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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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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姜晏維一頭就紮了出去,他年輕氣盛,只覺得胸口燃著一團火,彷彿要將他燒化了一樣。這樣的爸爸,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爸爸?他的爸爸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停下來。

看看四周,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了。

他雖然愛玩,可畢竟家財萬貫,從小就被保護得好,其實秦城逛得並不多。

這地方看著有點眼熟,可因為是夜裡,他並不能很清楚地辨認。這邊雖然亮著路燈,可都被高大的樹木遮掩住了,藉著地上斑斑點點的光影,只能模糊地看清四周,看起來異常昏暗。

瞧著就好像會被搶劫的模樣……

姜晏維從小沒少被他媽提著耳朵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方面的意識還是足夠的。掃了一眼後,他立刻向後退去,想先拐到大路上去。

結果一扭頭,他就瞧見一個人影從粗大的樹木後走出來,那人高大粗壯,晃晃蕩蕩的,手裡好像還拎著個酒瓶,一瞧就是喝多了。最重要的是,那人竟然往這邊走過來。

姜晏維不是不害怕的,他往後退了兩步。要是原先,他肯定會打電話給他爸,讓他爸趕快過來,或者找人過來。可現在,姜晏維徹底沒這個打算。

他腦子急速轉著,在原地呆站了兩秒,確定了那個醉漢是向著自己來的。與此同時,他來回看了看這條街,往前走深不可測,不知道何處是盡頭,往回走倒是很清晰,他能清楚地看到遠處的大街,也就兩三百米的距離。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往回走。

他防範似的低頭撿了地上的一塊小石頭,然後雙手插兜,繞到街的另一邊——雖然這條街不過幾米寬,前面幾百米處就是大路。快要路過那個男人的時候,他加快了腳步,想要跑過去,只要錯開那個男人,就沒事了。

結果就在這時,那個醉漢猛然撲了過來。醉漢身上的酒味彷彿一下子躥入姜晏維的鼻子裡,他嚇得不管不顧地一邊往前跑,一邊喊:「救命啊。」

霍麒處理完姜晏維的事兒,又在辦公室忙了會兒,這才開車回家。

結果到了明星小區這兒,就瞧見遠遠地有人從旁邊的街道里跑出來,一邊往後看一邊衝著大馬路揮手,似乎是有人在追他。

這個片區曾經是秦城一個國企的老家屬院,房齡都有四十年了,能搬走的早就搬走了,剩下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是秦城治安最混亂的一個地方,上個月還發生了釣魚式搶劫——一個小青年開車路過,看見一個女孩跑出來喊救命,就停了車,結果被搶劫一空。

這事兒不但被秦城各大媒體爭相報道,還在社會上引起了反響,報道一篇接著一篇,罵聲絡繹不絕,秦城警方只能頂著壓力,一邊呼籲大家要注意防範,一邊快速破了案。

因為太出名,連他這個只看經濟新聞的人都知道了。顯然,知道這事兒的人還不少,前面的私家車雖然都放緩了速度生怕撞上人,可都一溜煙地開走了,沒一輛停下來。

霍麒也不是多管閒事的性格,他直接打了燈準備變道,順便盯著那人,別讓人闖過來。結果正巧那人轉頭看向這邊,車子從那人面前掠過,讓他看了個正著——是姜晏維!

霍麒幾乎下意識地就踩了剎車。這車子不算便宜,剎車也格外靈敏,幾乎是立刻就停在了路中央,隨後他就感覺到車狠狠震動了一下,然後就聽見有人在後面罵:「你怎麼開車的,找死啊?!」

霍麒連忙下車,後面的車已經追尾了。後面那輛車的司機已經下車來,盯著撞擊處一臉心疼,瞧見霍麒就忍不住地罵:「開豪車也要講點公德啊,突然一腳踩死剎車,誰也躲不過!」

那邊有個壯漢追了出來,姜晏維已經往前跑了。

霍麒有些擔心,他是過來人,想得比別人多,別是刷了那6000萬,被趕出來了吧。

他連忙說著對不起,也顧不得處理,將豪車的鑰匙直接塞進了後面的車主手中:「壓你這兒,你的車我負責,沒人來處理的話你把這車開走。」然後就追了過去,順便邊跑邊報了警。

那邊姜晏維已經憤怒出了天際了,他覺得最近自己肯定遭遇「水逆」,否則怎麼會這麼倒霉?房間被郭聘婷砸了,他爸也露出了偏向猴子的臉,如今他都無家可歸了,還被一個醉漢追著叫老婆,這都什麼事兒啊。

他一邊揮著從地上撿來的石頭,一邊衝著那個醉漢喊:「我不是你老婆,滾!」醉漢喝得眼睛都紅了,哪裡聽得懂,自顧自地邊哭邊往他身上撲:「老婆,我錯了,我再也不喝酒了,你跟我回家吧。」

姜晏維已經憤怒得失去了理智,乾脆將石頭砸了出去,還罵:「誰是你老婆?老子就算當人老婆也不找你這樣的!」然後,就看見了逆風跑過來的霍麒。

姜晏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經病,明明都已經氣死了,這時候居然還有點不好意思。好在霍麒跟沒事人似的,很快跑到了那醉漢身後,一把捏住了醉漢的左肩膀。

姜晏維一直覺得,霍麒雖然長得挺高的,但瞧著並不壯碩,這人脫了衣服應該是根豆芽菜。結果沒想到,就瞧著霍麒手一翻,不知道怎麼弄的,那個很壯實、他用跆拳道都打不過的醉漢,就直接被霍麒按在地上臉朝下了。

姜晏維當時就愣那兒了,這怎麼可能?

然後,就聽見霍麒叫他:「傻了嗎?過來綁住他!」

姜晏維連忙「哦哦」地應著,這地方也沒繩子啊!不過這醉漢實在是太拉憤怒值,姜晏維直接把褲腰帶解下來,遞給霍麒:「用這個。」

霍麒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和褲腰帶上來回看了一下,這才接了過去,很快將人綁了起來。姜晏維動了動,感覺褲子真的不會掉下來,才放了心。

這人只是喝醉了,被綁住後在那兒又哭又鬧的,說什麼「老婆,你不要拋棄我」,除了這個,他又掙不開,也就沒了威脅。霍麒處理事情挺快的,讓姜晏維看著這傢伙,又過去跟那個車主進行了快速處理,等著那邊結束了,這邊警察也來了,把人就直接交給警察了。

然後,姜晏維就看著霍麒開著那輛後蓋合不上的賓士過來了。

剛剛他雖然在逃跑,可撞車這麼大的事兒還是看見了的,他覺得霍麒這人怎麼這麼好,寧願撞車也過來救他,叫叔叔就叫得順暢多了:「霍叔叔,真不好意思,要不我賠你吧。」

「不用。」霍麒讓他上車。

姜晏維還覺得不好意思:「我有錢真的,你救了我還出錢修車,太不好意思了。」

霍麒看他一眼來了句:「應該的。你怎麼會在這兒?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姜晏維當然不想回家,可他也不好意思跟霍麒說自己花錢被打了,要跟他爸絕交了。一來他覺得丟人,親爸都不要自己,可不丟人嗎?二來房子是霍麒賣給他的,他怕霍麒難做。

可他也不知道該去哪兒,這座城市裡除了他自己家他能去的地方有限,譬如他姥姥家,他姥姥可疼他呢,天天「寶貝寶貝」地叫,去了一定會幫他一起罵他爸的。可惜他舅一家跟他姥姥姥爺住一起,他每次回去,他舅媽就特別酸,他不願意見他們。這個就否了。

還有一個是周曉文家,本來是挺好的選擇,可惜兩家離得太近,一個小區裡。他一是不想被他爸找到,二是也不想讓他爸誤以為,自己故意離得這麼近,這是在向他爸低頭,所以,他也不能選。

都排除了,也就沒地方了。

他也不好麻煩霍麒,畢竟真不算太熟,想了想就說:「你給我找個賓館吧。」

霍麒一直挺有耐心的,雖然那張臉還是不苟言笑,但一直都在等著他的回覆。聽了以後,這人就皺起了好看的眉:「你帶身份證了嗎?沒有身份證住不了賓館的。」

姜晏維下午買完房子後,所有資料都讓周曉文帶著了,他怎麼可能有身份證?他拽了拽頭髮,真倒霉啊!

姜晏維的表情,霍麒盡收眼底,他不用問都能猜到點什麼,但也沒戳破,他知道這時候一個孩子的所有感覺和想法。雖然並不歡迎外人,可似乎姜晏維不太一樣,起碼對別人,他是不會一腳踩死剎車的:「我……要不去我家?」

那一剎那,姜晏維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他早就想過,這座城市裡除了霍麒那兒,他去哪兒,他爸都能把他翻出來。雖然吵架了,可他相信,他爸是不允許他在外很久的。可隨後他就否決了這個提議,那不是給霍麒添麻煩嗎?原本霍麒就已經幫了他不少了。

他擺擺手:「不用了,你把我送到一中吧。我有地方住。」他聽班裡的男生說,那邊有許多家庭旅館可以不用身份證開房,很多情侶經常出入那裡。

既然大家都能住,大概他也能住吧?

他肯定地說:「去一中就可以了。謝謝。」

霍麒這人不會勉強人,聽他說有去處自然不多言語。夜裡的秦城並不堵車,很快兩個人就到了一中,這邊燈光挺亮的,霍麒放慢了速度,姜晏維很快就找到了同學說的那家旅館,喊著霍麒停下來:「就這裡就行了。」

一停車,姜晏維就跳下來了。霍麒也跟著下了車,皺著眉看著那家小旅館的門臉——一瞧就是住宅隔出來的,這種地方先不說乾淨不乾淨,安全就是問題。他問:「你確定?」

姜晏維其實心裡也打鼓,他真怕受不住,可這會兒不行也得行了,他擺擺手:「這兒就行,叔叔再見!」然後拔腿就跑了進去,霍麒也沒再出聲挽留,這讓他鬆了口氣。

進去就能看見收銀臺,一個小姑娘在那兒值班,打量了他一眼,問他:「住宿嗎?60塊一晚。」姜晏維就問了一句:「要身份證嗎?」得了對方不要的答覆後,他就交了錢。

小姑娘關了電腦,帶他進去。裡面只有窄窄的通道,都是用板子隔出來的房間,小姑娘指了指盡頭的一個廁所:「共用的,可以洗澡,自己插好門。」然後又開了左手隔間的門,開啟了燈,跟他說,「就這間,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退房。」

說完,人家就走了。

姜晏維自己挪了進去。一進去就是一股子潮溼的味道,好像衣服沒晾乾就收起來了。他試圖去開窗戶去去味,結果這才發現,這屋子沒窗戶。他只能把門關了,坐在那兒,尋思坐一夜算了,明天拿了身份證就好了。

結果不一會兒,左邊房間就傳來了劇烈的喘息聲,一個男的大聲地叫:「寶貝,你真棒!」他都迷迷瞪瞪的了,愣是給嚇醒了,然後那邊的聲音就毫不留情地全部灌進了他的耳朵裡。

這怎麼睡?!

說句矯情的,姜晏維這輩子都沒受過這個罪,他一邊罵著他爸一邊又準備忍。結果右邊房間也響起來了,兩邊似乎在較量,二重奏似的一聲比一聲高,還撞著本來就不穩當的隔板,姜晏維都怕隔板塌了把他砸了。

又過了兩分鐘,他是真受不了了,直接開門衝了下去——他寧願在校門口坐一夜,也不想在這兒待著。

結果一下來,他就瞧見那輛後車蓋撞壞了的大奔還在那兒停著呢。霍麒也不嫌冷,就靠在大奔上抽菸。大概是聽見聲音,霍麒抬起了頭。姜晏維想解釋兩句他遛彎之類的,就聽見這人說:「走吧,去我家。」

2

姜晏維知道這樣挺窩囊的,可是他實在是在這個環境裡待不下去,人大概到了生存艱難的時候,考慮得就少了,剛剛他還一堆理由,現在他跑得比誰都快。

路上,姜晏維特別鄭重地說了聲「謝謝」,霍麒的表情還是那樣,那張特好看的臉看不出高不高興,只「嗯」了一聲。姜晏維覺得,都等他了,這大概是真情實意吧。

姜晏維這一天的心情蕩了幾蕩,算是身心俱疲,謝謝是目前他唯一能顧及的了,道完謝後,他的脊背就軟了下來,癱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外面的風景。

不是累,是疲憊。

剛剛沒時間想,這會兒大概是有了安逸的去處,好多想法都「咕嘟咕嘟」冒了出來。

原先吧,他還覺得跟小三鬥,其樂無窮,天天沉浸其中,就當是給他媽出氣了。

現在覺得自己可真傻,小三都把他媽pk下去了,起碼也是他爸的一顆心尖痣,再說還有姜宴超那個外掛,他怎麼可能比得過?比得過他爸媽就不會離婚了。

人啊,有些東西是最怕深思的,有些情感是最怕比量的,因為太赤裸裸,把人家的和你得到的,往天平上一放,所有表象什麼爸爸愛你之類的就沒用了。

就像現在,他都跑出來這麼久了,手機也沒響過,當然響了他也不會回去的。

所以他一回憶過去那幾個月,就跟喝白開水一個味,沒滋沒味的那種。

姜晏維不知道的是,一路上霍麒看了他好幾眼,車窗外的燈光照進來,不算清晰,可也能看到他放空的眼神。

霍麒這人向來內斂,這是他的生長環境造成的,何況現在說什麼都不過是空洞的,言語能安慰的,不過是表面,心靈療傷還需要自己來。他帶著理解和彷彿看到了過去的自己的心情,將車停進了車位。

霍麒的住處倒是與眾不同,他並沒有住在秦城那些熱門地段,而是將家安在了秦城郊區的一處別墅。這邊不是不好,只是離市中心有段距離,姜大偉再婚的時候,郭聘婷就提出來,不想住家裡現在住的別墅,想到郊區來。姜大偉沒同意,因為太遠不方便。秦城好歹是個二線城市,又是省會,早上堵起來,那是要命的。

姜晏維一邊跟著他往裡走,一邊打量著這個庭院。佈置得特別好,而且跟他家的所謂的歐式豪裝風格完全不同,這房子一看就特別洋氣,尤其是那落地窗,不由得讓姜晏維想起了秦城一號院的樣板房,由此他又想到了他家秦城豪庭樣板房裡的裝修風格,果然,作品是老闆的審美體現。

霍麒帶著他進了門,然後就挺隨意地跟他說:「我住二樓,一樓有廚房、客房,冰箱裡有酒、飲料和零食,地下一層是影音室,裡面有片子,客房裡有睡衣都是新的,你隨意。就是別在客廳裡開電視,我睡眠淺,容易睡不好。」

霍麒顯然是累壞了,而且他經歷過比姜晏維更嚴酷的事情,所以很清楚這樣的人需要的只是發洩,而不是安慰。他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早點睡。」就上了樓。

等瞧見霍麒不見了,姜晏維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順便揉了揉腦袋。姜晏維並沒有睡覺的打算,他睡不著。

這點霍麒拿捏得特別準。

他先去客房洗了個澡,換了睡衣,然後又去冰箱翻騰了半天,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霍麒的冰箱裡那叫一個琳琅滿目。他先抱了幾瓶啤酒、雞尾酒下去,又拿了不少滷製品下去,這才把影音室的門一關,順便開了投影儀,然後在影碟櫃前找了部片子看。

只是心情實在太差,電影講的什麼他一點也沒看進腦子裡,倒是酒喝了不少。等著覺得困極了,他就直接回了客房,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累了,反正他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夜裡做的夢挺混亂的,一邊是他爸拿著棒子追著他跑,一邊是郭聘婷衝他喊「你把超超弄生病了」,他硬生生給嚇醒了。結果發現天都大亮了,他手機在響,是周曉文那小子。

電話一接通,那小子就在裡面喊:「你去哪兒了?昨天真一夜沒回去?你沒身份證住的哪兒啊?你不會露宿街頭了吧?」

姜晏維打著呵欠一邊往衛生間走,一邊回答他。

電話那邊的周曉文聽了就問他一句:「你住霍麒家也不是個事兒啊,你跟你爸真不處了?」

姜晏維一晚上沒正經想過這問題,可這事兒他一直放在心裡呢。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年輕不服氣的臉,跟周曉文說:「不處了,他不是有姜宴超嗎?讓他指望那猴子去吧。還說什麼錢是誰的不確定呢,他離婚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跟我媽說?怕離不了吧!反正我媽有股份,也便宜不了那猴子。我有錢,我自己找房子住,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怎麼舒坦怎麼來,我已經告訴他了,他別後悔就行。」

周曉文八成聽出了點什麼:「維維,你想幹什麼?」

「就譬如,談個戀愛什麼的。」鬼使神差地,姜晏維來了這一句。

「你瘋了?這事兒能亂說嗎?」周曉文立刻壓低了聲音狂躁起來,「你還嫌你家不亂啊?」

姜晏維滿不在乎地說:「他出軌、離婚、生二胎還挑我高三時呢,他自己都不要臉了,我為什麼要給他留臉?」

周曉文勸他:「你要氣死你爸嗎?我跟你說,花錢不是大事兒,他不高興是在氣頭上,就是氣你亂作主張,過了這陣就好了。現在他看重你弟弟,那不是因為你弟弟還小身體不好嗎?不會是永久的,他養了你十八年啊。可你要是在高三談戀愛,那就是大問題,你邁出這一步,你爸恐怕真會對你失望了。你想想,他就真看重姜宴超了。」

「不是的。」姜晏維回答道,「我能感覺到,也許一開始他不是這麼想的,可時間長了,他就不自覺偏向那猴子了。這次就算我回去了,還會有下次下下次的。他跟你爸不一樣,你爸起碼知道紅旗不倒彩旗飄飄呢,他一個老頭子還想玩初戀呢。」

姜大偉娶情婦這事兒的確挺讓人瞠目結舌的,周曉文問他:「那你想怎麼辦?」

姜晏維說:「他給我來票大的,我也給他來票大的。」

「你不搭理他不行嗎?你有錢怎麼過不行啊?」周曉文換了個法子勸。

「不行。」姜晏維哼了一聲後道,「憑什麼我退出他們舒坦,我就是不讓他舒坦。」

3

掛了電話,姜晏維看了看錶,都七點了,他在別人家裡待著,也不好意思再睡回籠覺,就洗漱完,把衣服換上出了房間——還是昨天那身。霍麒客房裡只有備用的睡衣,誰家也沒有給客人準備衣服的,他今天還得把自己衣服弄出來。

客廳裡亮堂堂的,別說,同樣的別墅,霍麒這裝修風格,這屋子裡就跟掛著個太陽似的,哪兒哪兒都是陽光,瞧著就心情開闊。他爸……他爸不提也罷。

他四處看了看,客廳裡沒人,不知道霍麒是沒起床,還是已經起床出門了。

姜晏維昨天跟他爸賭氣,晚飯送給隔壁屋病友了,晚上就沒吃飯,這會兒餓得都快把自己消化了。他又奔到廚房溜達一圈,結果昨天晚上看著是琳琅滿目美味可口的零食,這會兒看是真沒胃口,冰涼的酒,冰涼的滷製品,瞧著就胃疼。

可讓他做飯,這事兒他真幹不了。不過,姜晏維覺得不能怪他,他媽壓根不讓他碰鍋碗瓢盆,不是覺得什麼君子遠庖廚,也不是覺得他身份貴重不應該幹這事兒,他家草坪還是他修的呢。主要是他爸媽對做飯都沒天賦,聽說他媽因為做飯還差點燒過房子,這事兒後來都交給林姨了。

他對著灶臺搓了搓手,然後就放棄了。

霍麒對他挺好的,恩將仇報不是個好主意。

他沒鑰匙,也不敢隨便出門,那隻能叫外賣了。結果一齣廚房,他就聽見大門響動,霍麒拎著早飯走了進來。這傢伙應該是跑步去了,穿著一身運動裝,姜晏維第一反應是真好看啊。

霍麒舉了舉手上的漢堡:「餓了吧,我的保姆請假了,這兩天沒人做飯,我買了早飯。」

姜晏維「哦」了一聲,忐忑地上前接了早飯,然後就瞧見空出手來的霍麒,直接把外套脫了。這麼冷的天,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太好,居然裡面就穿了件背心,已經被汗溼了,全部貼在身上,勾勒出一道道腹肌的線條。

霍麒說:「我去洗個澡,你先吃吧。」

等他走了,姜晏維才露出羨慕的神色,不過伸手摸了摸自己軟軟的肚皮後,就徹底回到了現實。

霍麒換了衣服下來,就瞧見姜晏維在那邊忙忙碌碌地已經把早餐擺好了。皮蛋瘦肉粥倒進了碗裡,煎蛋和油條都在盤子裡,漢堡乖乖地躺在粥旁邊,一副等待駕臨的姿勢。霍麒在樓梯上略微站了站,才適應過來家裡多了個人的變化。

姜晏維聽見腳步聲就扭過頭來,這會兒知道打招呼了,叫了聲「霍叔叔」,然後挺乖地說:「都準備好了,吃飯吧。」

霍麒怕他拘謹,也沒多問,點點頭過去坐著,還來了句:「你也吃。」然後就低頭吃飯,一聲不吭了。

姜晏維憋了一肚子話想說,愣是覺得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打斷。還是霍麒抬頭瞧見了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霍麒才開口問:「怎麼了?」

姜晏維摸摸頭:「是不是你吃飯不說話的啊?我有點不習慣。」

的確是。他從小在霍家長大,霍家規矩森嚴,吃飯的要求也多,吃飯講究「食莫語」。他去霍家的第一個下馬威,就是關於吃飯的。

霍麒從小長得瘦弱,原先在自己家的時候,他爸生怕他吃不飽,自然是由著他,一頓飯就聽見他說「要這個」「不要那個」。到了霍家,他一個小孩也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跟著他媽說著在自己家的那些話,他繼父和霍青林都是人精,誰也沒吭聲。結果,晚上他下樓拿水喝,就聽見保姆們在笑話他們母子倆:「不懂規矩的鄉下人,吃飯嘴就沒停過,規矩都不懂。媛姐比她強多了。」

「狐狸精唄,還帶兒子,可真敢,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嫁過人!」

霍麒沒吭聲,他知道吵不過,媛姐就是霍青林的親媽,這屋子裡的保姆都是霍青林他媽留下的人。當然,霍麒也沒告訴媽媽,他只是開始默默地觀察霍青林,慢慢地去模仿霍青林的動作與習慣,只是總被人笑話他畫虎不成反類犬,可總算沒人說他不懂規矩了。

不過,那是十五歲之前的霍麒所在意的,他那時候所有的想法都是要融入那個家,不要變成異類,所以自己操刀砍掉自己每一塊不符合規矩的骨頭。可如今,他早不是了。

所以,聽見姜晏維問他,他笑了笑:「不是,一個人吃飯慣了。有想說的嗎?」

送到眼前的機會怎可能不把握?姜晏維眼睛轉了轉,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問:「不會吧,你都三十歲了,不會還單著吧?」

霍麒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姜晏維這麼自來熟。不過他也不覺得煩,他想的是另一面,這孩子應該是沒地方待,想留下,所以才試探地問方不方便。他對這種境遇特別感同身受,所以應得也爽快:「沒有,我單身,所以這屋子就我一個人住,你要是願意待著的話也歡迎,不過我有幾點要求。」

姜晏維原本打算問完了這個問題,再提住下的事兒,誰知道霍麒這麼上道。他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又被他狠狠壓下來了,可屁股也在椅子上懸空了,連忙說:「你說你說。」

「第一,告訴你爸你在我這兒。」

第一個問題就讓他鬱悶。姜晏維面露難色,他真不願意跟他爸打交道,他不想搭理他爸。他臉雖然不腫了,可他心還腫著呢。

霍麒將勺子放下,看著姜晏維說:「維維,我這麼叫你吧。你必須知道一點,即便你們感情沒有原先那麼好,但他也是你爸爸。你永遠需要做到禮貌這一點,懂嗎?」

姜晏維把話反過來想了想,這太無恥了。這不就是說,你願意怎麼鬧怎麼鬧,但要做到彬彬有禮,這是老流氓的招式啊。就跟他爸每次都說爸爸愛你然後再傷害他一樣,怪不得他蒙了半年多才反應過來,多無辜多冠冕堂皇啊。他都能想到下次他要是一邊哭「爸爸我愛你」,一邊揭他爸出軌找小三、拋棄妻子那些事兒,他爸臉色能黑成什麼樣。

想想是挺爽的。姜晏維「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霍麒緊接著提了第二條:「你這是住院不上學了吧?等會兒我會派助理去學校幫你把卷子作業都拿回來,希望我每天下班的時候,你能完成學業任務。」

姜晏維哪裡能想到,第二條是讓他學習。他爸都覺得他無藥可救,他受傷請了假也沒問他一句落了課怎麼辦。偏偏霍麒想到了。他瞧了一眼霍麒,覺得這人看著怎麼這麼好看呢!不過這次不是因為他長得好,而是第一次感覺到他人性的光輝。

當然昨天也救了他,不過那時候他正萬分緊張,沒想那麼多。

姜晏維特樂意地應下來:「沒問題。」

霍麒倒是有些意外,他可不止一次聽姜大偉抱怨說姜晏維不學習,上了高三天天考倒數第一,還以為這事兒很麻煩呢,沒想到姜晏維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不由得多看了姜晏維幾眼,皺著眉頭說:「我晚上會檢查的!」言外之意是你老實點。

姜晏維巴不得呢!不過,這事兒可不能應得太快了,萬一霍麒覺得他這麼聽話可以免檢怎麼辦?他猶豫了一下說:「那你可別太嚴格。」

霍麒打量了他一眼,勾唇一笑來了句:「看你表現。」

他說完就上班去了,順便還扔了別墅的鑰匙給姜晏維。可姜晏維被那個笑晃暈了,等他反應過來,人都走了。

他忍不住傻笑了兩聲,然後就把早飯全都倒進了肚子裡,順便給周曉文打電話:「上學了嗎?把你家司機老劉借我用一下,對,我去別墅搬家,我有人要啦!開大車,記住了嗎?」

姜大偉瞧了瞧手機,還是沒打通,有點擔心。

郭聘婷見狀,就把孩子遞給了她姐,靠到了姜大偉身邊勸他:「別擔心了。他拉黑你,不就是不想跟你說他在哪兒嗎?他都十八歲了,自己有分寸。」她順便打探道,「昨天下午那事兒是我的錯,我真沒帶著你去質問他的意思,我就是嚇壞了,想知道超超的病是什麼引起的,這孩子才幾十天,你瞧瞧遭的罪!我沒想著晏維這麼敏感,早知道,我忍著就行了。你看這孩子,氣成這樣,家和醫院都不回了。」

她說著還哭起來,一副擔憂的模樣。

姜大偉心裡也難受,他冷靜下來就覺得不該說那句話,那孩子八成被刺激到了。可6000萬的事兒郭聘婷壓根就不知道,他更不可能告訴她——縱然結婚了,在財產這方面,他對郭聘婷和於靜也是完全兩個樣子的。於靜知道家裡一切財產,可郭聘婷那邊,他只是給家用。

他不欲多談,又好幾天沒休息好,這會兒被郭聘婷吵得腦仁疼,只能含糊地說:「跟你沒關係,你看孩子吧,我得去上班了。」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回頭瞧了瞧睡著的姜宴超,出了門。

郭玉婷抱著孩子勸郭聘婷:「養了十八年,能不擔心嗎?斷也不是一天能斷的,你別多想了。」

郭聘婷搖搖頭:「不對啊。下午吵架不出門,晚上跑了,還跟我沒關係,這中間有事啊。」

4

周曉文速度還算快,姜晏維吃完飯,順便給他爸發了條「我在霍麒叔叔這邊住」的簡訊,車就到了。不過來的可不止司機老劉,後座上冒出倆腦袋來——張芳芳和周曉文。

姜晏維站在院子裡不由自主地往天上看了看,這都九點半了吧,如果他沒記錯,今天應該有老班的課吧?這倆就這麼逃課了?

他們仨實在是頗有默契,一瞧姜晏維這表情,那兩人就知道他想什麼。張芳芳先下的車,安慰性地告訴他:「我們請假了,老班答應我們過來的。」然後就瞧見了後面的別墅,來了句,「喲,真漂亮!」

周曉文隨後下來,這傢伙還算有良心:「那啥,我們倆不是怕你吃虧嗎?萬一你家有人怎麼辦?所以過來助力一把。你別說,這別墅是比咱倆家的看著大氣。」

姜晏維對付不了張芳芳,可週曉文就不一樣了。他伸手一攔,笑眯眯地看著周曉文:「平時五張卷,感冒四張卷,發燒兩張卷,老班能讓你們逃課出來?你們怎麼說的?」

周曉文尷尬了一下,然後就說真話了:「就說你病情加重了,原本就是後媽家裡人給砸的,那個……後媽還是不消停,又誣陷你,你一氣,就暈倒了,特可憐,張芳芳口才多好你不知道嗎?說得老班眼淚直流,就同意了。」

姜晏維還沒想著折騰到學校裡也知道的地步,有點猶豫:「不好吧?」

不是沒膽,是有點丟臉。宴會上他不在乎,那不是他朋友圈裡的人,可班裡不同,平時大家一塊玩,誰家也沒這樣的,就他家出事,那感覺就好像全世界都是和睦家庭,就他一個孤家寡人了。

周曉文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放心,我倆只跟班主任說了。」

姜晏維鬆了口氣,班主任原本就知道這事兒,還勸他爭氣努力呢。

張芳芳感嘆了半天,也不好意思直接進屋看看,還是姜晏維帶進去的,讓他們在客廳裡轉轉,然後就出發回了家。

這時候姜大偉上班,郭聘婷肯定在醫院,家裡應該沒有人。

路上兩人還打探半天那房子是誰的,順便問姜晏維,那句「有人要了」是什麼意思?姜晏維哪裡受得了這兩人的聯手逼供,就吐了一半事實:「就是有地方住了,那是霍麒的家,我得叫叔叔,我爸不敢找過來。」

張芳芳一聽是叔叔,來了句:「白興奮了,還以為你家裡失意,情場得意呢!」

車子很快到了姜晏維家,園丁趙叔在,姜晏維老遠揮了揮手,就帶著兩個人進屋直奔二樓他原先的那房間。

屋子裡滿滿當當的,不光是姜晏維的東西,還有一些是他媽留下沒拿走的,當時一起都被郭聘婷扔在樓下客廳裡了,所以他才發那麼大火。不過隨後他們這幾個人都常駐醫院,想來是林姨他們幫忙收拾的,林姨這人一向不站隊,特別好。

他隨便翻了翻,就找到了他的兩個行李箱,拿出來讓張芳芳他們幫著裝東西,先裝他媽留下的東西,譬如那些她喜歡的擺件、畫作,還有他媽的兩件衣服。然後才是他自己的,如今要艱苦奮戰了,姜晏維從小被教育得挺實在的,這衣服現在不拿回頭就得自己花錢買,自然不能留下。再說,還有書。

箱子肯定不夠用,他還下樓去儲藏室翻了幾個出來。

裝到一半,周曉文問他:「哎,那些要拿走嗎?」

姜晏維回頭一看,周曉文指的是陳列櫃,那裡面一排排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是他生日的時候,他爸媽送他的禮物——對,合起來一起送的,不是大物件,而是有點意義的小東西。他一樣一樣都珍惜地放在這裡,十八年了。

姜晏維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感覺眼睛有點酸,眨了眨才好。他上前開啟櫃門,目光從上到下掠過,最終定格在兩個相框上。一個是他媽抱著他拍的滿月照,雖然十八年了,可儲存得很好,就是看著有點土氣,裡面他媽年輕貌美,他還流著哈喇子。

另一個是他一週歲的合照吧,照片裡面他爸比現在年輕多了,看著挺英俊的。這張是他唯一留下的有一家三口的合影了,剩下的都被他撕了。這張沒撕,是因為上面有他奶奶,他捨不得。

他伸手摸了摸奶奶的臉,終究還是拿了滿月照,然後把櫃門關了,不知道從哪裡摸出把小鑰匙,鎖了起來。

「就這個吧,這麼多也放不下。」姜晏維揮了揮手中的相框說。

誰都看出了他傷感,周曉文立刻找話說:「你也知道放不下,你是準備把你霍叔叔的房子都佔了嗎?這東西也太多了。」

一提霍麒,姜晏維的心情才好了點,他回了一句:「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小氣巴拉的。」

周曉文剛想回擊,就瞧見了門口的人,一下子愣在那兒了。

姜晏維背對著門沒瞧見,還在為了掩飾心情誇張地譏笑周曉文:「天天算得那叫一個清楚,也就是我不跟你計較,否則誰和你做朋友啊?」

「維維、維維,」周曉文連叫了兩聲,「郭聘婷。」

這名字一齣口,姜晏維手裡的動作就停了,扭頭一看,就瞧見郭聘婷皺著眉頭站在門口,上下左右打量著他們打包的東西,然後跟他對上了眼。

如果說前半年,兩個人見了面就掐就吵的話,不過是小打小鬧,如今卻完全變了味。於郭聘婷而言,姜晏維的存在就是威脅,沒有生薑宴超她感覺不到,可生了孩子後,她就要為孩子的以後著想了。於姜晏維來說更是如此,這女人拆散了他的家,搶走了他的爸爸,過去是他沒明白過來,如今都想明白了,自然不能善罷甘休。

兩人如今一見,已經勢同水火。郭聘婷打量完畢,來了句:「要搬走啊,這是打苦情牌?要不要我告訴你爸,讓他回來阻止阻止你?或者你留個地址,讓他去追你?」

她這顯然就是激將法呢,生怕姜晏維改了心思留下來。

要是原先,姜晏維能蹦起來跟她鬧騰,可這幾天他經歷了這麼多事,也學乖了。吵架打架沒有用,不能影響郭聘婷和他爸的感情,反而會讓別人覺得他一個小輩不懂事。他眼睛轉了轉,衝著郭聘婷說:「哎,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為什麼沒回病房嗎?」

郭聘婷正琢磨這事兒呢,哪裡想到姜晏維自己提出來了。她愣了一下才說:「沒回就沒回,你還能去哪兒?」

姜晏維多機靈啊,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知道。他爸剛娶郭聘婷的時候,他們關係還好,還能聊天呢。那時候他不高興地說:「郭聘婷一個毛丫頭有什麼好的啊,她就是圖你錢,等花光了她就不會看上你一個老頭的。」

他爸怎麼說的?他說:「我有多少錢為什麼讓她知道?給家用就成了。」

想來,雖然最近他跟他爸關係一路跌到底,可郭聘婷也沒少惹事啊,他爸不能這麼傻,把家底和盤托出的。

姜晏維笑眯眯地說:「我可以告訴你啊。那是因為……」他瞧著郭聘婷越發入神的表情,來了句,「我和我爸又吵架了。」

這不跟沒說一樣嗎?郭聘婷衝他翻個白眼,只當姜晏維這是又耍她呢,扭頭就走,還順便吩咐林姨:「看著他們收拾,等人走了把屋子打掃乾淨鎖起來,省得回頭還說別人動他東西回來找事。」

姜晏維哪裡會放過她?連忙追出去,衝著郭聘婷的背影喊:「哎,別走啊,吵架原因我告訴你啊,因為我花了我爸6000萬,給我自己買了套別墅住,寫的我的名。我還告訴你,什麼姜大偉多愛你啊?他防著你呢,爭什麼爭!家裡的銀行卡放哪兒,你知道嗎?家裡有多少錢,你知道嗎?銀行卡的密碼是多少,你知道嗎?」

郭聘婷愣生生地在原地趔趄了一下,猛然站住了。

她一下子回了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姜晏維,那表情彷彿在說,你在騙我?

姜晏維要的就是這效果,他無辜地聳聳肩,笑了笑,來了句:「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歸根究底也不過是個有了證的小三、情婦、狐狸精而已。比起我媽,你差遠了!」

他說完,扭頭就回了屋,把門關上了。

裡面周曉文和張芳芳一臉擔心。

「你怎麼跟她說了啊?她肯定會跟你爸鬧啊,要是以後錢都被她拿了怎麼辦?」張芳芳說。

「有什麼錢啊?大錢我都花了,就剩點小錢,她更得氣死。你別以為富豪手裡動不動就幾個億,你問曉文,他家有嗎?都在資產中壓著呢,還有銀行負債呢。」姜晏維又不傻,哪裡會便宜郭聘婷?他知道這個,周曉文懂這個,可連張芳芳這樣的官家子弟都不懂,郭聘婷怎麼會懂?

至於以後,姜晏維想得更清楚,股份他媽分了一半,分紅自然也拿一半,剩下的那些,就他跟他爸現在這種關係,也落不到他手裡,有姜宴超在,原本能落在郭聘婷手裡。不過現在,姜晏維都能想到,郭聘婷會怎麼纏著他爸。別的不好說,他爸的脾氣他還是知道的,他那人疑心重,你越不要他越給你,你要是纏著要啊,那還真不給你。郭聘婷但凡鬧騰,想讓他爸掏錢,那可就難了,你們吵去吧。

姜晏維辦了這件大事,心情特別舒爽,作為這裡面最富的一個,每年的利息錢都能砸死人的傢伙,他專門在秦城最好的飯店請了一桌,然後就送那兩位大爺回去上課了。

他回了別墅收拾收拾東西,把客房塞得滿滿的,然後才鋪開卷子開始做作業。他其實學習還成,是那種聰明但不下功夫的,成績排在班級中上,不算起眼——但別忘了,他念的可是一中,全市學習最好的孩子都在這兒了,所以也不能算差。

自從他爸離婚娶小三後,他有點自暴自棄,也有點想引他爸注意,成績是一落千丈,後來就成了倒數第一了。結果他爸除了生氣,好像也沒多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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