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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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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傳出來的那句話,讓彭越更加著急了,他擋著姜晏維的視線,順便衝著後面的司機說:「張哥,趕快帶著維維過去吧,不是今天還要模擬考試嗎?老闆說晚上要改卷子呢!」

霍叔叔可真萬能。

姜晏維的腦袋瓜裡先冒出來這句話。

不過他不是不講理的人,從小他媽就教育他聽牆腳這事兒不好,雖然他媽有時候也喜歡聽他爸打電話,不過他不能這麼幹。更何況,人家這都嚴防死守不讓聽呢。

他特遺憾地伸頭瞧了瞧霍麒緊閉的辦公室門,又看了看這架勢,看樣子,這大哥真挺重要的,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

好歹還有晚上,霍叔叔給他改卷子嗎?好像也不錯。

姜晏維識趣地說:「哦好,我去那邊,彭哥哥,」都是秦城人,姜晏維跟彭越雖然年紀差著,但也認識,他湊近乎說,「要是結束了,叫我過來啊。」

姜晏維原本就招人喜歡,大小夥子活蹦亂跳的,多可愛啊。再說,人家挺配合的,你說走就走,這有什麼不答應的?彭越點點頭:「成。」還叮囑了一句,「喜歡吃什麼,告訴張哥,讓他給你訂餐。」

姜晏維應了,扭頭跟著張司機往下走。

就在這關頭,就聽見裡面發出一聲巨響,好像是桌子椅子倒地的聲音,外面的人都嚇了一跳。彭越也顧不上姜晏維了,立刻扭頭衝屋子裡問:「老闆,有什麼需要的嗎?」

姜晏維往下走的腳步也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站在原地聽。

沒有回答,應該是知道外面有人,他們收斂了不少,但屋子裡還是偶爾發出「砰砰砰」的撞擊聲,應該是身體砸到了書架或者其他傢俱上發出的聲音。

這兄弟倆難不成在辦公室裡打起來了?

彭越著急,可這時候不能進去啊,一來人家沒叫,二來老闆的私事也不好管。一時間,他竟無計可施,愣生生站在門口等著了。

姜晏維更著急,雖然他被霍麒扭過胳膊,頂過屁股,可他總覺得霍麒雖然看著個子高,但挺瘦弱的,何況那個人說是他大哥。以他的瞭解,霍麒那麼死板正經的一個人,不能跟哥哥動手吧?那不是站著捱揍的份?

他扭頭就往回跑,愣是被彭越死死抱住了。

姜晏維衝著彭越不高興地說道:「你老闆在裡面捱揍你也不管。」

彭越知道自己管不住這傢伙,直接小聲說:「我老闆的哥哥挺厲害的,你別惹事。」姜晏維愣了愣,他想起了霍家的地位,然後就聽見彭越說,「你放心,吃不了虧,老闆經常健身的。」

姜晏維雖然年紀不大,但好歹是知道的,對霍家人真不能亂來。但他還是有點擔心,這時候就要學他媽了——聽你爸的電話不叫偷聽。他想了想決定尊嚴先放下一會兒,小聲跟彭越商量:「那我不進去,我去窗戶那兒偷偷看一眼,行不行?」

彭越面露難色,姜晏維趁機加註:「看一眼放心啊,要是他哥也健身呢?咱們還在外面站著,豈不是吃虧吃大了?」

彭越想想也對,霍青林跟霍麒其實個頭差不多,但明顯要顯得高大威猛一些,真讓他說,他覺得他家老闆的確不佔優勢。

他點點頭,順便叮囑說:「別出聲,有事打手勢。」

姜晏維這才得了自由,跟貓似的,悄悄地溜到了窗戶那兒,偷偷往裡看去,結果一瞧就嚇了一跳——一個男人正壓著他霍叔叔想打呢,他霍叔叔在掙扎。

姜晏維這會兒壓根沒忍住,直接叫了一聲:「嘿,幹什麼呢?!」

其實裡面沒姜晏維想得那麼嚴重。

早上,霍麒瞧著姜晏維沒起床,就一個電話把司機調了過來,自己開車上班去了。結果一到工地,就發現下面停著的那輛車。

這一瞧就是霍青林的作風——他跟著霍家老爺子時間長,很多習慣都是延續了霍老爺子的習慣。

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他沒聽說過霍青林要過來,這顯然是一次突擊,而且目標他也知道——讓他去南省發展。

這算什麼?

遲來的道歉嗎?還是強制性的。

十五年前的霍麒都不吃這套。

霍麒直接扭頭戴上了帽子去工地了,尋思霍青林雖然表面上看著平易近人,其實從小被捧到大,骨子裡是最高傲不過的了,自己這麼晾著他,八成回來的時候就氣走了。大學那次不就是這樣嗎?

只是沒想到,這傢伙八成是歲數大了,耐性也上來了,他逛了一圈花了一個半小時回來,那車子還停在樓下。彭越小聲跟他說:「還在上面呢,在看你書架上的書。」

霍麒就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他也不是躲避的性子,直接就上了樓。

其實那事兒雖然當時對他的打擊如同毀滅,但現在想想也沒什麼。不過是他當初對整個霍家都沒有歸屬感,感情一直處於缺乏狀態,而這位比他大五歲的哥哥,正好從霍老爺子的老宅裡回到了他家居住,他們開始同處於一個屋簷下。霍青林第一眼見霍麒,就說他長得好,後來對他也越發好,甚至帶著他去自己的社交場合。

這就要說一下霍青林的地位。霍家原本強大,但霍麒的繼父在霍家三兄弟裡,算是最不爭氣的一個,老大老二都有本事將霍家發揚光大,唯有他的繼父能力一般。按著這個走勢判斷,霍家第三代的第一人,應該是霍家老大的兒子霍青杭。

可霍青林從小就顯示出了超人的交際手段,即便年紀要小上幾歲,也能將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孩子聚在一起,成為他們的主心骨。這也是霍老爺子接他去老宅住的原因,怕他被他爸耽誤了。

小時候他是孩子王,高中叫作意見領袖,到如今就成了這一代的領頭羊,京城赫赫有名的霍三少。如今,霍家第三代中,霍青林已經被內定為接班人重點培養。

這樣出色的霍青林,帶著霍麒進入自己的朋友圈,效果自然不一樣。應該說,那是霍麒融入得最充分的時候,他甚至,可以和霍青林的朋友稱兄道弟了。

不過那時候他以為那是幸福的開端,卻沒想到其實是災難的開始。

霍麒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跟著他們參加聚會,跟著他們吃飯玩耍,都會成為罪證,出現在霍環宇的面前。霍青林一口咬定,他拿霍麒當兄弟,霍麒卻勾引了他的未婚妻——宋家的獨生女宋雪橋。

要知道,宋家是堪比霍家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宋家只有一兒一女,而且他們兄妹感情十分好,娶到了宋雪橋,就相當於給霍青林加了一個助力。

霍青林是什麼地位?那是霍環宇的希望——他曾經在他兩個哥哥身上喪失的所有自卑,都靠著霍青林幫他一一還擊。難道霍環宇會允許他養著的一個拖油瓶毀了霍青林嗎?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這事兒壓根沒任何商量,霍麒直接被司機從學校裡接了出來,送到了霍環宇的辦公室。

在那間碩大且冰冷的辦公室裡,霍環宇將霍麒和宋雪橋說笑的照片拍在了桌子上,然後對他進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他從來不知道,一向溫文爾雅,對著他十分和藹的繼父,說話會那麼刻薄、那麼難聽。

更何況,他以為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家庭,結果卻不過是一個圈套、一場欺騙、一次玩弄,那一刻,他的人生都坍塌了。

他無法解釋,也無心解釋,只能聽著霍環宇對他說:「我對你不好嗎?你來霍家的這些年,我拿你當親生兒子!可你做了什麼?你挖青林的牆腳!你存的什麼心思我也知道,你終究不是霍家人,想要留在這個階層,只能靠聯姻。這心思見不了光,可也能理解,你對我說,我不是不能幫你。可你不該自作聰明,還把主意打到青林身上,我對你太失望了!我就知道,男孩子長得太好了,不是什麼好事兒!」

他那時是愕然的,明明是宋雪橋找他說笑,可此時,成了他勾引宋雪橋。他想解釋,可當聽到霍環宇怒罵說:「此事也就是雪橋大度,只是告知了我們,並不願意跟你計較,否則……」他就明白,他解釋不清了。

他站在那兒的唯一好處,就是認清了這個天之驕子的真面孔。

最後,他聽見繼父說:「我替你留面子,不會告訴你媽,但這個家你不能留了,我給你聯絡了一所軍事化管理的寄宿學校,你去那兒吧。」

他就這樣被判了刑,連對質的機會都沒有,更沒有聽聽霍青林解釋為什麼陷害他的機會,就被掃地出門,直接送去了學校,連跟他媽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他有那麼多想不明白的,滿腦子都是為什麼。霍麒在那裡根本待不住,他趁著一次出操的機會偷偷跑了出來,去霍青林的大學找霍青林質問。他等了很久才見到霍青林,霍青林看他跟塊被丟掉的抹布似的,只有一句話:「哦,就是看你和你媽不順眼而已,你當真了啊。」

霍麒後來才知道,他媽跟霍環宇是大學同學,當初在大學裡談過,畢業後各自婚嫁,後來霍環宇離了婚,跑到秦城來追舊愛,結果以他父母離婚,他媽嫁給霍環宇為結局。

他一直覺得霍環宇是小三,沒想到霍青林覺得他媽才是小三。

他那時候就點了點頭,終於明白了這一齣怎麼來的,扭頭就走了。他不覺得他媽是對的,可也覺得霍家沒什麼好人,這才有了後來奮發圖強的霍麒。

上樓不過幾步路,這些回憶在霍麒腦袋裡卻過了一遍。自從那以後,他老老實實在學校裡寄宿,連過年回家都只在屋子裡不露面,跟霍青林更是到了見面就躲的地步,表面上算是老實安靜極了,反正他繼父是挺高興的。

只是他不懂霍青林,明明當時說得那麼難聽,這幾年卻越發往他跟前湊,還肯紆尊降貴給他媽打電話求助,實在是不可理喻。

他進了房間關了門,霍青林就站了起來。

這個男人今年已經有三十五歲了,大概因為這些年職位越發向上,所以看起來很是沉穩、老練。但對於霍麒,這都不算什麼了。

他叫了一聲「霍先生」,然後便十分疏離而客氣地說:「讓您久等了,不知道這次是公幹還是私事?有什麼需要我效力的嗎?」

霍青林的目光一直都沒離開他,聽到他問,便回答說:「你知道,我是為了你。」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若是別人恐怕聽著這聲音也醉了,可霍麒只覺得無聊。

他就當沒聽見:「我只有一個小時時間,有事兒您直接吩咐,就算是謝謝叔叔對我這麼好,我也會慎重考慮的。」

「你一直在怨我,霍麒,我知道我那時候不對。」霍青林終於被他疏離的態度激起了脾氣,「你相信我好不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補償你,我真是認真的。」

霍麒猛然抬起了頭,他與霍青林平視,眼中沒有年少時陡然聽見那句「你當真了啊」時的火苗,有的只是淡漠:「霍先生,您太看重自己了,不是您想補償我就需要接受的。我對去南省沒有興趣,也不希望再聽見有人跟我提南省。」

他的確覺得跟霍青林沒話說,他們是三觀人生都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就算同姓霍,也不能強湊在一起。

霍青林沖他吼:「我是你大哥,我是為你好!」

他乾脆起身離開,沒想到霍青林竟然動了手,去抓他的肩膀。霍麒如何肯就範,自然回手,先是推翻了旁邊的茶几、衣架,後來外面有了詢問聲,兩人便只動手不吭聲了——霍麒是不會吃虧的人,既然動手,便不會放水。霍青林則是想跟霍麒多說兩句話,一邊擋一邊跟他解釋。

「霍麒,你這樣意氣用事太武斷了,就算為了利益,你也不應該拒絕。

「你現在生意不錯,但想要更上一層樓就需要更大的機會,秦城不會給你,到了南省我卻可以幫你。

「霍麒……」

霍麒一聽就惱怒不已,直接揮拳砸向了他的臉,這次卻是不能不接了,他一把抓住了霍麒的手,就摁在了桌子上。

兩個人臉對臉,霍青林近距離看著那張幾乎完美的臉,一時便愣住了。少年的青澀已經褪去,此時的霍麒如明月,如明珠,讓人不敢直視。

然後,他們就聽見外面一聲大叫,霍麒立刻將霍青林推開,就見大門外闖進來個年輕人。霍青林帶著被推開的狼狽,還沒說話,就見這孩子進來在他倆臉上左右看了兩眼,然後就皺著眉頭衝著霍麒嚷嚷:「你不是說好要替我監考的嗎?怎麼大人們都食言啊?我時間可金貴著呢。」

霍青林皺了皺眉頭,不知道這孩子哪家的,太無理了。

結果,他就見霍麒拍了拍衣服,應著說:「這就來,走吧。」連解釋都沒有,就跟他擦肩而過,往門口走去。那孩子還有些不規矩,上去就抓住了霍麒的手,還衝他說:「我考好了,你給我獎勵嗎?」

怎麼看,兩人關係都太好了!

他不由自主地跟著走了兩步,看著他倆下了樓,往北邊走去了。他想找個人問問那誰呀,結果左右一看,竟一個人都不見了。然後,他就聽見他的司機說:「剛剛霍老闆讓這些人下工地了。」

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了。

司機問:「少爺,咱們回去吧,時間也差不多了。」

霍青林這次過來,是到秦城有公事,今天是特地抽了時間過來。他點點頭,只是還是不得勁,又吩咐一句:「去打聽打聽,那孩子是誰!」

2

姜晏維一路拽著霍麒的手,到了小辦公樓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才鬆開。跟在後面的助理彭越臉都成黑的了,姜家是不錯,可跟霍家完全不能比,他是真怕姜晏維惹了事兒了。

沒想到姜晏維一鬆手,霍麒竟然來了句:「你怎麼知道我想走?」

姜晏維得意地衝著彭越使了個眼色,剛剛彭越還攔著他不讓進屋呢。他衝著霍麒說:「我一聞那氣氛就不對。」

「你是屬狗的嗎?」出乎彭越的意料之外,霍麒竟然帶著笑說的。

霍麒這人長相是沒得說,只是並不愛笑。彭越一開始覺得是霍麒怕自己這副長相不能壓眾,故意做出來的樣子。跟在他身邊時間長了,有些私事雖然不能知道前因後果,可也慢慢地能嗅出點味道來,他覺得霍麒這性子完全是被生活壓迫的。

不是那種沒錢沒吃沒穿的困苦,而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精神痛苦。

他就從來沒見霍麒開懷地笑過,充其量也就是個似笑非笑,那是用來諷刺人的。今天這事兒難不成姜晏維做對了?他瞧了瞧得了便宜就賣乖的姜晏維,覺得這世界他真是看不懂了。

姜晏維受了表揚,特得意,恨不得跟猴子似的上個樹試試,挺關心地問:「你沒受傷吧?」

霍麒原先是真沒覺得姜晏維這性子跳脫起來膽這麼大,不過他今天是真挺高興的,他揍得痛快,姜晏維進來得也及時,所以對姜晏維挺寬容的。

「還好。」霍青林一直沒還手,只是有幾次碰到了書架和牆壁,問題不大。霍麒順手看看手錶,已經十一點了,他也不想回辦公室,就吩咐彭越,「有事打我電話,走吧,請你吃飯。」

這待遇不錯啊,姜晏維哪裡會不應?屁顛屁顛就跟著霍麒開車去了。

半路上,姜晏維還問:「去哪裡吃?」

霍麒說:「我對吃飯不講究,也不知道秦城什麼好吃的,你選吧。」

姜晏維坐在車上,一邊光明正大地看霍麒的側臉,覺得自己好像跟霍麒的關係更近了一步,一邊開始特明顯地打聽:「那你得告訴我你喜歡吃什麼——粵菜、川菜、魯菜、淮揚菜?鹹辣酸香?我好挑地方。」

霍麒覺得八成這才是姜晏維真實的性子,他至今還記得一年前他來秦城,姜大偉跟他介紹自己家庭的話:「我家姜晏維啊,今年十七歲了,特別調皮跳脫,不過很聰明很機靈,長得也帥,就是個子矮點,這沒辦法,隨我了。」

前幾天,他見姜晏維時,的確能看出這孩子靈動,性子也有張有弛的,不死板。只是身上帶著愁帶著恨帶著各種的情緒,今天這樣就好多了。

他這人看著不愛說話,其實也不是,一個人天天不說話不得把自己憋死啊。他只是不願意跟不喜歡的人說,這樣的人不多,譬如他媽,如果不聊霍青林和霍環宇,他們可能有更多話題;譬如姜大偉,如果只是聊聊他爸,他們的話題才多點。

但姜晏維不同,這孩子他第一眼見就感覺不同,那種骨子裡的相似,那種看姜晏維如看十五年前自己的感覺,讓他對姜晏維多了很多包容和理解,當然還有耐心。

他開著車回答:「沒什麼愛吃的,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動物,我什麼都吃。」

「怎麼可能?」姜晏維挺好奇的,「誰還沒點不愛吃的東西!」

霍麒也不避諱:「我高中上的是軍事化管理寄宿學校,不能挑食,習慣了。」

姜晏維覺得這有點不對啊,不都說霍麒是去霍家享福了嗎?起碼他爸當時是這麼跟他媽說的,那時候他爸出軌還沒曝光呢,他家看起來挺和睦的,飯桌上一家三口經常聊天。那天,他爸回來就跟他媽說了個訊息:「郭叔叔他兒子回來了。」

郭爺爺家跟他家關係一直很好,聽說他爸媽結婚,還是郭爺爺當的證婚人。當年的事兒?他爸媽都知道些,他媽就挺驚訝的,說:「向北嗎?什麼時候的事兒?這孩子現在什麼樣了?」

他爸是這麼形容的:「特別高,長得隨他媽,比他媽還好看,鼻子像郭叔,我見了這麼多明星,也沒一個這麼好看的。談吐氣質都很好,一瞧就是家學淵源,在霍家過得應該不錯。」

他媽還說:「那倒是,郭叔前妻那人,到哪兒都錯不了。」

所以,所謂的過得好,難不成都是假的、傳言?他是沒上過那種高中,可熟人裡有人去過,那小子是因為不學好,高中就酗酒、吸毒、打架,家裡實在管不了了,把他扔進去改造了,回來倒真是個人樣了。不過吐的苦水也多——說裡面跟地獄一樣,不是人待的地方。霍麒怎麼會去那兒?他直接就問了出來。

這個……霍麒就不會跟他說了。

霍麒不說話,一門心思開車。姜晏維也就不好再問,先指揮著路:「前面路口左拐,我帶你去吃傢俬房菜,味道特別好。」然後順便側面打聽,「那兒挺苦吧?」

當然苦,像那種地方,來的都不是善茬。他一個一瞧就是富裕家庭出來的孩子,孤身一人中途轉學,一下子就成了別人的目標。搶他東西,跟他要錢,還有想打人,吃飯的時候使絆子,這些霍麒都經歷過。

他憋著一口氣,就為了問霍青林一句為什麼,挺過了第一個月,後來他逃課被抓回去,他又憋著一口氣,就為了脫離霍家,忍過了後面三年。

所以,霍青林以為自己道歉就可以了,以為自己現在拿出點甜頭就可以了,那算什麼啊!他現在功成名就,何須一個曾經給他挖坑栽贓欺騙的人來錦上添花?他覺得霍青林是生活太順利了,反而不知道人情世故。

不過,對著姜晏維他不準備說這些,那些苦都和著他的血汗被他吞進了肚子裡,十幾年前就消化完了,渣都沒了,不需要翻騰出來咀嚼第二遍,就跟霍青林這個人似的。

他不在意地說:「沒什麼,就是吃飯快點。」

姜晏維立刻想到了昨天晚上那頓飯,頓時表示理解,瞧他不說也沒再追問。

姜晏維帶他來的是傢俬房菜館,老闆一天就開三桌,姜晏維面子大,老闆又在包間給他們安排了一桌。飯菜是地道的秦城菜,講究調味純正,口味偏於鹹鮮,具有鮮、嫩、香、脆的特色。這老闆歲數不大,但家學淵源,頗得其中真味,四菜一湯做得都非常地道,就連霍麒,也略微放慢了速度,品了品。

等吃完了飯,他倆才回了家。

姜晏維那背了一路的卷子,又拿了回來。霍麒替他抽了英語讓他先做,自己去洗澡換衣服了。姜晏維在做題這方面倒是不含糊——他怕改卷子的時候太難看。只是英語這東西吧,他覺得天生就是跟他作對的,他一個好好的中國人,學那勞什子的東西幹什麼?

你說有用?他說可以不出國啊,多簡單啊!

他抓耳撓腮地在那兒發愁,結果就聽見霍麒叫了他一聲:「維維,時間到了,交卷來我房間裡一下。」

姜晏維「哦」了一聲就走了過去。

臥室大門開著,沒人,霍麒應該在衛生間裡。姜晏維順勢打量了一番,這房子原本設計得就好,臥室也很讓人驚豔,就是有點太整齊了,彷彿設計師設計好了每件物品的擺放位置,然後就沒再變過,連床單都是平平整整的——要知道,今天一天可沒保姆來過,這顯然是霍麒自己弄的,這是有潔癖啊。

唯一的例外就是床頭櫃上的那隻白玉老虎,就是他從郭如柏那兒要來的,送給霍麒還人情的那個,他昨天在書房裡找了找沒發現,居然放在這兒了!

時間匆忙,姜晏維看了這麼一眼,衛生間的大門就開了,他頓時愣住了——他家霍叔叔竟然光著上身出來了。他昨天果然看得不錯,整整八塊腹肌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腹部,因為剛洗完澡,穿了條運動褲,還能隱約看見人魚線。

霍麒見了他便說了句:「後背撞傷了,夠不到,替我抹點紅花油。」他剛剛以為沒事,結果脫了衣服一瞧,傷得還挺厲害的,要是不揉開,過兩天恐怕會很疼。

說著,他便往床頭櫃那兒走,身上未擦淨的水滴,隨著他的走動,而慢慢滑落下來,經過了如梯田般的腹肌,順著皮膚的溝壑,最終滴入了褲子裡。

霍麒直接趴在了床上,露出了後背。姜晏維這才看到,他的右肩三角處,有一塊尖銳三角形的撞傷,最嚴重的地方有一個人的拳頭那麼大,已經瘀青了,八成因為時間短,還沒有泛紫發紅。

姜晏維當即就挺心疼地問:「這是撞哪裡了?」說著就把紅花油倒手裡,按著霍麒的說法揉搓熱了,才按了上去。

大概是剛洗完澡,霍麒的皮膚冰涼,姜晏維只覺得自己好像被冰了一下,然後才慢慢開始順時針搓揉。大概是霍麒皮膚有些白的原因,他的肌肉看起來並不誇張,但手一放上去,姜晏維才知道並非如此,手心下的肌肉硬實而富有彈性,絕對是練過的。

倒是霍麒覺得他力度不夠,喊著:「再使點勁兒!」

姜晏維這才「哦哦哦」地應了,埋頭幹活了,一邊使勁揉一邊問:「你沒朋友過來嗎?平時。」

霍麒覺得這孩子今天簡直是十萬個為什麼,特別多問題。這是跟他熟了的原因?八成是跟他昨天訓他有關係。他反問:「你問這麼多幹什麼?」

姜晏維忽悠道:「我就是想知道,我那房間有幾個人睡過!」

說得跟他自己小心眼似的。霍麒也沒懷疑,畢竟姜晏維生在富裕家庭,現在的孩子養得又都嬌貴一些,有大大小小的毛病很正常。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孩子問的方式不惹人煩。「沒有,我在秦城沒朋友,沒人過來。」

姜晏維覺得提著的心放下一半了,接著問:「你不會都沒請過人來家裡吧?」

霍麒沒半點愧疚感,還「嗯」了一聲。姜晏維徹底放了心,還挺樂呵地說:「這樣好、這樣好,省得煩,人多了就是煩。你瞧瞧周曉文,我還得天天替他解答感情問題,媽呀,耳朵都起繭子了。」

霍麒被他逗樂了,趴在那兒說:「還挺有意思呢。」

「唉,誰讓我們是好哥們呢。」他還嘆起氣來。不過,姜晏維向來是賣乖裡面夾著心眼,這會兒又問,「哎,我要是想練成你這樣,得用多少時間啊?」

霍麒掂了掂姜晏維的重量,這孩子精瘦,也就一百斤出頭,說道:「你還是先吃飯吧。行了吧,再揉成內傷了。」

姜晏維這才發現,好像扯得太多了,時間不短了,好在他臉皮厚,他還知道問一句:「這麼嚴重,要揉好幾天吧,有事就叫我啊。」還自我推銷了一句,「我真不怕苦,身體柔韌性也特好,你沒事教教我健身唄。」

霍麒站起來,瞥他一眼,在姜晏維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一把抓住了他肚子上的肉——軟綿綿的,半點肌肉都沒有,嘲笑道:「就這樣還想練呢。」

姜晏維疼得臉都皺成包子了,直接就「哎喲」一聲,這怎麼就直接上手了呢?「叔……」他還沒喊出來呢,霍麒的手就撤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霍麒順手拿起一旁的襯衣穿上,就給他否決了:「就這軟綿綿的,你得下大力。你高三沒這時間,走吧,看看你的英語卷子。」

姜晏維愣住了。

他剛才太投入了,才想起來這件大事兒,他這回考得不好啊。

3

霍青林雖然從未在秦城居住過,可是想找個人還是很簡單的,到了下午就有人將姜晏維的資料彙報了上來——郭如柏忘年交的孩子,最近跟親爸鬧矛盾,躲到了霍麒那裡。

表面上看倒是無懈可擊,只是姜晏維那些小動作總讓他不能釋懷。

他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眉間——為了騰出這點時間,他是連夜趕過來的,昨晚在南城開會開到兩點,飛機上不過略微眯了眯,就到了秦城一號院。結果,依舊沒什麼進展,還捱了一頓揍,現在身上都隱隱作疼。

霍麒照舊是那副老樣子,而且因為資本越發雄厚,對他越發不客氣。也是,這小子就是不一樣,他當年真是沒有看出來,這小子能靠著自己,掙下這麼大一份產業。

可霍麒越優秀,他便越後悔。

他當時不該為了所謂的報復,去傷害這個人,無論從家族榮譽來講,還是從他私人感情來講。

他嘆著氣,看著車窗外秦城這蕭瑟的冬天,不得不承認,他太后悔了,這恐怕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可霍麒這人太記仇,霍麒現在孤軍奮鬥,也不給他任何補償、靠近的機會。而現在,連出現在霍麒身邊的小孩都對他有這麼大的敵意,這讓他有種危機感。

他疲倦地盯著姜晏維的資料,終究覺得刺眼,吐出一句話:「再查查。」

司機在前面立刻應了。

這邊,郭玉婷起了床,就聽見林姨說郭聘婷還窩在房間裡,只能上去看看。

她們姐妹三個,大姐嫁到了外地,她是老二,足足比郭聘婷大了七歲。她和老大還經歷過家裡最窮的時候,做事都有點分寸。郭聘婷生出來的時候,家裡經濟已經好轉了,雖然不算大富大貴,可衣食無憂,她最小,嘴巴又甜,家裡人從小就慣著她。

所以,這麼大了,小聰明有的是,真本事一點沒有。

他們家是想讓她嫁好點,可沒想到這麼好,居然找了姜大偉這樣一個大富豪,那郭聘婷這點心思就太不夠用了。她媽為什麼跟著,還不是怕郭聘婷做事不經考慮,結果老太太也衝動,被趕走後就後悔了,硬生生讓她辭了工作,過來陪著郭聘婷。

可她這妹妹,這心真難操。

她推門進去,就見郭聘婷正一個人坐在梳妝檯前化妝呢。她問:「昨天怎麼說的,讓你早點起來給妹夫賠禮道歉,怎麼不動啊?」

郭聘婷把臉扭了過來,她委屈得不得了,哭了一夜,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衝著郭玉婷喊:「這怎麼見人啊?」

郭玉婷一看倒樂了,劈手把她粉撲搶了過來,衝她說:「這樣就成了,化什麼妝啊,這樣多有誠意,快點下去吧!我上來的時候,妹夫已經起床了。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記得嗎?」

郭聘婷心裡煩躁,壓根不想去,只是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兒,她「啪」的一聲關了梳妝盒的蓋子站了起來,衝著郭玉婷說道:「就知道逼我,你們也不心疼我。」說完,扭頭就出去了。

郭玉婷站在原地,被她氣得直接笑了,這要不是親妹妹,誰搭理她啊?

結果一下樓,倒瞧見氛圍不錯,她那妹妹從小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特有天賦,正可憐兮兮地睜著兩隻桃子眼,跟姜大偉賠不是:「是我想岔了,我就是年紀小,眼界淺,不懂事。我從小什麼環境啊?零花錢100塊就是大錢,一聽6000萬就眼紅了。大偉,你別生我氣,你一生我氣,我心裡就特別害怕,我一晚上都沒睡好,就怕你不要我了。我跟你保證,我以後不說這些了,我就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我也不跟維維吵架了,原先的事兒都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結果,姜大偉盯著她那張臉看了會兒,郭聘婷還故意做出認真的模樣,他的臉色好了些,來了句:「真知道錯了?」

郭聘婷連忙點頭。

姜大偉就說:「那去給維維道個歉,砸了房間、砸破了他的頭,還誣陷他,不都是你惹出來的?道完歉把孩子接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

說完,他就開門上班去了。

郭聘婷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憑什麼啊,讓她去給那個小兔崽子道歉?等著大門一關,姜大偉徹底出去了,她正好扭頭看見了她姐,抱怨道:「你給我出的什麼主意!」

4

姜晏維也算樂極生悲。

英語算是幾門課裡他學得最差的,原本就是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的那種。在學校裡天天有老師盯著,他就跟著聽幾道題,成績雖然不好,總算還能看得過眼。這兩天沒人管撒了歡,就直接給扔美國去了,他能考好才怪!

霍麒拿著試卷往書房的椅子上一坐,氣氛就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五分鐘後,霍麒問了他一句:「你……就這成績?」

那停頓讓人膽戰心驚,姜晏維就算平時能說得天花亂墜,這會兒也不好意思了,摸著腦袋來了句:「不……不太擅長。」

「看出來了。」霍麒不冷不熱地丟了一句,又低頭看試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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