,你穿這點兒,別出去了,就送到這兒,嗯?」
「好。」蘇安希異常乖巧的勾唇一笑,怕耽擱他快速的交代起來:「到了給我報平安,幫我給邱指導員帶個問候,出任務萬事小心,不準拼命。」
徐彧嘆了口氣點點頭:「都答應你。」
蘇安希一聽,故作輕鬆的去推徐彧,「行了,走吧。」
徐彧被推著走了兩步,就真的往外走了,蘇安希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走到大廳門口,卻突然折了回來,大步流星的上前一跨抱住她。
「蘇安希,對不起。」徐彧緊緊的抱著懷裡的姑娘,聲音有點悶。
蘇安希笑著回抱住徐彧,感受到他懷裡的溫度,明白他心繫戰友又覺得虧欠她,輕輕的在他背上順了順,對他說:「沒什麼對不起,徐隊長,有國才有家,你跟我都是先屬於國家再屬於彼此,下次換做是我,我也會丟下你不管的。」
徐彧低聲一笑,胸腔微微震動,他鬆開蘇安希,深深的看她一眼:「我走了。」
蘇安希朝他揮揮手,點點頭:「注意安全。」
「是。」
徐彧很是鄭重的一點頭,這一次轉身離去,沒再回頭。
蘇安希望著那抹頎長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這才轉身去摁電梯按鈕,走進了電梯。
與此同時,在武警總院的住院部病房,莫秉陽的手機裡收到一條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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