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希收到徐彧已上飛機的訊息時,她正好捯飭好了自己準備出門去上班,她秀氣的指腹在螢幕上快速輸入:到了方泉給我報個平安。
許是在等她的回覆,須臾片刻,手機資訊聲就又響了起來,她點開一看,勾唇一笑。
【徐彧:好】
蘇安希鎖定手機螢幕,順勢把手機裝進包裡,去玄關換鞋出門了。
武警總院急診大樓依然人頭攢動,絡繹不絕,蘇安希還沒到接班的時間,於是便掉了個方向打算去住院部看看莫秉陽。
出了電梯,人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裡面有對話的聲音,側耳傾聽,這聲音倒是有些耳熟。
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看去,站在床尾雙手插兜的男人有一副完美的側顏殺,眼睛淡淡然然的看著前方,應該是病床上的莫秉陽。
蘇安希眼瞳一頓,居然是韓放。
她沒進去,也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估摸著是在做筆錄。
不過回頭一想又覺得有些奇怪,這會所起火怎麼會驚動了他們刑偵大隊的隊長親自跑這一趟?
心裡琢磨不明白個所以然,又不好直接進去,索性在外面等著,一會兒逮著韓放問一問。
不多時,病房門從裡面開啟,韓放身邊還跟著個男人,一前一後相繼走了出來,一抬眼就撞上靠在門邊牆上的女人那雙大眼睛裡。
「蘇醫生這是上班還是下班?」韓放瞧著蘇安希,一張俊顏上不由得勾起了一絲笑容,與先前的沉著冷靜格外分明。
「你猜。」
蘇安希澄澈的眼眸裡淬著笑意,嘴角微微上翹,這是對待老熟人的態度。
韓放偏眸對身邊的男人交代:「你先回去。」
「是,韓隊。」
男人頷首,打量了一眼蘇安希,便目不斜視的抬步離開。
韓放摸出煙盒抖了只煙出來咬著,見蘇安希欲開口,開口率先打斷她,「沒點燃。」
蘇安希扯了扯嘴角,又白了他一眼,言歸正傳的詢問:「你怎麼在這兒?」
「問點事兒。」韓放叼著煙往電梯口走,偏眼瞧著跟上他的蘇安希,反問:「你跟這個莫秉陽很熟?」
「還不錯,怎麼了?」蘇安希不明所以。
「你瞭解他麼?」韓放問。
蘇安希總覺得韓放這是話裡有話,於是直截了當的開口:「有什麼話直說,擱我這繞什麼圈子,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韓放一聽有點樂,他扯下嘴上的菸捲,瞅了瞅一頭霧水的蘇安希,乾脆上手拽著她進了後樓梯,兩人對立而站,說起正事來眉目都透著凌厲勁兒。
「具體情況我不能跟你說的太明白,總之就是幾天前一博士失蹤,排查過程中,我們發現這個莫秉陽曾經跟博士有過接觸,後來我們放出訊息在第一失蹤現場找到了疑似嫌疑人的指紋,而他的雙手昨晚因為救人居然被火燒傷,你說這事兒是不是太湊巧了點兒?」
「所以你的意思是博士的失蹤是莫秉陽乾的?」蘇安希只管抓重點。
「一切都在懷疑階段,查案是要講證據的。」韓放又把手裡的煙往嘴上擱,還是咬著舒服點,「在我們沒有真憑實據證明他是人是鬼的前提下,為保你安全,你得離他遠點。」
蘇安希不由得笑了起來,看向韓放,「我認識莫秉陽很多年了,據我所知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就算他曾經找過博士也有可能是因為生意上的事兒,他的會所起火他為了救人燒傷是見義勇為,你也說是懷疑,我想這是事有湊巧吧!」
韓放咬了咬煙,嗤的一聲,隨即提醒道:「不管是事兒有湊巧還是有意而為,我今天告訴你這些就是希望你落個心眼兒,雖然你有點兒縛雞之力,不過始終揣著點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心思比較穩妥。」
「你跟徐彧還真是好兄弟,說的話都一樣。」蘇安希聽著韓放這句「防人之心不可無」,就驀地想起了徐彧之前也這麼跟她說過。
「彧哥?」韓放顯然從蘇安希的嘴裡聽到徐彧倆字不知道有多驚訝,嘴上的煙又被他扯了下來,一字一句的問:「你倆和好了?」
蘇安希噗嗤一笑:「嚴格來講不只是和好了,是又好了。」
韓放打量蘇安希兩秒,開口笑問:「這他媽多久的事兒?」
「也沒多久,就兩三個月。」蘇安希如實彙報。
「難怪了。」韓放回想起徐彧之前給他來電話的內容,總算是結合上了,「我就說他怎麼會知道莫秉陽,還讓我查來著,原來是因為你。」
蘇安希一愣,「徐彧讓你查過莫秉陽?」
韓放漫不經心的點了一下頭:「當時查了確實沒問題,普通生意人,不過他牽扯進這個案子,我反倒是覺得有些懷疑不是空穴來風。」
「總之呢,我覺著莫秉陽不是壞人。」蘇安希雖這麼說,卻不知道為什麼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莫秉陽的眼神,隨即看向韓放,勾唇一笑,「行了,我會起個心眼兒,有什麼事兒不還有你韓隊在麼。」
「呵,我是為人民服務,不是為你一個人。」韓放嗤之以鼻,「再說了,你物件能讓我為你服務?」
「回頭我幫你問問。」
「得,我懶得跟你說,記住我說的話,走了。」
說完,韓放就直接就著後樓梯下樓了,蘇安希瞧著他消失的背影,不由得一笑,這個人別看平時吊兒郎當,說話沒個把門兒,可是面對他的工作,是真的成熟穩重。
而後,蘇安希還是去看了看莫秉陽,跟他說了說他的傷勢,因為韓放之前給她的提醒,交談中她特意觀察著莫秉陽的言談舉止,好像也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再後來,她上班的時間到了,也不耽擱,跟莫秉陽說了聲,就走了。
徐彧抵達方泉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一開手機就看到徐來的資訊,上機前給徐來打電話估計在上課沒接,所以去了個資訊說有事回方泉,見不了面了。
而後他又給蘇安希報了平安,就馬不停蹄的趕到了武警醫院。
進了電梯毫不猶豫的摁了手術室樓層,「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他大步流星的往手術室方向走去。
手術室外不少人,武警常服,迷彩作戰服分成幾堆,或站著或蹲著。
這樣的場面本該人聲鼎沸,豈料卻是鴉雀無聲,抬頭看去,「手術中」三個紅字異常刺眼。
「隊長。」
靠牆站著的夏俊楠餘光瞥見來人,一抬頭就看到了朝他們走來的徐彧,紅了眼眶。
徐彧看見夏俊楠迷彩作戰服上滿是血跡,再一看,張忠衣服上,褲子上也都是,他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不少。
他把行李遞給夏俊楠,就直直的往一旁走了過去,神色嚴肅的看向支隊長,連敬禮都忘了,「支隊長,指導員他……」
支隊長鼻腔裡有些嗡,語調都滄桑了不少,「進去五個多小時了,不知道。」
「傷哪兒了?」當時在電話裡跟徐彧說中了槍,卻沒說具體位置。
「手臂一槍,心口……一槍。」支隊長抬起手捏住徐彧的肩膀,有些用力,像是在發洩又像是尋求支柱,手背上的青筋都一一凸顯了出來,還在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有很多細節想要說,到最後卻是寥寥幾句:「不像是普通犯罪分子,逃進山裡了,還在追捕。」
徐彧反手搭在支隊長略顯乾枯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開口再面對卻不再是他們的支隊長,而是家屬,「邱叔,東遠福大命大,一定能熬過這關,您撐住。」
支隊長閉著眼點點頭,隨即睜開眼,滿目猩紅,卻強忍似的點點頭,「會的,一定會沒事兒的。」
徐彧扶著支隊長去坐下,一轉眸就看到了靜靜的坐在旁邊排椅上的鄧潔,白熾燈下她清冷如霜,除了紅了的眼眶,整一個面無表情。
可是,她的雙手緊緊的交握著,指甲陷入了手背的皮膚裡。
「嫂子。」徐彧嗓音低沉用力,兩個再簡單的不過的字卻讓他莫名感覺自己有些悶的透不過氣來。
「徐彧,你不用安慰我,我沒事兒,真的沒事兒。」
鄧潔看都沒看徐彧一眼,明明是鎮定的語氣,卻帶著快要劈掉的嗓音。
徐彧鼻子驀地一酸,他點了一下頭:「是,嫂子,我們都在,會平安無事的。」
「嗯。」鄧潔這一聲「嗯」仿若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緊緊的抿著唇,越發用力的握緊雙手。
徐彧轉身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雙手緊緊的握著垂在身側,心中暗自對裡面的人說:
邱東遠,你的父親,你的妻子,你的戰友,你的兄弟們都在這兒等你。
我從來沒有命令過你做任何事兒,現在我命令你,我這輩子只他媽命令你這麼一次。
請你,活下來。
方泉今夜無星亦無月,淒涼而蕭索,黑壓壓的山間只聽得見獵獵山風呼嘯而至,而整個武警醫院卻是靜謐無聲。
終於,又過了漫長的兩個多小時,「手術中」三個猩紅的字燈,滅了。
在場的所有人就像是被同時啟動了開關,齊刷刷的站了起來,卻又都不敢往前邁上一步,只能愣怔在原地。
手術室的感應門門緩緩而開,所有人都像是說好了似的屏氣凝息,目光炯炯。
醫生走出來的那一剎那,邱國文和鄧潔就急不可耐的疾步上前,卻又同時啞聲不敢詢問。
「醫生,我戰友……」徐彧站在兩人身邊,看向醫生開口詢問。
醫生也是吁了一口氣,而後點了點頭:「子彈算是取出來了,不過患者失血過多,胸口的傷勢尤其嚴重,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鄧潔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徐彧及時扶住了她。
緊接著下一秒,她的目光穿過醫生,立即鎖定後面被推出來的推床,隨即甩開徐彧的手就踉蹌的跟了過去。
場地轉移到重症監護室外,所有人都望著那扇隔絕彼此的玻璃牆,邱東遠平靜的躺在病床上,被各種儀器所包圍著,氧氣罩裡淡淡的噴灑著他的呼吸,是如此的虛弱。
穿著無菌服的邱國文和鄧潔就守在病床邊,徐彧看著平日裡神采奕奕的支隊長,此刻守在自己的孩子身邊,突然之間就覺著他蒼老了許多。
徐彧看向眼前這些特戰隊員們,也沒下命令,而是對他們說:「都先回去。」
「隊長。」夏俊楠不願走,一臉的執著,「你就讓我們在這兒守著吧!」
「這裡是醫院,不是營房,你們都擱這兒杵著影響不好,尤其是你夏俊楠,回去換衣服。」徐彧語調低沉,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強大氣場。
夏俊楠看了看重症監護室:「可是,指導員他……」
徐彧掀眸定定的瞧著夏俊楠,語調鏗鏘,字正腔圓:「這是命令,執行。」
「是。」
夏俊楠縱然倔強,可是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他點頭,沒再說什麼。
特戰隊員們離開以後,徐彧立在重症監護室外看了看裡面,越看心裡越是憋著一股難受的勁兒無處釋放,嘴巴里沒味兒,伸手摸了摸衣服兜,轉身進了後樓梯。
打火機清脆的聲響伴隨著火光在昏暗的後樓梯燃起一隅幽亮,明明滅滅,淺淺淡淡。
徐彧坐在樓梯口,敞著一雙大長腿微微斂眸抽菸,煙抽了半截,才慢慢摸出手機,螢幕的亮光打在他的臉上,俊顏上除了一雙深眸晦暗如海,幾乎沒有任何情緒。
他找到蘇安希的名字,思索了幾秒還是打了過去。
就現在,想聽到她的聲音,特別的想。
蘇安希今晚不忙,在辦公室待著,剛剛喝了口水手機就響了,她一看來電顯示,迫不及待的接通。
「徐彧。」
蘇安希聲音傳到徐彧的耳朵裡,像是一顆定心丸,讓他無處安放的心竅瞬間就沉靜了下來。
「嗯。」徐彧咬著煙,單手摁了摁太陽穴,黑夜裡的嗓音帶著嘶啞和幾不可聞的疲乏,「沒在忙?」
蘇安希坐在椅子上,空調的暖風聲在辦公室裡悠悠揚揚。
她擱下杯子,聽見那邊靜謐無聲,似有迴音,不自覺的放柔了嗓音:「沒忙,你在醫院?」
徐彧吐了口菸圈,手指間夾著煙,手臂搭在膝蓋上,撣了撣菸灰,也沒多說什麼,就隨之應了聲。
蘇安希聽得出他此刻的情緒,想必是因為邱指導員,不由得詢問:「邱指導員……怎麼樣了?」
「還沒脫離危險期。」徐彧淡淡的回。
蘇安希抿了抿唇,輕「嗯」一聲,問:「嫂子他們沒事兒吧?」
「一直在忍,眼淚都沒掉一顆。」
徐彧回想起鄧潔的樣子,伸手把煙放嘴上,又吸了一口,無聲嘆息。
他印象中的嫂子是個性情中人,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沒想到這一次的表現竟然出人意表的堅強。
「你呢?」還好嗎?
徐彧吐完這口菸圈,手指頭撓了撓眉毛,卻是問了一嘴:「如果換做是我躺上手術檯,你會哭麼?」
蘇安希聽這話不知為何心裡莫名的咯噔了一下,一顆心沒由來的,無意識的懸了起來,她坐直,換了隻手重新把手機擱在耳邊,語氣裡帶著篤定。
「不會。」
徐彧低聲輕笑了一下,正想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邊,她的姑娘更為堅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我會拼了命的救活你。」
「嗯。」
徐彧暗自咬了咬牙,眼眶不知道是不是被這煙燻得還是怎麼回事兒,倏然之間有些發熱。
他緩了兩秒,又嘆了口氣:「蘇安希,你給我唱首歌吧,我想聽。」
「好啊!」蘇安希勾唇一笑,她知道他壓力大,故意清了清嗓子,語調輕鬆,「那我開始了啊!」
「嗯。」
悠悠揚揚的輕柔女聲從手機的那頭傳到手機的這頭,隨著流動的空氣飄進了徐彧的耳朵裡,輕輕的震著耳膜。
像是淬著光芒,又像是承載著希望,讓天各一方的兩人把心拴在了一起,也讓他的內心越發平靜。
徐彧從後樓梯出來的時候,看見邱東遠的母親正拽著邱國文哭著怨著。
「我當初說什麼來著,讓兒子別進部隊,別去當兵,他不聽,你還支援,說什麼男子漢就是要進部隊鍛鍊,保家衛國。現在好了,兒子交給國家了,國家還給我了什麼?」邱母伸手直直的指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牆一陣哭打,「還給我一個躺在裡面昏迷不醒的兒子,你把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邱國文任由妻子的拳頭在自己身上發洩,眼睛也是紅腫,卻一言不發。
最後,邱母拽著丈夫哭的聲嘶力竭,邊哭邊呢喃:「怎麼辦?我們怎麼辦?小潔怎麼辦?童童怎麼辦?」
「兒子會沒事兒的,一定會熬過來的。」
邱國文抱著妻子,望著重症監護室裡的兒子和兒媳婦兒,堅定不移。
邱東遠醒過來是第二天早上,醫生檢查了說是暫時脫離了危險期,不過還得在重症監護室裡觀察。
昨晚離去的隊員們都來了,一來就聽說指導員醒了開心的不得了,都嚷嚷著要進去跟指導員說話。
徐彧沒轍,徵詢了醫生的意見,說穿上無菌服,別太吵吵,別太打擾病人的休息就行了。
於是醫生和護士看見了這些平日裡粗聲粗氣的特戰隊員們,墊著腳貓著腰,緩緩的移動進去,也是無奈的搖頭一笑。
徐彧是最後進去的,見邱東遠精氣神還行,倒是不由的打趣:「又得一枚軍功章。」
邱東遠說話有氣無力,不過依然笑意盈盈:「抱歉啊,為了我讓你這個休假的人都趕回來了,回頭我得好好跟蘇醫生道個歉。」
「行了,我會傳達你的歉意,等你好了,請我們吃飯就成。」
「沒問題。」邱東遠笑了笑,隨即言歸正傳,「對了,那幾個暴徒抓到沒?」
「這個你就不操心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養好傷,別讓家人擔心。」徐彧淡笑道。
邱東遠笑的咳了咳,扯著傷口痛的齜牙咧嘴,緩了緩才開口:「你小子說話別這麼老氣橫秋的成不?」
「成。」徐彧見鄧潔進來了,也不多打擾,伸手握住邱東遠的手,對他說:「剩下來的,交給兄弟們。」
邱東遠回握住徐彧的手,男人之間的談話不需要太淺白,一句話一個眼神足以。
「那幫暴徒心狠手辣,一定要注意安全。」他提醒著。
徐彧點了一下頭,勾唇一笑:「放心,到時候整整齊齊的回來跟你報道。」
「好。」
徐彧出去的時候跟鄧潔頷首打了個照面,然後就拉開門出去了。
脫掉無菌服,走到走廊口子,邱國文在大廳正好掛了電話,他瞧著有事兒,直接走了過去。
「支隊長,有訊息了?」
徐彧立在邱國文面前,高他大半個腦袋,整個人越發冷硬且正氣。
邱國文點點頭,也是一派嚴肅,又回到了他支隊長的風采上來,「那群暴徒在竄逃過程中設計伏擊了公安部門的同志,根據被伏擊的警員推斷,這夥人應該是想要越過山道往邊境線逃……為避免再有軍警戰士傷亡以及整個方泉百姓的安全問題,追捕行動刻不容緩。」
徐彧看向邱國文,待他話音剛落,立即筆直而立,如這剛剛升起的朝陽,堅毅而蓬勃。
他抬起右手,朝邱國文敬了個軍禮:「支隊長,方泉武警特戰隊中隊長,徐彧,向您請戰。」
而後,特戰隊員們不知何時溜到他們身後,鬥志昂揚的看向他們的隊長板正挺拔的背影。
張忠率先出列:「報告,支隊長,方泉武警特戰隊隊員,張忠,向您請戰。」
就這樣,在武警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面的大廳處,所有的戰士們站如松柏,齊齊請戰。
邱國文一一掃過這些孩子們那一張張義無反顧的臉,差一點老淚縱橫。
他知道這群孩子心裡為著什麼?是為了他們的指導員,更是為了這個城市的安定,老百姓們的安穩。
於是,他無聲的點點頭,面朝眼前的戰士們回了一個軍禮。
禮畢,他放下右手,看向徐彧:「好,徐隊長,立即集結你的特戰隊員,勢必將一干人等緝拿歸案,還方泉市一個平靜。」
「是。」徐彧的手從未放下過,字字鏗鏘,「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徐彧轉身看向他的戰士們,開口命令:「全部都有,回營地。」
「是。」
如今邱東遠已經度過危險期,邱國文也要立即出發前往總指揮部,走之前他踱步到重症監護室,看著病床上的兒子,心中一陣嘆息。
孩子,你有這樣一群戰友,是你這輩子的榮光。
山嶺巍峨,風大路遠,坐在運兵車上的特戰隊員們一個個全副武裝,油彩遮面,端正整齊,如披掛雲帆,直濟滄海。
徐彧坐在武警吉普車上,默默的望著車窗外綿延起伏的青山,一一倒退的樹木,表情沉穩。
出發前所有與外界聯絡的通訊裝置全部關閉,他還是給蘇安希發了條訊息說出任務,畢竟他心裡明白想要騙這姑娘是騙不著的,不如按照她交代的跟她報備一聲也好。
等了幾分鐘,沒得到迴音,估計她在忙,就關了手機準備出發。
抵達山腳,徐彧立即進了臨時指揮部,公安部門和武警支隊的領導們都在,韓開雲參謀長自然落座在其中。
他朝眾人端正的敬了個禮,就走了過去。
坐下後,立即認真詢問目前的情況。
據瞭解,公安和森林武警已經在邊境線設定了重重哨卡,那群暴徒如若出現,就能被一舉抓獲。
不過,從昨日起到今天,追捕了近一天一夜,根據各追捕小組發現的蛛絲馬跡和種種足跡追蹤的證據來看,他們有理由相信這群暴徒現在是反其道而行,往著相反的方向進行逃竄。
徐彧手指著地圖,沉著冷靜的看著指揮官,一邊手上動作一邊說:「按照首長您所言,根據相反的逃竄路線,這邊有三個岔口,這條線通往雪山頂,環境惡劣並且最耗費體力,他們逃了這麼長時間體力應該跟不上,這一條需要越過河道口,不過這個季候河道應該結了冰,稍有不慎就會掉進冰窟窿裡,他們應該也不會選,而唯一的一條上山的大路已經被我們封控,所以他們只剩下這一條生路。」
他修長的手指最終圈住了一個地方一點,電腦程式設計師立即找到相對應的山路模擬地形圖投射到大螢幕上,眾人看去,這條路是懸崖峭壁,但是如果能越過去的話,有一條小路直接通往五福村。
「但是你也說了這是懸崖峭壁,他們會選這條?」有人懷疑。
「雖然是懸崖峭壁,不過我們曾經在這邊駐訓時走過,沒什麼大問題,而且這幫人能對我方設伏,說明有人很瞭解這一帶的地勢,最重要的是他們是亡命之徒,狗急跳牆,唯一的一條生路他們一定會試。」
指揮長看明白了目前的情況,於是詢問徐彧,「徐隊長,你有什麼想法?」
「守株待兔。」
徐彧鏗鏘的吐出四個字,坐在一旁的韓開雲笑了,這小子不愧是他們方泉武警支隊的第一把尖刀,一刀見血。
「好。」指揮長點頭,「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們特戰隊。」
「是。」徐彧敬了禮轉身離去。
而後,指揮長又繼續看向其他人,說:「其餘搜捕小組繼續山林搜捕,我們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就在此刻,對講機裡傳來聲響,「報告指揮長,抓到兩名持槍暴徒,據他們交代,其餘四人往通往五福村的懸崖方向竄逃,他們持有大殺傷性武器。」
話音一落,眾人紛紛看向徐彧離去的背影,不約而同的露出了讚賞的目光。
徐彧一齣指揮部,立刻走到他的隊員們面前,言簡意賅的說明目前的情況,末了,他說:「對方持有殺傷性武器,大家務必小心,一切行動聽指揮,明白嗎?」
「明白。」
徐彧點了一下頭,一雙黑亮的眸子一一掃過這群特戰隊員,他們昂揚而立,勢如破竹。
他沉聲道:「聽著,整整齊齊的完成任務,回頭跟你們指導員報道。」
「是。」
「上車,出發。」
傍晚時分,蘇安希剛從手術室裡出來,摘掉手術帽和口罩一側目,就望見了昏昏欲睡的天際和搖頭晃腦的枯枝暗啞。
她斂眸順手捏了捏後頸,去簽字。
回到急診正好撞上了廖志平,見她挺累的好心伸手幫她捏捏肩膀,被她用力拍掉。
「別動手動腳啊,你是有婦之夫,我是有夫之婦,注意影響。」蘇安希一邊說一邊往辦公室走去。
廖志平一副好心沒好報的樣子嗤聲道:「你沒跟徐彧苟合之前跟我勾肩搭背就沒影響,現在跟我說影響,蘇安希,我算是看明白你了。」
蘇安希好笑的瞥一眼廖志平,笑問:「看明白我什麼?」
「重色輕友。」廖志平故意表現的憤憤不平。
「我是啊!」
蘇安希呵呵一笑,義正言辭,隨即邁步走進了辦公室。
廖志平至此無語,只管去辦公桌上拿水杯接水,直直的立在飲水機邊喝個夠,勢必要化悲憤為水分。
蘇安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順手拉開抽屜去拿手機,劃開螢幕就看到了一條資訊,是徐彧的。
點開一看,言簡意賅的四個字:出任務了。
蘇安希還是打了個電話過去想要碰碰運氣,果然是關機。
她只好回一個資訊給徐彧,讓他結束任務後第一時間給她報個平安。
廖志平就擱飲水機旁邊站著,正好能看見蘇安希的面色變化,這會兒這姑娘捏著手機在發呆,木納的不像她。
「怎麼了?」他問。
「沒事兒。」
蘇安希回過神來,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放,也端起杯子起身去接水。
剛喝了兩口水,嚴主任一回來見著蘇安希就對她說:「小蘇,正好看見你,張副院長讓你去一趟,估計是你請假的事兒批下來了。」
蘇安希一喜,點點頭,「好的,謝謝你,嚴主任。」
「客氣什麼,快去吧!」
蘇安希把杯子往廖志平手裡一塞,朝她嘚瑟的擠眉弄眼一下,就踏著風走出了辦公室。
廖志平嘴巴里暗自嘰裡呱啦一陣,最後把蘇安希的保溫杯往她桌子上一放,白了眼桌子上蘇安希軍裝著身的相片,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休息。
蘇安希進了副院長辦公室看到張副院長遞給她的條子,就勾起了笑容,果然是她請假的條子批了下來。
正事說完,張副院長不忘調侃她說聽說徐隊長回來了,她這假也正好批了下來,是不是要準備打結婚報告了?
蘇安希笑的苦哈哈,說徐彧有緊急任務走了,她剛好利用這難得的假期千里追夫去。
這麼一開玩笑,張副院長也跟著開玩笑,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張副院長也準備離開醫院,就跟蘇安希一邊閒聊一邊走出了副院長辦公室。
再次回到辦公室,空無一人,廖志平估計又有急診,人沒在。
蘇安希從明天開始正式休假,現在也早就該下班了,本來還想跟廖志平交代一下,既然人不在,算了,回頭再跟他聯絡。
換了衣服,收拾好自己的隨身物品,一切妥當,外面的天已經大黑。
不知為何,蘇安希總覺得今夜的天很黑,不是往日里泛著深藍的黑,是濃厚如暈著墨的黑,黑的有些滲人。
她回過神來,往住院部走去,打算走之前去看看還在住院養傷的莫秉陽。
誰知道到了住院部,護士說他今天一早就已經辦了出院手續,走了。
蘇安希有些納悶兒,怎麼這人出院了連個招呼也不打一個?
她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給莫秉陽去了個電話,電話居然也關機了。
q5的車頭燈亮了亮,她往老位置走去,剛剛拉開駕駛座的門,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看來電顯示,勾唇一笑,立在車門邊,接通。
還沒開口,那邊就率先出聲:「蘇安希,你在哪兒?」
「醫院。」蘇安希能聽得出韓放言語中的正經和緊急,不由得詢問:「怎麼了?」
「你聽我說,留在醫院人多的地方哪兒都別去。」
「什麼意思?」
「你認識的莫秉陽不是真的莫秉陽,我怕他會……」韓放耳聽著手機傳來斷線的「嘟嘟嘟」聲,他把車開的更加快,「喂……蘇安希……」
再撥過去已經關機。
此時此刻,蘇安希太陽穴涼悠悠的,一支冷硬而無情的槍口直直的抵著她額角肌膚,越發的冰涼而刺骨。
她杵在原地不敢亂動,手機早已經落入另一個男人的手裡,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關機。
兩個男人她都不認識。
「你們……」
話音剛落,她只感覺後頸處被硬物有技巧且用力的一砸,眼前的人和物慢慢的虛幻開來,隨即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徐彧帶領他的特戰隊成功完成抓捕任務是在第二天早上,他們在連線五福村下山一帶嚴密佈防,滲透到每一個角落,埋伏了整整一夜。
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朝陽在天際邊豁開一道口子洩下光芒之時,四名暴恐分子逐一齣現。
狙擊手和突擊隊員配合完美,最終一舉將四人拿下,戰士們完完整整,無一人受傷。
其中一人貌似是他們的頭,盯著徐彧只管笑,笑的猖獗,笑的狂妄。
最後被公安部門帶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話:「徐隊長是吧?你真的以為你贏了嗎?哈哈哈哈……」
收隊後,一群小子興奮的說要立刻去醫院把這好訊息報告給指導員,徐彧卻笑他們這一身泥潭打滾的特戰裝備,配上這一臉的油彩,還好意思往醫院跑?
隊員們一聽,你瞧瞧我,我瞅瞅你,卸下了作戰時的嚴肅和認真,眼下都是活脫脫的大小夥子,相互打趣擠兌著,笑的臉上的油彩都擰成了一團。
徐彧知道隊員們為指導員報了仇的心情,讓他們趕緊的回營房把自己洗乾淨,捯飭好了,再說去醫院報道的事兒。
打道回府的路上,徐彧坐在副駕上有些魂遊太虛,腦子裡一直在回憶著那名被捕暴徒臨被公安押上車時的狂言妄語,琢磨來琢磨去,還是沒琢磨明白。
可是心裡卻隱隱覺著有什麼問題,感覺歸感覺,不過這個線頭他始終還是沒能給理出來。
他手肘支在車窗框上,順勢抬起來撓了撓眉毛,暗忖著等回去處理完後續再去公安部門那邊瞭解瞭解具體情況。
回到特戰隊的營地,隊員們快速整隊集合,徐彧也不囉嗦,一聲解散,眾人便嘻嘻哈哈的回宿舍拿衣服洗澡去了。
徐彧領著喜樂回犬舍,昨晚他們埋伏了一晚,喜樂就跟著埋伏了一晚,犬丫頭也累了,得讓它先回犬舍好好休息休息。
把喜樂伺候好,他才回幹部宿舍洗澡換衣服,戰鬥澡洗完換好了作訓服,出門下樓往辦公樓走去,見隊員們陸陸續續的從樓裡出來,基本上人手一部手機,有的擱在耳邊在打電話報平安,有的埋頭似乎在發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