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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維發了火就跟周曉文吃飯去了,路上他還給霍麒打了個電話。
霍麒那邊應該正在工地上,特別嘈雜,轟隆隆的聲音震得姜晏維耳朵都難受。霍麒難得不顧形象,放大了聲音跟他說話:「怎麼了?」
姜晏維就把郭玉婷來的事兒說了,然後說:「你跟我爸說說吧,我想在你家待著,不想回去。我……」
他以為還需要解釋很多,結果霍麒就說了一句話:「這事兒交給我,你不用管了。」
「好!」姜晏維頓時就樂了,他就喜歡有人這麼大包大攬地管著他。
他打完電話還美滋滋的,周曉文卻覺得有點奇怪,外加剛剛他跟郭玉婷吵架也是跟平日的路數完全不一樣,周曉文好奇地說:「脫胎換骨了啊!那個霍叔叔還挺會調教人呢,我們家皮猴子維維都有章法了!」
姜晏維就一句話:「一邊兒去!」
不過玩笑歸玩笑,周曉文作為朋友該說的還要說:「可你也不能一直在霍家待著啊。你到底怎麼想的?不能真不回去了吧?再說,那最後一句話,不是挑事嗎?會越鬧越複雜的。」
姜晏維就將打算說了:「就是煩他們,不想跟他們多接觸了,我不回去,這半年多重要啊。我想好了,要好好學習,考所好大學,跟他們吵是浪費人生。」
周曉文隨了他媽,向來就是明白人,想想也贊同,還勸他:「你也別多想,你爸就是現在小老婆剛娶回家,那猴子剛出生熱乎點,誰家夫妻不吵架?誰家小孩不淘氣?等以後,他就想起你的好了。」
「那我也不要了。」
姜晏維幾乎立刻就回答了這一句。
只是他是認真的,周曉文卻不當他認真。畢竟以前姜晏維跟姜大偉的關係那麼好,在他看來怎麼可能說斷就斷,這不過是賭氣罷了。他拍拍姜晏維的肩膀勸道:「成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上課去吧。」
姜晏維張張嘴,發現好像沒法解釋,他鬧了這麼久,大概所有人都這麼想。可是沒人想過,感情也會受傷的——我一直在求,但永遠都得不到,時間長了,我就不會要了。
他想著以後周曉文就知道了,便閉了嘴。等再回校門口已經是半個小時後,這邊熙熙攘攘,郭玉婷早就不見了。周曉文還有點擔心:「你說,她不會告狀吧?」
姜晏維無所謂道:「愛告不告,隨便吧。」
郭玉婷還真沒告狀,她不是這樣的人,告狀算什麼本事,她覺得女人應該讓男人主動發掘你的需求,這才對。
她只是覺得很丟臉,畢竟也是個年輕女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指桑罵槐,並且直接指出她要跟自己的妹夫有點什麼,是個人都不喜歡。她氣沖沖地往回走,委屈難過、傷心氣憤,還有點沒辦好事的惴惴不安。
不過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好處就是知道怎麼對自己好,她往前氣沖沖地走了十幾分鍾,穿著高跟鞋的腳已經受不了了,就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這麼坐著,她就換了個方向想通了。這怎麼叫事情沒辦好呢?!
一是,姜晏維不是說了不用道歉要好好學習了嗎?甭管他耍的什麼心機,話撂這兒了,道歉這事兒就徹底了結了。她是完成了任務。
二是,那難聽話也不是什麼壞事,有些事兒她沒拿定主意,也揣摩不了姜大偉的意思,姜晏維點開了,她倒是可以看看對方的想法了。
三是,這不是給郭聘婷添堵的好事兒嗎?
這麼一二三地一想,郭玉婷倒是放下心來。如今臨近深冬,街道兩邊的樹都光禿禿的,沒什麼風景好看,她倒是看出了滋味來。坐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地溜達著回了酒店,給姜大偉打了個電話,發現沒人接,她就沒再打,反而順手跟房間來了個合影,不過沒發出去,放在了手機相簿裡。
見面雙方當事人都各有各的主意了,一直等訊息的姜大偉,還不知道呢。他知道今天郭玉婷要去找姜晏維,這是說好了的。原本前兩天他就想讓郭玉婷過去的,孩子都在外面住了一個星期了,就算是在霍麒那裡,他也不放心。
可郭玉婷說:「現在說沒什麼好處。家裡我媽剛過來,我妹正氣盛呢。就算維維同意了,一回家瞧見她倆,那不是還得生氣嗎?你先處理家裡事兒吧。總要有個好環境才行。」她說得條條都是理,「孩子的心也是心啊,傷的次數多了,他就不跟你親了。」
最後一句恰恰說中了姜大偉最近的心事——姜晏維真的在慢慢地跟他疏遠了。
原先雖然他們夫妻經常對姜晏維進行男女雙打,但姜晏維跟他倆特別親。前幾年生意不穩定的時候,他常年出差,姜晏維每天都給他打三個電話,早中晚一個都不落,「爸爸我想你」說得那叫一個親,比於靜說得都頻繁。這孩子何曾主動離開他這麼久卻不願意回來過?
再說,態度也變了。原先這孩子生氣,他去哄哄就可以了,而如今,這孩子已經不吃哄了。那天在學校大門口,那麼多人,這孩子都沒有回頭,那一刻他就知道,家裡的這一團亂事必須立刻解決了。
所以,這才對郭玉婷去道歉的法子點頭——他雖然是個大老闆,可有些事情是沒辦法辦到的,只能依靠別人。郭家有人肯去道歉,總比沒人去強吧。何況,郭玉婷態度誠懇,八成有點效果,到時候他再去一趟,這孩子就能回心轉意了。
郭玉婷說要先解決家裡事,他是贊成的。他回家後就瞧見了那位跟他差不多大的岳母大人。郭聘婷笑眯眯地跟他解釋:「我二姐家裡有事兒走了,這不怕我忙不過來,我媽就過來了。」
張桂芬也湊上來主動打了個招呼:「回來了,瞧這一天忙的,挺累吧。飯做好了,趕快吃飯吧。」
姜大偉想到郭聘婷一心攔著她二姐,絲毫不為自己著想,說了她媽不能登門,竟然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帶來了,氣不打一處來,說道:「我叫了司機,吃完飯把你媽送回去吧。」
郭聘婷那張如花的笑臉,頓時難以置信地垮塌下來,她問:「你說什麼?我媽她剛來,為什麼要回去?」
姜大偉最近是跟她越來越不客氣了:「你忘了她砸了維維的腦袋時我怎麼說的?送回去不再來。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
「維維現在又不在,超超總要有人看吧。」郭聘婷自覺有理。
「我沒請保姆嗎?」姜大偉也怒了,「三個保姆加你一個親媽都看不了一個孩子嗎?送回去,飯也別吃了,立刻走!」
這個家終究是姜大偉說了算的,他發了火,張桂芬怎麼可能留下來?就算為了她小女兒的婚姻,她也不能留下來,立刻拽著還要爭辯的郭聘婷說:「我走我走,別發火。」
郭聘婷還想吵,被張桂芬硬生生地壓下來了,她歲數大經歷多,比郭聘婷要會看眼色多了,她還衝著姜大偉說:「不是聘婷要我來的,是我非要來的,她一個當閨女的,拗得過親媽嗎?我這就走。」
姜大偉點點頭就上樓去了,連句好聽話都沒說。郭聘婷瞪著眼睛淚就流下來了,一邊幫著她媽提東西,一邊委屈道:「你說這什麼事啊,脾氣越來越大了。」
張桂芬也挺委屈的,這麼大歲數了,還長了一輩,直接讓人轟出來了,她能好受嗎?只是她只能打落了牙齒和血吞,還得勸郭聘婷:「行啦,人家早就說了,我就不該來。回去吧,你老實點,最近別惹他了,我瞧著脾氣上來了,你要溫柔地小心哄著點。」
郭聘婷站在門口,悽悽慘慘地看著她媽進屋坐了不到兩個小時,行李都沒解封呢,這回又直接自己提溜出去了。她一個人在門口抽泣了好一陣,也沒辦法,只能委委屈屈地進屋了。
只是,她也會想,這是哪裡來的氣啊?可又不敢問,只能忍住了。
姜大偉將人趕走,又抽了時間跟郭聘婷談了一次,大體內容就是,如果姜晏維回來了,讓她拿出個當媽的樣兒來。郭聘婷心裡不服氣是真的,可是如今勢單力薄,姜大偉不向著她,孃家人也不在身邊,更何況她是傻子也知道最近夫妻感情不好,不能再惹事了,自然應了。
這邊準備好,姜大偉才通知郭玉婷去找姜晏維。偏偏這一天要開年底很重要的會,姜晏維語音發過來和郭玉婷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作為董事長的他正在做總結髮言,手機都沒帶在身上,自然看不到。等他下了臺,自然是第一眼先看到了語音。一瞧是姜晏維發過來的,他是又高興又緊張。
姜晏維將他拉黑好多天了,他們倆除了幾次見面不愉快的對話,再也沒交流了。
姜大偉吐了口氣,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這才點開。他辦公室空蕩蕩的,手機聲音開到了最大,姜晏維的聲音就在整個房間裡飄蕩了。
他說不用道歉了,姜大偉就鬆了口氣,第一反應就是郭玉婷將這事兒辦成了,得好好獎勵她。他說要好好學習,姜大偉連連點頭,畢竟高三最重要了,雖然這話他說得有點晚。那句「霍叔叔家我待得也挺舒服的」滑過去得有點快,姜大偉還沒來得及皺眉頭,就聽見了姜晏維說「我是愛你的」。他一下子就有點激動了,眼睛裡都閃現了淚花。原先他沒覺得怎麼樣,可姜晏維這次離家出走,讓他真有點怕了。這句話,讓他終於放下心來。
然後,就是那句評價郭玉婷的話。
姜大偉一聽就搖了頭,他現在倒是真覺得郭玉婷人不錯,可後悔了也不能想,他老實了一輩子出軌了一次,鬧成了這熊樣,要是再看上郭聘婷的姐姐,那得亂成什麼樣?按理說,這話他就該刪掉,雖然郭聘婷沒膽子查他手機,但畢竟放著是個事兒。這不是有姜晏維說愛他嗎?姜大偉終究捨不得,留下了。
既然發了語音,他就覺得可以和解了,就想打電話給姜晏維,讓姜晏維搬回來住。結果語音是語音,現實是現實,姜晏維照舊把他拉黑,手機壓根打不通。
姜大偉立刻給郭玉婷打了電話,想問問她是怎麼辦到的。郭玉婷正在泡澡呢,她直接接了起來,一聽是問這事兒,經過了幾個小時的醞釀,中午校園裡的事兒自然就變了模樣:「沒事,這孩子其實挺好的,沒那天跟著我妹妹過去的時候那麼兇,我猜他可能對聘婷還是不能夠接受,我去了他也說了不少這方面的話,終究是覺得聘婷對不起他媽媽。不過孩子是好孩子,都這樣了,還是知道要好好學習,嫌家裡太亂了,說要留在他霍叔叔那邊,他都高三了,我看他自己對學習也挺上心的。」
這幾乎將姜大偉的心思完全說中了,姜大偉只能嘆了口氣。
郭玉婷勸他:「他愛憎分明有脾氣也正常,你們原本就破壞了他的幸福生活,你和我妹妹倒是雙宿雙棲了,維維可是家庭分離了。」
姜大偉都被她逗樂了:「你倒是批評上我了?」
「我這是說公正話。」郭玉婷又說,「再說,如果維維沒個性子,軟綿綿的,這哪是白手起家創下這麼大家業的姜大偉的孩子啊?」
這句話算是徹底拍在了姜大偉的馬屁上,他這麼一想,可不是,姜晏維這不服氣的性子,這是隨了自己啊。轉頭一想,怪不得維維不討厭郭玉婷,實在是姐妹倆差得太遠了,但凡郭聘婷有她二姐三分本事,他這個家也能安寧了。
知曉了前因後果,他也自認為知道了霍麒跟他聊聊的意思,八成是想把孩子留下來——霍麒這人性子冷清,跟誰都有距離感,偏偏能為見了沒幾次面的姜晏維出頭。他那天從霍家回來後就想了想,最終覺得,他們大概經歷相似,父母都離了婚,有共同點吧,所以霍麒想幫姜晏維。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放心讓姜晏維在霍麒那兒待著,畢竟,這種環境下霍麒能成長得這麼好,顯然是有正面作用的,姜晏維也該學學。當然,他那時候只是想讓姜晏維暫時待在霍麒那兒,可今天聽了姜晏維和郭玉婷的話,雖然還是想把孩子叫回家來,卻沒那麼堅持了。
畢竟,他想起郭聘婷這一齣出的,家裡也挺亂的。
所以,後面霍麒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姜大偉倒是挺爽快地就答應了,只是叮囑霍麒:「要是別人,我八成還得客氣客氣,可咱們兄弟倆,我就不客氣了。維維跟著你也知道學習了,我挺高興的,住你那兒我放心。就是有空你幫我多勸勸他,開導他,告訴他我是他爸爸,怎麼會不愛他?讓他放心好了。我看你的話他八成聽。」
聽了這話,霍麒都想直接跟他說太虛偽、太空洞了。可他的閱歷讓他知道,深陷其中的人,是不會發現自己的錯誤的,即便別人指出來,也得自己悟。姜晏維如今知道奮鬥了,這樣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中午發生了不好的事情,姜晏維還以為下午上學同學們都會拿異樣的眼光看他,譬如笑話他爸媽離婚了,笑話他爸爸出軌娶了個跟周曉文女朋友差不多大的後媽,沒想到吃完飯回教室,大家還都挺正常的。
看書的看書,學習的學習,討論元旦去哪兒的照舊熱火朝天,見到他,平日裡跟他打招呼的照舊打招呼,平日裡嫌棄他學習不好不願意搭理他的,照舊不搭理他。
他提心吊膽地走進來,越走越放鬆,到了自己位置上,終於將提著的心放進了肚子裡。原來,沒有他想象中那麼難過啊,大家好像並不關心這事兒啊。
還是周曉文點破他:「你就是想多了,現在離婚多正常的事兒啊,還以為跟四十年前似的,當個稀罕事看。再說,大家三觀都正得很,你看你今天說出來,大家不都是看不上郭玉婷嗎?放心吧!」
姜晏維連連點著頭,這才覺得,原來自己想多了啊,他應該早說的。
因著這個插曲,姜晏維放學的時候,心情著實不錯。霍麒在學校門口等著,就看著人家周曉文規規矩矩地走出來了,姜晏維就不一樣了,走路都恨不得走出個花來,手舞足蹈地就出來了,笑得跟向日葵似的,嘰嘰喳喳地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就為了瞧瞧這畫面,霍麒也覺得自己提前一個小時下班似乎是件挺正確的事兒。
眼見著他們走得近了,霍麒才放下車窗,衝著不遠處打了個招呼:「維維,這邊。」
姜晏維正笑話周曉文約會花樣百出,突然聽見了霍麒的聲音。他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定睛一看,就瞧見霍麒衝他擺手。這會兒他就顧不上週曉文了,連忙說:「哎,你們自己玩吧,霍叔叔來接我了,我先走了。」
周曉文都被他鬧騰得快沒脾氣了,他都後悔死跟姜晏維分享自己的這個秘密了,正想著怎麼才能解脫,結果人就刺溜不見了。他挺不習慣地往前看了看,就瞧見姜晏維已經跑到了霍麒車前了。離得太近,周曉文都能聽見他說什麼:「你怎麼來接我了?」那股子驚喜,周曉文感覺他想上天,至於嗎?
姜晏維說完就鑽進了車裡,還是霍麒衝著他們打了個招呼:「一起送送你們吧。」
「不……」周曉文還沒說完,就聽見姜晏維替他拒絕了:「他有司機送,芳芳跟他一路,不用的,咱們走吧。」
周曉文簡直瞠目結舌,可禮貌讓他還得接著說完:「不用,我家司機已經來了。」
等著霍麒開車走了,周曉文就問張芳芳:「見著霍麒他用得著這麼興奮嗎?跟吃了藥似的。」
張芳芳也若有所思:「是不太對勁,跟我家寶貝兒似的。」她家寶貝是隻狗,品種是泰迪。
周曉文皺起了眉頭。
姜晏維哪裡知道自己表現得這麼明顯啊,他是真沒想到霍麒能來接他,這種驚喜比中午他們都譴責郭玉婷還爽,他忍不住問:「你怎麼想到來接我了?」
霍麒也不知道,他就是覺得,雖然姜晏維說得挺好,可中午畢竟郭玉婷來過了,這孩子是真沒事還是難過不敢跟他說,誰知道呢?他早過來看看才放心。
只是沒想到姜晏維這麼高興,他越發覺得這種情緒是會傳染的,似乎跟姜晏維在一起住後,他忍不住想笑的時刻也越來越多。他帶著笑意說:「想看你高興啊。」
姜晏維愣了愣,嘿嘿笑了,來了句:「我看見你也高興,最高興的那種,再不高興也能樂出來。」
2
這孩子,真是……
霍麒想了想只能用「陽光」來形容,特別有穿透力,帶著他也心情好起來。
這會兒姜晏維坐在副駕駛座上,正樂顛顛地看窗外的風景。他也不老實,一會兒就轉回頭來了,正好跟霍麒的目光碰在一起,然後立刻咧開了嘴笑。
就這麼一個對視,霍麒嘴角不知不覺又有點上揚,這孩子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看著就讓人心情自然好起來。
他想了想打聽道:「維維有朋友了嗎?」
「沒有。」姜晏維可不覺得霍麒這是關心他感情問題,對這事兒他比誰都敏感,但他面上還跟個沒事人似的,說道,「太幼稚,跟他們談不到一起去。」
霍麒忍不住有點樂:「你才多大啊,還嫌棄別人幼稚。」
「那當然,」一說起這個,姜晏維特有理,「你不知道那群人,學習就努力學習吧,還得耍個心眼。要不明明上課的時候恨不得全身都長滿了耳朵,下課卻告訴人家——哎喲,我睡著了沒聽見;要不恨不得夜裡點燈熬油到天明,白天就號稱自己是天才從不學習,上課不是睡覺就是帶著別人玩。真是的,太幼稚,尋思大家都是傻瓜就他一個人精啊。」
霍麒徹底被他逗笑了:「不是你考不過人家才編排的吧?」
姜晏維直接把腦袋扭過來,看著霍麒說:「我才不呢。我努力就努力,不努力就不努力,才不稀罕遮遮掩掩的呢,又不是學表演的,也不嫌累……哎哎哎,別開了,商場快到了,你停一下,咱買東西啊。」
霍麒扭頭一看,前面就是商場了,他問了一嘴:「買什麼?」
「泳褲啊。」姜晏維立刻回答,「哦對了,我都忘了跟你說了,明天我安排了泡溫泉,我泳褲都在家裡呢,這不得現買一條,我可不想回去見郭聘婷。」
霍麒這才知曉姜晏維明天的目的地。這就要說一下秦城的地理環境,因為周邊是豐富的石油、天然氣產區,所以蘊藏著大量的地熱資源,秦城周邊縣市的溫泉是十分出名的,大大小小的溫泉館數百個。一到了冬天的假期,秦城早上出城都要堵車,全是去泡溫泉的。
霍麒一邊往邊上變道,一邊問他:「怎麼想起來泡溫泉了?你們小孩子還喜歡這個?」
姜晏維就用他那雙眼睛特無奈地瞥了一眼霍麒,恨鐵不成鋼地說:「哎,我說霍叔叔,你別天天小孩子小孩子地叫行不行?你是多老啊。」他要是想不好理由,怎麼可能帶霍麒去玩,「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溫泉多舒坦啊,能泡池子能按摩,能唱歌能搓麻,還能做spa,你跟個工作狂似的,不得歇歇啊?」
霍麒算是被他直接塞了一口糖,姜晏維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可暖人心簡直信手拈來。他挺感動地說了句:「謝謝啊。」
3
當天晚上,姜晏維上樓讓霍麒檢查卷子的時候就興奮得要死,結果正碰上霍麒打電話。霍麒眉頭緊皺,姜晏維依稀聽見一句:「來就來,我沒有義務接待。」好像又是跟他媽打電話。
姜晏維等了一會兒,眼見沒有掛電話的趨勢,都十一點了,只能遺憾地下樓去了。他不知道霍麒他媽怎麼想的,他就遇上了兩次電話,沒一次痛快的。他想著霍麒那副一點都不高興的樣子,既替霍麒生氣,又替自己生氣——這些家長腦袋裡是怎麼想的?自己的孩子,就不能心疼一點嗎?
想起他爸,姜晏維心情也跟著不好。不過一進屋聽見手機鈴聲響,他就樂了,他媽來的電話——他媽的鈴聲是專門設的,用的是原先他媽嘮叨他時,姜晏維不耐煩錄下的一段話,那時候特煩,現在聽起來特親,沒事兒他就聽聽。
他直接就撲床上了,接了電話就問:「哎喲,於靜女士,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
他媽最近出國考察專案去了,兩個人得有半個月沒通話了。於靜是那種特爽快的人:「我不打你是不是不告訴我搬出來住了?」
姜晏維一聽就知道,他媽肯定給周曉文媽媽打電話了,兩人是閨密,常年互通有無,他和周曉文沒少為這事兒捱揍。
他嘿嘿地笑著說:「嗯,覺得沒意思,不跟我爸玩了,他自己鬧騰去吧。我要好好學習了。」
於靜才不聽他瞎扯:「為什麼啊?不是說什麼都不肯走嗎?非要讓他不舒坦嗎?受欺負了?」
姜晏維一聽就知道,周曉文他媽真夠義氣,沒說他捱打的事兒啊。姜晏維摸了摸頭上的紗布,已經快好了,其實也沒多厲害,他爸嚇壞了,包得比較厲害而已,要不他也不能去泡溫泉。
「沒事,」姜晏維隨口扯了個理由,「這不是姜宴超出生了嗎?那傢伙特能哭,又多病,再說,郭聘婷她媽她姐姐又老過來,看著煩。」
於靜又不是傻子,姜晏維什麼樣還不知道:「受委屈了吧。不受委屈肯定不會搬出來的,不說媽也知道。」
就一句話,姜晏維的眼圈就紅了。他媽跟他爸就是不一樣,他不說他媽都知道他委屈,他都把反諷的話說成那樣了,他爸也不過給他來了個電話,被攔了就沒音了,徹底讓他在霍麒家住下了——吃飯的時候霍麒告訴他的。
可也不能讓他媽擔心啊,一個女人要不是為了爭口氣,明明有不少錢,幹嗎還跑國外做生意?本來就夠操心的,他寬慰道:「沒事,我都十八歲了,誰能欺負我?我今天還當街罵了郭聘婷她姐一頓呢,把她氣得臉跟猴屁股似的,穿著高跟鞋就跑了。特爽!」
於靜一針見血:「她都找到學校裡去了?她想幹什麼?我過幾天就回國了,看我回去不收拾她們!」
「別!」姜晏維也不想讓她擔心,「我都不搭理她們了,你搭理她們就是給她們臉。媽,不用管,我爸那兒有的亂呢。」他就不相信,郭玉婷沒心思,沒心思跑他這兒賣什麼好啊?
於靜是有主意的人,見他不願意說,就不說這個話題了,又問他:「怎麼跑到霍麒家裡去了?為什麼不去你姥姥家住?我打電話給你姥姥,她說你小一個月沒去了,都不知道你搬出來這事兒。是不是你舅媽又說什麼了?」
肯定是說了啊。二十多天前吧,就是郭聘婷還沒砸房間的時候,他找了個週末去看他姥姥——他姥姥生了一兒一女,開始是自己住的,後來年歲大了,就搬過去跟他舅舅住了。
他姥姥和姥爺一開始就沒看上他爸,嫌棄他爸沒文化。他舅舅也跟著這麼想,娶了個老婆更絕——表面上看不起他家經商沒文化,暗地裡又想要佔便宜。他媽什麼人啊,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是不說而已,兩家這麼處著還行。可後來離婚了就不一樣了,他媽分了多少錢,可是沒跟他舅舅和舅媽交底,而且離婚後就去京城了,他們就以為他媽淨身出戶,被趕走了。
姜晏維去那兒,難免就要聽到些許難聽話,譬如他舅媽那天就教育她侄女:「還是要好好學習,別想什麼嫁大款的事兒,沒文化就是沒文化,哪天出軌了落不下一點好,一把年紀了還得吃自己,想再嫁啊,六十歲的都不好找。」
姜晏維當場就把桌子掀了,現在想起來還挺解氣,他舅媽頭頂著半盤西紅柿炒雞蛋,叉著腰在那兒罵他:「姜晏維,你瘋了!我是你舅媽!」
姜晏維回答她:「我媽還是你債主呢!對啊,她沒錢,被趕出去了,你當親嫂子的為什麼不還錢?拿來啊!」他舅舅買房子,買的是他爸公司的房,打了個七折還借了100萬元,還沒還呢!
他媽原本是說,養著你姥姥姥爺呢,要是對他們好,就不用還錢了。可現在憑什麼給了錢還受編排?他就不受這個氣。這不是就鬧僵了嗎?
所以他出來的時候,考慮去周曉文家都沒考慮去他舅舅家。
不過這事兒,他也不想讓他媽難受,就隨便說:「我舅媽做飯,恨不得數著米粒下鍋,油水太少,我哪裡吃得慣啊。這不正好霍麒一個人住別墅,我不就跟過來了嗎?」
於靜被他貧得有火也冒不出來了,笑罵了句:「天天伺候你還伺候出怨言了。行了,你順心就行,等我回去再看看怎麼辦。老麻煩霍麒也不是個事兒。」
姜晏維才不著急呢,他哄他媽那叫一個溜,到時候他也有辦法,就不提這事兒了,接著叮囑他媽:「你別管我了,萬事小心點。」於靜笑著說:「你媽會計出身,別看沒周曉文他媽管得這麼明顯,這些年我什麼不懂?放心吧。」
這點姜晏維倒是信。
又膩了一會兒,姜晏維才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準備再上樓,結果保姆說霍麒已經回臥室睡覺了,他只能遺憾地也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也沒見到人,霍麒一大早就出了門,好在還知道讓保姆給他留了口信:「帶好要拿的東西,中午我去學校接你。」
姜晏維這才有點樂,不過還是挺擔心的,霍麒他媽又找了什麼事啊?
上午上課,姜晏維都有點神不守舍,周曉文專門換到他旁邊問他怎麼了。姜晏維被他煩得不得了,只能對他裝傻充愣:「沒什麼啊。」
周曉文要是能被他騙了才怪:「什麼沒什麼啊!另外,你下午幹什麼?沒事幹就陪張芳芳吧,她逛街沒找到人。」
「你懂事不?張芳芳明顯喜歡你,元旦你把我倆湊一塊,這要搞事情啊!」
這事兒周曉文一直不願意面對,他真覺得張芳芳不合適,一是太熟了,二是張芳芳太小他不喜歡妹妹。不過因著提了這個話題,他也沒心情往下說了,可算放了姜晏維一馬。
一放學,姜晏維就躥出去了,霍麒果然在校門口等著呢。他直接上了車,一邊催著開車,一邊看了看霍麒的臉色,又是平時的模樣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事——他覺得霍麒是那種有事自己扛著的人,不會表現在臉上的。
可這種事又不好問,就比如周曉文都不怎麼主動提他爸的事兒,只能忍著了。他尋思著,晚上玩得高興點,起碼能輕鬆輕鬆。溫泉酒店的地址他已經發給了霍麒,離著不算近也不算遠,兩個人就開著導航過去了。
等到了地兒,霍麒才發現,姜晏維手筆不小,直接租了棟別墅。這地方是仿古式建築群,地方倒是不算大,但裝修精緻——紅磚綠瓦,古意盎然,有露臺可遠觀山景,兩間臥室都可以泡溫泉,還有個專門的戶外泉眼,專門砌了個池子,正嫋嫋地冒著熱氣,兩邊都種了翠竹,頗有一番情致。
霍麒還在看,姜晏維進了屋就撒了歡,衝著霍麒說:「不行,我要去泡泡,學習學得我膀子都酸了。我住左邊,你住右邊吧,記得快點出來啊。」說完,他就往自己屋子裡躥,進屋就把外套給脫了,順便翻行李找泳褲。
結果就聽見有敲門聲,他一回頭就看見霍麒站門口呢,給他扔了個泳帽過來:「把你腦袋罩上,省得進水。」
說完,霍麒就走了。
姜晏維換了泳褲就出了門。路過霍麒房間的時候,他還敲了敲門,高聲提醒霍麒:「哎,別磨蹭了,快換衣服。」
然後,他才下了樓,一個猛子紮了進去,遊動了起來。
霍麒在屋子裡正跟霍青林對話。昨天他媽說有個南省的考察團過來,已經打好招呼,要去霍麒的公司,讓他做好接待工作。這種事情一聽就是霍青林策劃的,否則,商業考察團一般都是過來投資的,他一個做地產又不是做實業的,來他的公司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