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勾唇一笑,也邁步上樓去了。
程副隊見徐彧走進了會議室,隨即伸手把他的手機遞給他,笑著不忘揶揄:「給嫂子報平安?」
徐彧也跟著彎唇點點頭,想起他的姑娘,整個人都不自覺的柔和了起來,淡淡的回:「嗯。」
開了機,有未讀資訊,有未接來電,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率先點開了蘇安希發的資訊。
【蘇安希:結束了打個電話報平安。】
他走出會議室,站在走廊上趕緊的把電話給回撥了過去,誰知道手機語音提示電話已關機。
估摸著蘇醫生又在手術檯或是急診,也就沒在意,把手機往兜裡一塞,邁著大步往走廊盡頭走去。
蘇安希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眼睛瞎了,待眼睛適應了突如其來的黑暗後,才能隱約看了個大概自己此刻身處的環境,應該是一間屋子裡。
窗簾被牢牢的拉上了,低頭能看見窗簾下襬處那一絲從外面射進來的光線,讓她斷定此刻應該還是白天。
再根據當時被打暈的力度以及現在還是白天來推測她暈過去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24個小時。
她手腳被綁著坐在地上靠著牆,後頸處因為之前被襲擊還隱隱泛著痛楚,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卻完全無能為力。
她知道自己被綁架了,到底是為了什麼?弄不明白,也想不透徹。
記憶往回走,失去知覺前襲擊她的人她確實從未見過。
再在這之前韓放打電話跟她說的話,對,他說她認識的莫秉陽不是真的莫秉陽。
那如果她認識的莫秉陽不是真的莫秉陽,那真的莫秉陽在哪兒?而她所認識的這個莫秉陽又是誰?她被綁架跟這個所謂假的莫秉陽有沒有關聯?如果有,為什麼要綁架她?沒有,那是誰綁架的她?
一連串的疑惑如亂麻,很亂,剪不斷,理還亂。
就在此刻,門扉被推開了,自門緩緩開啟的那一剎那,那刺眼的強光前仆後繼的湧入到蘇安希的眼睛裡,刺的她微微偏頭,不受控制的閉上了眼睛。
還未睜開眼睛,耳邊就響起了令她熟悉的聲音。
「蘇安希,你還好吧?」
蘇安希驀地睜開眼睛,耳邊是「啪」的一聲摁開開關的聲音,柔和的燈光亮起,門被重新關上,熟悉的身影朝她緩緩而來。
她緊緊的看著眼前之人,心中疑惑叢生,面上卻異常鎮定,完全沒有一個被綁架的人質應該有的恐慌和害怕。
「莫秉陽。」她眸色幾不可察的一縮,隨即又蔓延開來,明明是疑問,卻帶著明顯的質問:「所以,是你派人綁架我?」
莫秉陽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拎起一張椅子扶起蘇安希,沒給她鬆綁,而是扶著她坐到椅子上去。
而後,他也扯過另一張椅子坐下,跟蘇安希面對面坐著,帶著手套的手交握在一起擱在交疊的腿上,掀眸看向蘇安希。
「我想我應該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
徐彧眼看著他的特戰隊員們一批一批的進出重症監護室,不由的搖頭笑了起來,估摸著邱東遠的耳朵裡都要聽起繭子了。
心裡雖這麼想著,不過總歸是開心的,邱東遠如今平安無事,戰士們也得勝歸來,一切都是有驚無險。
只要每一次出任務隊員們都能整整齊齊的回來,就是他最大的安慰。
估摸著自己進去見邱東遠還得有一會兒時間,於是摸出手機再給蘇安希打個電話過去,依然還是關機。
也不知道為什麼,自打給蘇安希打電話得到的是關機的回應以後,他的心就莫名的有些惶惶不安起來,過去那麼久了,現在再打還是關機,更是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就在這時,徐彧的手機響了,他以為是蘇安希,結果垂眸一看,是支隊的電話。
他接通,要他立即到支隊開會。
徐彧跟程副隊說了聲,就開車趕往支隊。
到了支隊會議室,走到門口,敲了敲敞開的門板,他起手敬了一個軍禮,語調鏗鏘,「報告。」
話音一落,就下意識放眼望去,會議室裡坐了兩撥人,一撥是他們武警支隊的,另一撥是公安部門的。
再一看,還有幾個人,而他一眼就鎖定了這一眾人裡相貌最為出眾的那個男人。
邱國文讓徐彧入座,然後介紹:「這幾位是渝江市公安部門的同志,這位是刑偵大隊的韓隊長,這位是我們方泉武警特戰隊的徐隊長。」
「認識。」
「認識。」
兩人異口同聲,徐彧難得勾唇淡笑,韓放倒是一臉正經。
邱國文聽著這話,驀地一反應,才道:「對,忘了小徐你是渝江人,那就事不宜遲,韓隊長麻煩你說一說具體情況。」
韓放瞥了一眼徐彧,有些欲言又止,隨即頓了頓才把目光看向各位領導,雙手交握擱在桌案上,條理清晰的開始陳述案件。
「情況是這樣的,昨日我市發生一起持槍綁架案,根據天眼的追蹤以及犯罪嫌疑人不慎遺留的種種證據顯示,我們有理由懷疑他們已經進入了方泉市地界,不過方泉市的地理位置特殊,追蹤和抓捕行動也存在各方面的限制,所以我們這邊跟於局立即取得了聯絡,於局在第一時間下令嚴格把控整個方泉市各出入口乃至於出入境的進出關卡,雖然還沒能追蹤到犯罪嫌疑人的具體位置,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講,他們已經被我們暫時圍困在了方泉的地界之內。」
「另外,根據我們的推測,這起綁架案不是純粹的一時興起,而是有目的有計劃的行動,根據作案手法,跟我市不久前一起非常受重視的失蹤案手法相似,如果是同一夥人,那麼這件案子極可能涉及到一個跨國恐怖組織……」
韓放說完,方泉市公安局於局長立即開口:「沒錯,正如韓隊長所說,這起綁架案並不單純,所以經過跟省廳的商議,考慮到此次案件的嚴重性,以及犯罪嫌疑人的危險性,我們警方希望跟你們武警支隊成立聯合行動小組,不管是不是跟這個跨國犯罪組織有關,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解救人質,抓捕犯罪嫌疑人。」
邱國文點頭,隨即看向徐彧:「徐隊長,你們有經驗,所以這次還是由你們特戰隊參與聯合行動。」
「是。」徐彧點頭,隨即看向韓放,問:「請韓隊長具體說明一下人質的資料。」
韓放站起身來,將u盤連線電腦,會議室燈光被關閉,亮堂的會議室立即被幽暗所替代,投影的影像慢慢呈現出來,光線打在在座每一位人的臉上,忽明忽暗,泛著幽幽的光芒。
而後,一張照片最先落入大家的視野裡,女人軍裝筆挺,五官精緻噙著一絲利落的笑意,是一個讓人看一眼就會過目不忘的美人。
可是,坐在其中的一個人看到這張照片出現在螢幕上的一剎那,整個人暗自一僵,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擱在桌子上的雙手緊緊的握著,越來越緊。
黑漆漆的會議室裡,投影儀上散發著詭異的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那張照片上,根本沒人注意到桌案上那一雙手因為用力,而造成的青筋凸顯。
韓放立在投影儀前面,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半隱在光線裡的徐彧,回神之際也是一臉的肅殺。
「這位就是被綁架的人質,渝江市武警總院急診科的軍醫,蘇安希。」
韓開雲聽到蘇安希三個字也是一驚,不自覺的轉身看向徐彧。
小夥子面無表情,渾身的氣場都不自覺的冷冽了下來,那晦暗不明的眸子最深處殘卷著洶湧的暗潮,被他一動不動的壓抑著,只管盯著投影螢幕,卻好似要把眼前那塊幽亮的幕布盯出一個窟窿來。
蘇安希儘量保持冷靜的看著眼前這個莫秉陽,笑容依舊溫潤,眼神仍然柔和,跟自己認識的莫秉陽並無兩樣。
即便如此,此情此景,她已經非常清楚眼前這個莫秉陽並不是真正的莫秉陽。
「所以,你是?」她開口詢問。
「那個名字已經很久沒用過了,我幾乎都要忘了。」莫秉陽依然噙著笑意,慢條不穩的看向蘇安希,「ken,我記得以前大家都叫我ken。」
蘇安希聽他說完,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得出了兩個結論。
第一,ken和莫秉陽根本就是同一個人,他不知道基於什麼理由換了身份。
第二,ken和莫秉陽根本就是兩個人,他接管了莫秉陽的身份,因為他從未露出不是莫秉陽了馬腳,說明這個日子絕對不會短。
不對,也不是從未露出過馬腳。
那晚,他無意間流露出的那個眼神應該才是真正ken的真實模樣,再結合韓放最後跟她說的那句話,她覺得第二個可能性比較大。
「真正的莫秉陽在哪兒?你為什麼要綁架我?」
門扉被敲響,ken看了眼蘇安希起身去開門,隨即接過門外遞來的餐盤,關上門,重新返回,坐下。
「先吃飯。」他拾起筷子往蘇安希嘴邊喂,「吃飽了我再告訴你。」
蘇安希一偏頭躲過送過來的食物,雙眸盯著眼前的男人,冷冷的問:「你為什麼綁架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ken根本就無視蘇安希問題,一直保持著莫秉陽式的笑容,也不惱怒,重新把食物送到蘇安希的嘴邊,「蘇安希,你乖一點,我不會傷害你的。」
「……」蘇安希依然緊閉著唇齒,就是不張嘴。
直到ken無奈的嘆了口氣,望了望這間屋,淡淡的開口,「你不覺得這屋子很眼熟嗎?」
蘇安希一聽,著眼四下打量,頓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ken終於從她的眼眸裡看到了情緒,掩飾不住的憤怒情緒。
「你把他們怎麼了?」蘇安希用力的掙脫手腕,除了痛以外再無別的,繩子根深蒂固的緊緊綁著她。
「不急,吃了飯,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一切。」ken依然笑容可掬的凝視著蘇安希,「包括我接下來的計劃,都可以告訴你。」
蘇安希用力的咬著下嘴唇裡的軟肉,能感覺到一股腥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伴隨著一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這才慢慢的張開嘴。
武警支隊會議室的燈光重新亮起,在座的各位一個個都沉著臉起身離開,徐彧就像是跌入了冰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凌冽的寒氣,不知情的人覺得這位徐隊長估計是有了壓力,知情的人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邱國文看向徐彧,對他說:「小徐,這個案子我還是讓小程來帶隊好了,你……」
「放心支隊長。」徐彧打斷邱國文,雖然此刻他心如刀絞,五內俱焚,可是面上卻異常冷靜,他沉著聲篤定的對邱國文說:「我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你確定?」
邱國文自己剛剛才經歷了兒子在生死邊緣走一遭的事實,現在又輪到徐彧這孩子頭上,女朋友生死未卜,這種心情他太能體會了。
徐彧端正的站立,朝邱國文起手就是一個軍禮,「是,我非常確定。」
「好。」邱國文看了眼韓開雲,又把目光移到徐彧的臉上,「先回去吧。」
「是。」
徐彧一走出會議室,抬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韓放,他走過去二話不說拎著韓放的衣領,想要上手揍人。
兩人高矮旗鼓相當,韓放完全放任徐彧的動作,他要揍他他理解,畢竟他沒有第一時間把這事兒告訴他。
「我不還手,任你揍。」
韓放緩緩的閉了眼,拳頭始終沒落在肉上,領口也被鬆了開來。
「蘇安希昨晚被人綁架,你他媽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徐彧近乎於低吼出聲。
韓放理了理領口,嘆口氣,「行,那我問你,現在你知道了這事兒,有用嗎?你能做什麼?你知道蘇安希在哪兒麼?還不是多一個人乾著急。」
一針見血。
正如韓放所言,就算是告訴徐彧,也只是多個人擔心,除了等,還能做什麼?什麼都做不到,還不如等有了線索再告訴他,至少一切都是朝著好的方向在行進。
而現在,跟武警聯合行動,徐彧到最後是要參與抓捕行動的,自然就另當別論了。
徐彧轉身,一拳狠狠的砸在牆壁上,像是發洩了之前所有被他隱匿起來的情緒,這一拳指骨破了皮,砸出了血。
「有件事兒我得告訴你。」身後,韓放看著牆上的血跡,語調嚴肅。
徐彧沒回頭,沒說話,慢慢的放下拳頭,垂在身側。
「你讓我查莫秉陽,還記得吧?」
徐彧一聽,驀地轉身,「莫秉陽?」
韓放點點頭,「上個月登山人士發現了一具骸骨,法醫法證昨天剛剛證實了骸骨的身份,是莫秉陽。」
「骸骨?」徐彧眸底滲著寒冰。
「具體來說是死了有五六年的樣子。」韓放頓了頓,繼續,「所以現在只能確定一直以來出現在大家面前的這個莫秉陽是個假貨,昨天也突然失蹤了,不過並沒有證據證實他的失蹤跟蘇安希被綁架之間有什麼特別的關聯,無法併案,只能暫時做兩個案子處理。」
徐彧突然冷冷一笑,一雙深眸緊緊的盯著韓放,「一定有關係,事情沒這麼巧合,都在同一天。」
韓放當然也第一時間懷疑蘇安希被綁架是莫秉陽做的,可是根據監控錄影和遺留的證據所顯示的情況來看,目前為止蘇安希被綁架跟假的莫秉陽沒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只能是一種猜測。
懷疑也好,猜測也罷,說到底還是要講證據。
韓放伸手拍了拍徐彧的肩膀,開口安慰:「不管有沒有關係,我們都會一一排查,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等不了那麼久,多等一分鐘,蘇安希就多一分危險。」
「蘇安希也是軍人,又那麼機靈,她一定懂得怎麼保護自己。」
徐彧卻莫名的陷入了沉思,須臾幾秒,那眼神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蹭的抬眼看向韓放,「跟我去公安局。」
韓放不明所以,「徐隊長,你別越界。」
「邊走邊說。」徐彧急不可耐的往停車場跑去。
方泉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審訊室裡,被抓捕的暴徒頭領雙手拷上手銬擱在桌面上正在被坐在對面的兩名刑警問話。
徐彧和韓放則是立在隔壁房間透過這單面玻璃牆觀察著對面的情況。
這是方泉的案件,韓放剛開始不知道,不過在來局裡的路上徐彧把大致情況跟他捋了一遍,他也覺著這個人可能會是個突破口。
終於,經過警方利用心理學和特殊的盤問技巧,逐一擊破暴徒頭領的心裡防線,最終他交代是老闆讓他們在方泉安排好,等待從渝江過來的人,用一切方法幫助他們帶博士偷渡出境,本來一切都安排妥當,卻沒料到會遇上了武警車,並且對他們產生了懷疑,要他們下車進行盤查。
他的任務就是掩護,要確保把那個博士帶出境,他便開槍襲擊了其中一名武警,而後進行了火拼,他們衝卡逃竄上了山,最終被抓。
他們每個人都有把柄和弱點在老闆手上,只能聽命於老闆,而這次的任務本來就是確保把博士帶出去,他們雖然被捕也是完成了任務。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徐彧卻還有問題,他得到警方的同意,跟韓放一起進了審訊室。
暴徒頭領一看門從自外往裡推開,再一抬眼,兩個高大帥氣的男人走了進來,他也是從一開始囂張的氣焰到現在知無不言的配合,他是聰明人,給老闆賣命說來說去也是為了錢,可是他也清楚命比錢重要,如今塵埃落定,他必須自保,就應該聽警察的跟他們合作。
他隨即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徐彧,「徐隊長是想問我對你說那話的意思吧?」
徐彧微微頷首,沒說話,冷著一張臉,漆黑的眸子裡都是冰渣,仿若能盤旋而起凝結成一把鋒利的冰刀,殺人於無形。
「老闆交代的。」暴徒頭領並不知道原因,只管傳達,「老闆說如果我落到你的手上,就把那話告訴你。」
「你老闆是誰?」韓放開口詢問。
暴徒頭領搖搖頭,「我們都叫老闆,不知道名字。」
「總見過吧?」韓放又問。
暴徒頭領想了想,「倒是見過一次。」
徐彧看向韓放,沉聲問他:「有莫秉陽的照片嗎?」
「有。」韓放點頭,摸出手機,找到之前存進手機的照片,遞到審訊桌上,問:「是他嗎?」
暴徒頭領湊上去看,上一次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不過他眼力勁兒強,仔細辨認後,他確定的點點頭,「是。」
果然,韓放瞧了眼徐彧,之前斷了線的珠子似乎從此刻開始慢慢的串聯了起來。
出去後,韓放對徐彧說:「朗雲博士的失蹤是這個假莫秉陽乾的沒跑了,他的手傷是為了毀掉指紋……」
「當時是蘇安希接的急診。」徐彧接著韓放的話,繼續:「所以,蘇安希很有可能發現了莫秉陽的秘密,所以被他綁架。」
「他沒選擇滅口而是綁架,說明他應該沒打算傷害蘇安希。」韓放頓了頓,有些馬不停蹄,「我先去開會,著手從這條線查。」
「把莫秉陽的照片發給我。」徐彧對韓放吩咐道。
「成。」韓放立即將莫秉陽的照片發給徐彧,然後收回手機,看向接收到照片全情投入到照片裡去的徐彧,拍拍他的肩,暗自嘆口氣,「放心,蘇安希一定會沒事兒的。」
韓放走了以後,徐彧捏著手機走到走廊盡頭,寒風陣陣從視窗湧入,盡數打在他的臉上,他卻巋然不動,握著手機的那隻手的指骨處,鮮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
而他卻望著遠處綿延起伏的疊疊青山,從未有此時此刻這般的痛苦和頹敗,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仿若泣了血。
蘇安希,你在哪兒?
室內燈光幽幽亮亮,跟高樓大廈裡的瑩亮奪目不同,房間裡的光芒柔和而寡淡。
蘇安希坐在椅子上麻木的盯著被關上的門扉,身上所有能與外界聯絡的一切可能物品都沒有,說實話,她從未如此無助過。
門從外面被推開,她斂眸沉色,是剛才出去接電話的ken折返了回來。
他看見蘇安希平靜的坐在椅子上,朝她勾唇一笑,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過來。
「你別這麼看著我,我也不想這麼綁著你。」ken坐下看著蘇安希繼續笑著,「可是你太聰明了,保險起見,我只能綁著你。」
「說吧,你到底是誰?你綁了我有什麼目的?你的計劃又是什麼?」蘇安希儘量平復自己的內心,她知道自己不能急不能露怯,不然就正中對方下懷。
「故事有點長。」
「洗耳恭聽。」
ken笑意漸濃,掀眸之時笑容卻淡了一半,隨之語調也變得更為淡然起來,而後緩緩的道出一個久遠的故事。
「九年前,我最信任的兄弟出賣了我,我的父親,叔父統統被捕,我的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僅僅一夜之間,就變了天。」
「在逃跑過程中,我被一路追捕,遇到了大爆炸,本來也以為自己死定了,可是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才明白,老天爺留著我這條命是有用的,它要我東山再起,要我回來報仇。」ken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繼續,「那場爆炸我毀了容,我知道要從頭再來首先必須要有一個新的身份,莫秉陽是我挑了很久選中的物件,我接近他,觀察他,最後幫助他,成為他唯一的朋友,他是個孤兒,沒親人沒朋友,我要取代他太容易了,等時機成熟之後我找了最好的整容醫生把我變成了莫秉陽,那麼真正的莫秉陽就不應該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蘇安希聽著他不疾不徐的敘述著,縱然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卻也沒有想過是這樣的一個真相。
「你這個瘋子。」她冷冷的低斥道。
ken呵呵一笑,搖搖頭,「不,我很清醒,我很清楚我要重建我的帝國,我要報仇,我要成為金三角乃至整個東南亞新一代的毒王。」
蘇安希聽到這裡,幾個關鍵詞蹭蹭蹭的被她提取了出來:九年前,金三角,東南亞,被兄弟出賣,毒王。
所以,他要報仇的物件應該是……徐彧。
蘇安希眼底漸漸明朗的色彩沒能逃過ken的雙眼,他上手捏著蘇安希的下巴,迫使她直視他的雙眼,裡面埋著狠厲。
「蘇安希,你猜到了,來,說出來。」
「你抓了我就是為了引徐彧,你要找他報仇。」蘇安希下巴被他捏的嘎吱作響,很痛,卻沒有心來的更痛,「這些年你處心積慮的接近我,就是為了這一天。」
ken笑了起來,鬆開蘇安希下巴鼓起掌來,「果然是我認識的蘇安希,一點就通,不過抓了你也不全是為了他。」
「那是為了什麼?」
「蘇安希,難道你看不出來嗎?」ken眸色沉了沉,笑意溫柔,他伸手撫上她的臉,柔了嗓音,「如果一開始接近你是為了徐彧,那麼後來的日子裡我是真的愛上了你。」
蘇安希嫌惡的撇開臉,ken的手停在半空,而後慢慢的落了下來。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蘇安希咬了咬牙關,她不能惹火他,她還有問題要問。
既然這個人一心回來報仇,為什麼要等九年?
「九年,為什麼你要等到現在才出手?」她問。
「我說過我不只是要報仇,我還需要重建我的帝國,我要面對的是你們中國的軍警,我不多做些準備怎麼敢輕舉妄動,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現在這種情況本來就脫離了我原定的計劃。」
ken嘆了口氣,又好整以暇的瞧著蘇安希,依然雲淡風輕,「朗雲博士你應該不陌生吧,他研究了多年的疫苗終於實驗成功,我的合作伙伴等這位朗雲博士等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等到了,本來是想跟老頭子要疫苗的研究技術,老頭子骨頭太硬不好啃,沒辦法,只能連人帶走,慢慢的找他要,誰知道你朋友韓警官這麼厲害,居然把老頭子的失蹤懷疑到了我的頭上,我暫時還不能離開,沒辦法只能先毀了指紋。」
「那天聖誕節我要你來會所,是因為我必須放那把火毀掉了我的手,而你可以在現場第一時間救治我,蘇安希,你卻為了徐彧拒絕了我,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生氣嗎?」
「既然指紋已經毀了,那你還……」
「因為莫秉陽啊!」ken嗤笑的搖搖頭,「我收到了訊息,警方發現的那副骸骨的身份就要被爆出來了,我也不想走,可是不得不走。」
原來是這樣,說到了這兒,蘇安希自然想到了更多更久以前的事兒,「所以,當初在望留縣,後來又在方泉市遇到你都不是巧合。」
ken點頭,「哪有那麼多巧合,那次是一宗大買賣,我得親自去,哦,對了,包括醫院那起挾持人質事件也是我教唆的。」
「還有,我當初被人跟蹤,你出手幫忙,也不是巧合。」蘇安希這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事實。
「我的合作伙伴怕你壞了我們的事,所以派了人來解決你。」ken也算是有問必答。
「我第一次在你的酒吧喝醉,那個莫秉陽是你還是……」
「是真的。」ken似是陷入了回憶,而後笑言:「只不過,我一直在暗中看著這一切。」
蘇安希寒從心起,連背脊都泛著陣陣寒意,這個人太可怕了,表面上溫和無害,其實這顆心早就漆黑稀爛。
不,她想想又錯了,這個人由始至終就不是個好人,毒王的兒子你還能指望他成為一個好人嗎?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還有他所謂的合作伙伴,想必比他還要更加可怕和危險。
「那這兒呢?你怎麼會知道這兒?」
「你不記得那天在方泉的商店外面遇見了我。」ken微微偏了偏頭,故作無辜,「我不小心在你的包裡放了個跟蹤器。」
蘇安希暗自咬了咬唇,鬆開,沉了一口氣,一字一句的問:「你對吳家人做了什麼?」
「跟你一樣,先綁著。」
「他們只是老弱婦孺,你……」
ken立手打斷,「不不不,蘇安希,他們可是徐隊長在乎的人,不是那個死警察的家人嗎?」
蘇安希握緊了雙手,指甲陷入了手心裡,她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冷靜下來,結合剛才他們的對話,她似乎反應了過來,隨即看向男人,「你就這麼綁著我們,你是在等什麼?」
照理說,如果他真的要用手上的人質逼徐彧就範的話,不會浪費時間耗在這兒跟她聊天。
所以,很顯然警方和軍方已經封控了所有的出入關卡,而他肯定是要出境的,走正常渠道是不可能了,那麼只有一條路,邊境線。
他在等人接應,越過邊境線,非法出境。
「蘇安希,我都說了人活得太明白不好。」ken雖是這麼說,卻露出了讚賞的目光,「哎,所以我才捨不得你,要帶你一起走。」
「我不會跟你走的。」蘇安希這話說的斬釘截鐵。
ken搖了搖頭,眸光裡帶著陰狠的篤定,「由不得你,徐彧一定得死,而你,我也一定要留在身邊。」
白天的方泉市還豔陽高照,夜幕降臨之時才會顯現出真正的冬季季候,那寒風像最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的割在肌膚上,像是豁開了長長的口子。
徐彧站在靶場上,獵獵的風聲吹得他的特戰服嘩嘩作響,他的腳下一地菸頭,整個人宛若一座冰山,快速而準確的精度射擊。
裝彈,據槍,瞄準,扣動扳機,彈無虛發。
不遠處,被槍聲洗禮的特戰隊員們你扯扯我,我拍拍你,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去詢問一句。
「夏俊楠,你去。」黃羽推了推夏俊楠,「你腦子好使嘴也快,去問問隊長咱們現在咱辦?」
夏俊楠還從來沒見過老大這幅鬼樣子,就算是以前出再嚴峻危險的任務,隊長也是一副將來兵擋水來土掩的淡定樣,哪像現在,隔得遠遠的都讓人莫名瘮得慌。
「不敢去。」他搖頭,誰去誰就是槍靶子。
「張忠,你去。」夏俊楠用手肘撞撞張忠,「隊長平時最器重你,你去。」
張忠雙手叉腰,也搖頭,「不去不去。」
夏俊楠嘆口氣,「指導員在就好了。」
眾人一聽也跟著點頭,起身嘆氣,「是啊是啊!」
就在這時,槍聲戛然而止,徐彧一邊接電話一邊往這邊跑來,撂下電話,就厲聲喊道:「緊急集合。」
集結完畢,徐彧立在隊員們面前,程副隊站在他身邊。
徐彧言簡意賅的說明情況,交代任務:「疑似犯罪嫌疑人在龍井村一帶出入,接上級命令,武警特戰隊即刻出發,八班留下待命,剩下的隊員立即換裝備。」
「是。」戰士們磨刀霍霍,一個比一個精神,立正齊聲回應,聲震破天。
雪不知什麼時候在這茫茫夜色中優優雅雅的飄落下來,像是為戰士們討一個吉兆,願他們凱旋而歸。
山間路崎嶇,風雪灌進了武警吉普車裡,饒是如此也讓人絲毫沒有冷意。
徐彧看了眼後座的喜樂,犬丫頭似乎也是戰意凜然,昂揚而立。
他沒有上繳手機,心裡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龍井村,為什麼是龍井村?
開啟手機,找到莫秉陽的照片,螢幕上幽幽的亮光打在他肅殺的臉上,一雙深諳的眸子對上了螢幕裡那雙含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他心中升騰起一個可能,一個不可能的可能。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蘇安希的手機發來的影片。
影片裡的房間他很熟悉,裡面的陳設和家電都是他幫著操持安置的,慢慢的有人出現在影片裡,是吳亮的母親,吳悠,吳慮還有嫂子,都被綁在了一起,連線處是定時炸彈。
鏡頭一轉,徐彧本是緊鎖的眉頭更是擰成了結,一雙眼瞳緊了又緊。
是蘇安希,她被單獨綁在了一間房子裡,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一盞燈光打在姑娘的臉上,而她的身上也毫無懸念的綁著定時炸彈,她的嘴被膠帶封住,一雙眼異常的鎮定,卻讓他的心像是被針扎似的痛。
影片到這裡結束,他趕緊的把手機撥了過去,電話通了。
不多時,那邊就接了起來,帶著勝利者的笑意,「喂……」
「莫秉陽。」徐彧儘量平靜自己的語氣。
「兄弟,你還沒猜到我是誰?」那邊狂妄的笑了起來。
就這聲笑,徐彧確定了先前那個不可能的可能,他眉頭緊鎖,語氣卻如寒冰一般,「ken,你是沙肯。」
「兄弟,開心嗎?我沒死。」
「你的目標是我,放了他們。」
那邊持續笑著,「不不不,既然我能把位置告訴你,說明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不想看到你在乎的人死無全屍的話就得抓緊了,你的時間並不多。」
說完,電話就被無情的結束通話,徐彧再打過去,又是關機。
徐彧把影片發給韓放,沒一會兒韓放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知道在哪兒?」韓放問。
「知道,龍井村山上。」徐彧快速回答。
韓放沉吟了幾秒,不由的詢問徐彧,「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切太順利了,如果他存心要你找不到,不會犯這麼大的錯誤。」
「他的目標是我,韓放,他是我當年當臥底時的兄弟,毒王塔瓦的兒子。」徐彧頓了頓,語調嚴肅,「他是找我報仇來了。」
「我覺得是陷阱。」
韓放按照之前的案件,已經研究過這個假的莫秉陽的人格特點,這個人心思縝密,城府極深,不可能像一般的暴恐分子一樣直接暴露目標位置,犯這種低階錯誤。
徐彧不是刑偵出身,自然沒有韓放想得多,現在他能想到的就是拼了自己這條命也要救吳家人和蘇安希。
「陷阱算什麼,龍潭虎穴我也往裡跳。」
徐彧竟然露出一絲笑意,讓身後本是緊張的夏俊楠都傻了眼,他老大是不是緊張嫂子緊張出問題來了?
韓放也低笑一聲,「成,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闖。」
夜半三更,一聲巨響驚天動地,山間的火苗驟然竄起,燃亮了漆黑的夜空,伴隨著飄下的雪花融化在半空中,是冰與火的碰撞。
而站在遠處山尖上的一群人剛好能看見爆炸的地點,被ken扯在身旁的蘇安希終於在這一刻崩潰,失了控的想要掙脫,想要往那火光深處跑去,奈何雙手被綁,身上還有定時炸彈,又被緊緊拽著,根本無法動彈。
「徐彧……徐彧……」她發了狂的嘶吼著。
ken笑的更是猖獗,一邊笑一邊啐了口唾沫,「中國人民武警特戰隊,不過如此。」
蘇安希的眼淚簌簌往下落,像是失了控的水龍頭,她抬眼狠狠的盯著男人,撕裂著嗓子吼:「你殺了我吧,我讓你殺了我。」
ken幫蘇安希擦了擦眼淚,一雙冷眼卻突然浸著一絲心疼的色彩,「蘇安希,我怎麼捨得殺了你。」
「老闆,那幾個人怎麼辦?」一個男人走過來詢問。
「做掉。」
ken語氣毫無起伏的吐出這兩個字,就像是在說此時的天氣似的缺少溫度。
「別殺他們。」蘇安希一聽趕緊看向ken,淚眼模糊的求他:「算我求你,別殺他們。」
ken思索了兩秒,隨即點點頭,「不殺他們也行,你乖乖的跟我走。」
「好。」
蘇安希像是失去了三魂七魄,但是僅剩的一絲殘念告訴她,她一定要跟他走,因為他要為徐彧報仇,為那些被設計而葬身火海的戰士們報仇。
「把那個小的帶上當人質,其他的綁樹上。」ken指使手下,而後淡然一笑,「是生是死,看他們的造化。」
說完,他拽著蘇安希往一邊走去,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告訴她:「再看一眼你熱愛這片祖國河山,因為你沒機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