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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麒見了郭如柏情緒波動挺大的,雖然他一直在極力穩住自己,可有些情緒已經壓抑了多年,如山洪暴發,是壓不住的。
他晚上沒怎麼吃飯,就上了樓,還專門吩咐了姜晏維:「等會兒老師來了你自己招待,我要自己待會兒,不用叫我。」
姜晏維理解霍麒這種感覺,大概就跟那天他爸帶著郭聘婷來質問他有沒有上樓,有沒有故意讓姜宴超得病是一樣的吧。當然這不是一回事兒,是說那種衝擊感是一樣的,誰也不想見,只想一個人關上門靜靜地待著,腦袋裡都是混亂的。
姜晏維難得老實地點點頭,還叮囑他:「有事兒你叫我啊。我特別會聊天,特別會開導人,還特別會逗人笑,可活潑呢。有事兒真叫我啊。」
霍麒其實沒難受,就是努力了這麼久都不成功,怎麼突然就見到爸爸了?還有就是,有點茫然,他原先沒能力,所以只能待在霍家,後來有能力了,就想去找他爸爸,人總得有個根啊。可看到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找機會上去不由分說地認了,還是就這麼看看就好?他說不清楚。
只是,誰也沒姜晏維這麼會攪局,哪裡有這麼安慰人的?聊天開導人還行,活潑逗人笑,你是猴子嗎?
他瞧著一臉認真的姜晏維,感覺自己情緒都不對了,他覺得這地兒是不能待了,否則瞧著姜晏維就樂了,哪裡有時間思考問題?他使勁兒揉了揉姜晏維的腦袋,吩咐姜晏維:「不用,好好學習吧。」說完,就鬆手上了樓。
姜晏維在下面撥弄撥弄自己的頭髮,還跟了一句:「有事兒真叫我啊。」
不過霍麒終究沒叫他,姜晏維補習完都十點了,送老師回來的時候,專門在院子裡瞧了瞧。二樓的燈都已經關了,霍麒不是睡覺了,就是在黑暗裡醒著,一瞧就是不歡迎別人打擾的意思,姜晏維嘆口氣,回去睡覺了。
姜晏維還以為霍麒得頹廢個幾天呢。結果第二天一早,他就瞧見霍麒活力十足地跑步回來了,整個人精神煥發,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見著他還問了句:「昨天補習怎麼樣?」
這是沒事了呀!姜晏維挺心疼霍麒這恢復速度,他跟他爸鬧騰,每次都得大發洩才能紓解,絕對做不到一晚上過去跟沒事人似的,這得多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啊?得經過多少事才能練出來啊?
霍麒其實沒那麼強大,他昨晚沒怎麼睡,一直在想,如果認了是什麼樣,如果不認是什麼樣?人是挺怪的,他來了秦城之後,想盡了辦法跟他爸見面,最終都求到了姜大偉那裡,是帶著一種非見不可的決心的。
可如今有機會了,只要走下那幾層臺階,就能認了——他相信大庭廣眾之下,他爸這回跑不了。可他覺得那種決心沒那麼強烈了,好像突然想通了,這樣看看就好,看著他爸爸現在的樣子,看看他爸講課的樣子,就這樣就好。
他想通了,瞧著天都亮了,就出去跑步去了。結果沒想到就瞧見了姜晏維,也不知道是姜晏維的表情實在太明顯了,還是他越來越瞭解,看姜晏維表情就能猜到這孩子心裡所想的。他挺感動的,一邊上樓一邊說:「沒多大事兒,多少年的陳酒了,早就沉澱了。」走到半道,他又停了下來,衝著姜晏維說,「那個……這事兒辦得不錯,想要什麼獎勵?不過分都能答應。」
他這是點了火就抽身,樓下的姜晏維簡直被餡餅砸暈了。他帶霍麒去學校,也是為了讓霍麒鬆快一些,兩個人也有點相處的時間。尤其是昨天霍麒回來那樣,安慰他還來不及呢,哪裡會想能得到獎勵?
可現在這是什麼?這是明晃晃地告訴他,你可以提要求了。
姜晏維樂得直接原地蹦了個高,他得提個福利特別高的要求。
所以,霍麒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就瞧見姜晏維老老實實坐在餐桌上,桌子上的早餐已經擺好了。這傢伙還挺殷勤地給他倒了牛奶,衝著他直樂,一臉「我有大要求,有很多要求」的樣兒。
這表情實在是太生動了,霍麒說真的,是怎麼看怎麼樂呵,一邊坐下給姜晏維夾了個煎蛋,一邊問他:「你想要什麼?」接著他來了句,「溫泉不行。」
「不去溫泉,那東西好也不能一直泡啊。」姜晏維吃著霍麒牌煎蛋回答,「送我上學放學吧,張叔太沒意思了,一句話都不說,我跟他聊,他還說我應該趁著這幾十分鐘看書或者睡覺。你送我,這樣咱倆還能說說話,最近你忙得都沒時間管我了。」
姜晏維一臉遺憾地說著,霍麒發現竟然有點認同感——最近是見得太少了,有時候身邊太安靜了還空落落的,就點了頭:「好。」
一直到了學校門口,姜晏維都興奮不已,他下了車,站在原地,瞧著霍麒毫不猶豫地一溜煙開走,這才準備進校門,結果就瞧見周曉文家的車停在了不遠處。他倆前兩天剛剛冷戰,所以這兩天都沒怎麼說話。姜晏維不好意思破冰,連忙收了目光扭頭往校門走,尋思再拖兩天,再跟周曉文重新建交。
誰知道周曉文早就看見他了,沒走幾步,就聽見周曉文在後面「維維、維維」地叫,他倆是好朋友,沒看見跑了就跑了,這樣追著再不答應,姜晏維不能這麼不給周曉文臉,他只能停下來了。
「有大事兒!」周曉文「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顯然是跑得太快了,還自己捶了兩下胸口。
姜晏維瞧著不忍心,替他拍著後背順氣:「什麼大事兒啊,你至於嗎?肺沒跑出來吧?」
「你聽了就知道了,」周曉文好不容易喘了兩口氣,立刻開始「安利」,「你家昨天打起來了。」
姜晏維愣了,他家?誰呀,郭聘婷和他爸嗎?那……那可就太美好了。只是這猜測還沒說出來,就聽見周曉文接著說:「郭玉婷帶著張林,把你們家砸了!」
這事兒說起來挺轟動的,起碼他們家那小區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大家心裡都明白,誰家都有齷齪事兒,不是兄弟爭家產,就是夫妻不和,但大家都要臉,基本保持在有事兒家裡鬧騰的階段,出去都挺能裝的。
就姜晏維離家出走被警察送回來那出,已經是他們小區的年度大新聞了。姜晏維萬萬沒想到,郭聘婷這麼能耐,居然能重新整理紀錄。
周曉文扯著他走到一邊說:「保安說的,晚上九點多鐘,突然開過來一輛車,他瞧著眼生,就上去查問,結果一落車窗是個熟人,就是郭玉婷,她說她妹妹家裡有事兒,連夜過來看看。
「郭玉婷不是在你家住了好多天嗎?來來回回的保安都認識了,實打實的親戚,保安以為是真的,就把人放進去了。車就開進了你家,結果沒一會兒郭聘婷就打了電話來,跟殺了人一樣喊說有人未經允許闖入她家,她家裡人有生命危險,讓保安趕快去。
「保安一聽嚇壞了,這不就帶了人過去了。結果一進去發現,屋子裡已經亂七八糟了,從電視到傢俱沒有一樣完好的,兩隊人馬分別站著,一邊是郭聘婷帶著兩個保姆瑟瑟發抖,臉都嚇青了;一邊就是郭玉婷帶著兩個大男人,氣呼呼的,正對峙呢。
「一瞧保安進來,郭聘婷就有底氣了,一直叫嚷著讓他們把郭玉婷和那兩個男的送去公安局,說他們私闖民宅,要讓警察嚴辦!反正是理直氣壯的吧。郭玉婷就在那兒哭,別的一句話不說,就說郭聘婷毀她名聲,而且是先找人去她家砸東西的。
「反正就是一團亂吧,保安肯定是維護咱們業主的利益,就勸著郭玉婷他們先出去,本來要是到這裡,我們也就知道那邊有點事,畢竟房子大院子大,離得這麼遠,誰聽得見啊?可郭玉婷就是不答應,非要郭聘婷給她個說法,向她道歉。」
周曉文翻翻白眼:「這不是扯嗎?你那個後媽哪裡是道歉的人?她一聽也氣了,就上去推搡,保安還想攔著,郭聘婷就說誰敢攔她就解僱誰。這誰還敢啊?工作那麼難找。只是他們也不能讓郭聘婷吃虧啊,還得攔著郭玉婷帶來的倆男人。這不就姐妹倆開啟了嗎?從屋裡直接就滾到屋外了,那兩個男人也跟出去鬧,這下院子裡特別熱鬧,不想讓人知道都不行了,這不就全都知道了嗎?」
周曉文一直向著姜晏維,描述起來挺生動的:「等著你爸趕回來這段我在,我媽一聽你家打架就扯著我跑過去了。」八成覺得這樣不太好,他又解釋了一句,「我這不是也想給你做個現場報道嗎?我到的時候,業主們倒沒看見幾個,大家都不好意思,不過每家保姆我都看見了。他們都圍著保安問呢,我就這麼聽來的。
「等了十幾分鍾,你爸才到,她倆才被扯起來。狗咬狗一嘴毛,反正她倆誰也不好,郭聘婷那頭髮都跟雞窩似的了,不過好像沒傷著;郭玉婷比較慘,衣服被撕了露了一塊肩膀,臉上也被抓了幾道,一直在流眼淚。你爸臉都綠了,直接吼著他們進屋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姜晏維聽著兩個人都捱打了,是挺高興的。可這事兒太魔幻了,他難以置信地說:「你不是為了討好我編的小故事吧?怎麼可能?郭聘婷腦袋不夠用,郭玉婷起碼智商線上啊,她怎麼可能打砸我家?她不想活了?」
周曉文攤攤手:「這事兒我能騙你啊?至於她倆,誰知道?反正真難堪。你爸這回有得受了,太丟人了,起碼一年抬不起頭來。他怎麼就這麼不長眼娶了郭聘婷?姐妹倆怎麼能打成這個樣子?」其實他媽回去說得更露骨,就一個字:「該!」
這訊息太勁爆,姜晏維跟著周曉文進了教室都有點回不過神來,一直等到坐在了座位上,才品出有點爽的滋味來,來了句:「這事兒有意思了。」別說他為什麼不想著他爸,郭聘婷都砸了他的房間,郭玉婷還跑到學校門口找他,她倆的媽還砸了他的腦袋,他和郭家人已經不共戴天了,遇上這種事兒,就算在沒對他爸失望的時候,他也要樂三天呢。
不地道地,姜晏維還想到他爸還沒見過郭聘婷撒潑的樣子。他爸八成還以為郭聘婷跟她那長相一樣是個甜美小公主吧,其實壓根不是,就是個小潑婦,他倆在家裡對招拆招的時候,他見多了。
這會兒狐狸露出尾巴來了。
這是他不在,這要是他在,他得找地方借套音響再借個啦啦隊給她倆加油才對。
就這麼想了一上午,中午吃飯,周曉文就來叫他了。兩人從小玩到大,這會兒都重新說話了,自然不能拒絕,何況姜晏維心情還挺好的。姜晏維站起來跟著他出門了,路上還叮囑了周曉文一句:「我和霍麒的事兒,你別管了。」
周曉文拿他沒辦法,可總不能因為這個跟發小生分了吧,只能點頭,還勸他:「你想好,悠著點。」
姜晏維挺想說說他霍叔叔的好呢,可話到嘴邊又不想說了,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就點點頭:「嗯,我知道。吃什麼?小炒還是肯德?,要不麻辣燙、炸雞腿?我好幾天沒吃了,挺想的。」
周曉文沒回答,碰碰他:「你爸在門口呢。」
姜晏維下意識地抬起了頭,就瞧見他爸穿著一身毛料西裝,站在校門口的鐵欄杆邊上,被急著下課吃飯的學生擠得晃裡晃盪的,偶爾他爸會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的臉。
這是……怎麼到這兒來了?
老婆撒潑露出本來面目,心情不爽沒地方發洩想起有個孩子來了?要是原先,姜晏維會挺高興的,可現在,這是他唯一的想法。別說他想多了,他都在霍麒家住了那麼久了,他爸就跑到學校來見了他一次。要是原先,周曉文家那麼近,他晚上打遊戲不回家,他爸還得過去瞧瞧呢。
何況,中間又不是沒事,郭玉婷過來道歉,他那語音訊息一聽就不對勁,他以為他爸怎麼都得瞧瞧他,可就打了兩通電話,沒打通就沒音信了。
這種事不能深想,想通了就會發現,事實遠比你想的殘酷。
他爸哪裡是重心偏移,他是整個人都過去了。
姜晏維站在原地,同學們都急著出去吃飯,挨挨擦擦地從他身邊走過去,有的還因為擁擠碰到了他,可他都沒動。周曉文勸他:「都來了,你能不見啊?起碼過去一趟啊。他畢竟是當爸爸的,尊重還是應該有的。」
這話對。姜晏維點點頭,這才又挪動了腳步,走了過去。
姜大偉老遠就瞧見他了,見他往這邊走了,還招了招手:「這邊。」姜晏維隨著大流走了過去,一到身邊,他爸就像原先一樣摟住了他的肩膀跟他說,「爸心情不好,陪爸爸說說話吧。」
周曉文早就識趣地走了,姜晏維其實心裡想問:「這會兒公司不忙了?家裡不忙了?終於有時間想起我了?」可終究沒開口。一方面是覺得說了沒用,問的時候他爸難受點,難受完了就忘了;另一方面是挺丟臉的,人來人往的,他又不是郭聘婷,臉都不要了;最後一點是有點隱隱的惡趣味,他想聽聽他爸怎麼評價那個可愛的小妻子撒潑的。
所以他沒拒絕,隨著他爸走了。這種事肯定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說,他爸帶著他去了一家茶室,等著坐定後,姜大偉說是跟他聊聊,可也沒說話,就是一個勁兒地在那兒喝茶。
姜晏維低頭給霍麒發了條簡訊:「我爸來找我了,好像受打擊了,不過不說話。」他早上已經發簡訊告訴霍麒他家的事兒了,霍麒就說郭聘婷家風不正這是早晚的事兒,讓他樂夠了就不用分心了。至於安慰他爸爸這種事,霍麒還專門叮囑他:「你爸不說你就當不知道吧,大人也要尊嚴的。」
的確是,他爸媽原先可是模範夫妻,誰不誇啊?如今倒成了小區的八卦新聞主角,就這個落差就夠丟人了。
霍麒的簡訊很快就回來了:「陪他坐坐吧,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姜晏維特聽話,就回了個好,自己坐著喝茶了。兩人誰也不說話,在屋子裡坐了得有半個小時,姜晏維肚子都咕咕叫了,實在是餓得不行,他下午還四節大課呢,撐不住了,才跟他爸說:「我要點飯吃。」姜大偉顯然是有點恍惚了,一聽這個才想起來孩子沒吃飯呢,連忙又招呼人進來點餐。
等服務員下去,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姜大偉八成也憋不住了,這才開了口:「你媽最近怎麼樣了?」
姜晏維都愣住了,怎麼扯到他媽了?而且他沒記錯的話,離婚後,他爸很少提他媽吧。他回答:「挺好的,在非洲考察專案呢,挺忙的,不過聽聲音還不錯,應該過得挺好的。」
姜大偉就說:「怎麼跑到非洲了?那地方可夠苦的,一個女人何苦這麼累?你高三了,她也不回來?」
姜晏維就不願意聽這些,他媽去京城是他鼓勵的,他媽出國也是他同意的,他不願意讓他媽留在這種糟心的地方——往哪兒一走都是過去的回憶,乾點什麼別人都知道,別人都用一種這就是被拋棄的富家太太的下場來看待她的創業。
他聲音變硬了回覆:「靠自己有什麼不好?賠了不後悔,成功了是女強人。不創業難不成再嫁一個?萬一再遇人不淑呢?」
一句話將姜大偉噎住了,他看著就因為一句話泛起火氣的姜晏維,那種感覺有點陌生。他來了這麼久,這孩子沒有問他一句,就這麼安靜地跟他對坐著,原先不可能這樣的,沒人的時候,這孩子恨不得時時刻刻纏著自己。而且,就算談到了他媽媽,這孩子原先只是不愛搭理,而不是發火。
姜大偉如今已經覺得生活一團亂麻,彷彿過去二十多年的平靜婚姻生活,都是一場夢,醒來才發現自己生活一地雞毛,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唯一能想到避難的地方,只有姜晏維這裡了。可這孩子……似乎變了。
他說:「維維,爸爸出軌有錯,也受到了懲罰,但這是大人的事情,你是孩子不要受影響。我還是你爸爸啊,你不能用這樣的態度對爸爸。」
「你想要什麼態度呢?」姜晏維並不想跟他吵,可忍不住,什麼叫跟孩子沒關係?他問,「讓我像原先一樣嗎?那怎麼可能呢?你就是離婚了,就是不要我媽了,同樣,你雖然沒有拋棄我,可是你的選擇已經告訴我,我不是最重要的了。你的選擇是郭聘婷,是姜宴超,是你新的家庭。你為了他們讓我步步後退,讓我一次次傷心,能給我的只有一句空洞的話——爸爸愛你。那麼,爸爸,我現在說我愛你,你信嗎?你不信吧!」姜晏維將這些天隱忍的憤怒終於發洩出來,「對,我就是對你評論我媽的生活不願意,你都察覺到了我的不愛,那我呢?我感受得更多。只是你不關心了,所以不注意而已。
「你今天來幹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本來不想說的,想讓你在這兒安靜安靜的,你也歲數不小了,可你非逼著我說嗎?你的後老婆跟自己的姐姐在家門口滾在地上打架,你有什麼臉到我這裡來難受?一個三本沒畢業才二十歲的女人願意嫁給一個四十四歲的老男人,家裡還一口價要彩禮的,他媽能是什麼好東西?發生這種事不是早晚的嗎?你離婚的那天就該想到了,你問我媽幹什麼?別告訴我你後悔了,後悔也回不去了!」
姜晏維說完就站了起來,氣呼呼地往外走,姜大偉叫著他:「維維、維維,不是……」
姜晏維半路又停住了腳步,喘著粗氣說:「我媽、我,還有你,都回不去了,永遠都回不去了。以後跟郭聘婷不爽了,別來找我,也別問我媽,挺噁心的。」
門「砰」的一聲關了,姜大偉叫不住姜晏維,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他愣怔地看著已經關上的門,怎麼就這樣了呢?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他說不清,只覺得後悔,如同這泡久了的茶,在舌尖瀰漫……
2
姜晏維氣呼呼地出了門,站在了大街上。
冬天的秦城特別蕭瑟,不但街道兩邊的樹都光禿禿的,連天都灰撲撲的,跟多年沒洗的白窗簾似的。
他站在路邊上,想著他爸怎麼好意思來找他。郭聘婷和郭玉婷姐妹倆在他家打架徹底丟了臉,他爸頭疼了,覺得這種新婚生活受不了了,甜美小公主變成滾地潑婦了,就來找他訴苦,憑什麼呀?
我受委屈的時候,你也沒有替我出頭啊。我搬出來住,你也沒來看一眼啊。敢情你不是沒空,不是忙得要死,就是沒到那份上,還是不關心了唄,感情不夠了唄,那在這兒說什麼呀?!
對了,還敢問他媽。他媽被傷得還不夠嗎?四十多歲的女人,家鄉待不下去,跑到京城重新開始,他爸以為是個人都做得到嗎?他媽要不是憋著一口氣,怎麼可能對自己這麼狠?還敢說女人何苦這麼累?不是你出軌離婚能這麼累嗎?
姜晏維這時候覺得周曉文他媽說得很對:該!
他在街上游蕩,上課的時間早就過了,周曉文電話都打了好幾次,他也沒接。怎麼說呢,不是難過不是傷心,就是很氣憤,覺得自己跟噴火小恐龍似的,不願意去教室那種很悶的地方。
然後,霍麒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霍麒的鈴聲是專門設的,一聽就是他,要是平時,姜晏維肯定聽到一聲響鈴就接了。可今天不一樣,他狀態不好,不想讓霍麒跟著擔心,拿著手機看著「親愛的霍叔叔」在螢幕上閃了好多次,才把電話接起來。
霍麒的聲音透著點焦急:「你沒去上課嗎?怎麼又逃課了?在哪兒?」
姜晏維就想糊弄過去:「沒事,剛聊完,這就回去。」
「在哪兒?我在去學校的路上。」霍麒壓根沒問他爸說的什麼,又問了一遍他在哪兒。
姜晏維沒想到霍麒都過來了,他不想惹霍麒生氣,抬頭看了看,他從茶室出來還走了些路,已經離學校不近了:「好像在建設路,我走遠了,發定位給你吧。」
霍麒就一句話:「老實在原地待著,我已經到你們學校附近了,很快就到。」
「哦!」姜晏維應著掛了電話,覺得挺奇怪的,霍麒怎麼找過來了?周曉文沒他的電話啊,不能是他爸打的電話吧?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最主要的是,這個人在他最鬱悶的時候,剛剛好出現了。
他一邊在原地蹦了蹦,緩解了一下凍僵了的腳,一邊覺得真好,想著但凡有個人緊張他、關心他,連心情都好多了。
霍麒動作挺快,十分鐘後就停在了姜晏維面前。姜晏維搓著手就鑽進了車裡,霍麒皺著眉頭瞧,這孩子八成是準備吃完飯就回教室,所以帽子、圍巾、手套一概沒戴,就這麼在外面站了挺長時間,耳朵都凍得通紅。
霍麒先把杯子遞過去:「喝口水暖暖吧。」
姜晏維一瞧,這是霍麒的保溫杯啊,他常放在車裡的。姜晏維雖然經常跟周曉文搶一杯水喝,可對霍麒還是不一樣的,他有點不好意思:「這不是你杯子嗎?」
霍麒瞧著他還知道矯情,應該沒什麼大事,就放了心,順便回他一句話:「不喝就算了。」
「別!」姜晏維的確凍得夠嗆,而且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立刻拒絕了,抱著杯子跟抱著寶貝似的。霍麒趁開車間隙瞥一眼就樂了,敢情自己白著急了。
他其實也不知道姜晏維還沒上課,是朱主任先打來的電話,說是去他們班突擊檢查,姜晏維又逃課了,問他知道姜晏維哪裡去了嗎。
上次他跟朱主任拍了胸脯說他管姜晏維後留的電話,讓朱主任有事找他就可以。
霍麒是知道姜晏維被他爸叫走的,就把這事兒說了說。那邊朱主任顯然也問過周曉文了,說:「也有學生這麼跟我反映的,可這事兒太不應該了,高三了,孩子馬上要期末考,天天都是大課,一個家長怎麼能連通知一聲都沒有就把孩子接走了呢!這太不負責了。」
霍麒其實也挺惱火的,他以為姜大偉就是佔用午休時間而已。雖然是要說些見不得人的事兒,可畢竟他倆也很多天沒見面,更沒機會好好坐著聊聊了,所以他還勸姜晏維忍著點——不在意並不是不認,他也不想把姜晏維變成個親爸都不認的人。
結果沒想到,三點都沒放人出來。
他掛了朱主任的電話,直接就打給了姜大偉——其實打電話給姜晏維也行,叫他上課去就可以,但有些話是必須跟姜大偉說的,譬如學習問題,不管也不能扯後腿,這是底線。結果電話一接通,姜大偉的情緒特低落,告訴他姜晏維走了有半個多小時了。
這孩子不回學校跑哪裡去了?
霍麒壓根就坐不住了,立刻抓了鑰匙開車往學校這邊走。那邊電話還沒掛,霍麒就問姜大偉跟姜晏維說什麼了。他終於嚐到了一把關心則亂的感覺,直接說姜大偉:「他高三了,你好歹顧及著點他的前途吧。」
姜大偉那叫一個委屈啊,在電話裡說:「我沒說什麼。我哪裡敢?這孩子,這孩子……唉,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姜大偉的苦悶一聽即知,原先還有個舉案齊眉的妻子於靜說說話,還有個活蹦亂跳的姜晏維可以讓他減減壓。現在呢,換成了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郭聘婷,還有不會說話天天生病的姜宴超,他的人生壓根就是倒退的。這會兒八成是實在找不到人傾訴,他居然跟霍麒說起來了。
「我……我跟他坐了半天,一直沒說話,我就問了一句有關他媽的事,他就炸了。」姜大偉特別不理解姜晏維這是怎麼了。
「你說這是為什麼呀?」
霍麒邊開車邊聽著他這些不理解,不明白。姜大偉也許生意做得不錯——當然,他的確沾了時代的光,但總歸在做生意上是個聰明人。可對於感情對於孩子,他真是一點都不懂。
為了姜晏維,霍麒能給他講點什麼,也願意講。但此時他是沒有心情了,他更著急姜晏維這孩子去哪裡了。
他跟姜大偉說了句過幾天咱們再聊,就掛了電話,然後不停地撥打姜晏維的手機。也不知道怎麼的,平日裡這孩子恨不得電話一響就接起來,今天卻一直沒人接,霍麒只覺得自己競拍都沒有這麼緊張過,聽著那忙音恨不得飛起來找姜晏維在哪裡。
而如今,霍麒哭笑不得地看著抱著杯子當寶貝,一口一口喝著水的姜晏維,只覺得自己那一身緊張的汗白出了,他問:「你這樣不像是難過啊!」
姜晏維實話實說:「見到你什麼煩惱都沒了。」
霍麒最近天天被他冷不丁塞口糖,倒是習慣了不少。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接著問:「凍壞了吧,你上次不是答應我,不在意了嗎?怎麼又自己跑街上不回學校?又難受了?」
「沒有!」姜晏維立刻否定了,他都不知道怎麼開口說他爸,含糊地來了句,「就是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他沒人去傾訴,跑我這裡倒垃圾了,讓我給指著鼻子兇了一頓。他還安慰霍麒,「我沒吃虧,也沒受委屈,我都想通了,肯定不能讓我爸牽著情緒走,我就是火發得有點大,沒收住,在外面降降火再回去。現在差不多了,要不你送我回學校吧,下午都是主課。」
霍麒在姜晏維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乾脆把車靠邊停下了。姜晏維有些意外,問他:「這地方不讓停吧,禁停呢。這塊老有交警騎著摩托車巡查,趕快開走吧,別挨罰。」
霍麒能信他才怪呢,他是過來人,從小就學會了受了多大委屈都在他媽面前裝得若無其事。當然他的初心是為了不讓他媽擔心,孩子再小也會看眼色,他知道他媽在霍家生存不易。
他一個過來人,怎麼看不出姜晏維的掩飾?
這孩子哪裡是沒關係,是有關係大了!
他當年自己忍著沒問題,可他就是不想讓姜晏維也這麼忍著,他記得曾經看到過一個問題:「懂事的孩子是不是快樂?」他可以肯定地告訴所有人,不快樂,因為不能肆無忌憚,因為知道沒人包容他肆無忌憚。
他不想姜晏維變成這樣懂事的孩子。
他衝著姜晏維說:「罰就罰吧。難受嗎?裝什麼?弄得自己很堅強一樣。讓你不要沉浸在爭奪父愛的小天地中,不是讓你變成沒有感情的機器,不能生氣不能難過,人是有感情的,心是軟的,血是燙的,怎麼可能不受影響呢?不用裝出一副鐵皮人的樣子,好像自己沒受到任何傷害。」
姜晏維有點意外,他真的沒控制住,但不想跟霍麒說,他怕霍麒覺得他不聽話,做不好。
霍麒憐愛地看著鼻尖都凍紅了的小屁孩:「心裡明白就可以了,難過就是難過,沒必要忍著,在我面前更不需要忍著。我不是神仙,我不可能每次都知道你不高興,發現不了怎麼辦?」
姜晏維所有的「我沒有,我不難受」的解釋,在霍麒這番話中完全塌陷,他那些假裝再也維持不下去了,他的眼睛幾乎是立刻酸了,是真的溫暖得想哭。
霍麒瞧著他那委屈的模樣,心疼地張開了雙臂:「要不要過來?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懷抱。」
姜晏維點點頭,抽了抽鼻子,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砸進了霍麒的懷抱。霍麒被他砸得直接陷進了座椅裡,可是沒放手,他緊緊地摟住了這孩子的肩膀,任由他把腦袋靠在自己的脖頸處,把呼吸噴在了自己的皮膚上。
人總是這樣,沒人關心的時候可以忍成忍者神龜,有人關心的時候就連破層皮都會委屈,更何況姜晏維的情緒原本就像是夏天的天氣,可以任意轉換毫無障礙。只是這一會兒,姜晏維就委屈地抽噎了,霍麒很快感覺到了肩膀的溼意。
霍麒拍著他的後背,也不說話,任由他將眼淚抹在了自己的衣服上。過了不知道多久,姜晏維大概哭夠了,想起來自己挺沒出息的,才開始說話。
「我……我不是想我爸爸才哭的,不是為了我爸。」他還是不撒手,就賴在了霍麒的身上,接著說,「我上次就聽懂了,也知道該怎麼做。我就是太生氣了,我爸怎麼能這樣啊?他憑什麼問我媽啊?就好像我媽是他的備胎一樣。他想離婚就離婚,現在過得不如意了,就可以再問問,說不定還想再找回來,還女人不用這麼累,再依靠他嗎?這什麼心思!
「我爸原先沒離婚時,我把他當天地一樣,我覺得這世界上就我爸我媽最重要,後來他那樣,我就把他擺在一邊了,你知道嗎?就是這個人在我心裡我知道,可我不想搭理他了,不會把他拿出來常看看了。今天,我覺得太失望了,我把他從心裡挖出來了,放進保險櫃裡了。我……這樣,我還能想到他原先的好。」
這話說得霍麒都難過,什麼樣的失望才會讓一個原本那麼渴望父愛的孩子說,我不想現在了,回憶過去就行了?
他嘆口氣,還想說點什麼,就聽見車窗被人「砰砰砰」地敲響了,有人在外面說:「這地方不能停車不知道啊,沒看見上面全路段禁停的標誌啊。」
姜晏維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抬起頭,卻被霍麒壓住了,他聽見霍麒開啟了車窗,外面的聲音一下子更清晰起來。對方顯然看見了他們的動作,衝著裡面說:「好傢伙,開著這麼好的車什麼地方找不到啊?這尾氣一堆有什麼好待的?趕快開走!」
他聽見霍麒窘迫地連聲應著:「好、好,馬上,不好意思。」
過了半分鐘,才感覺到霍麒放開他,姜晏維這會兒也不磨蹭了,立刻抬起了腦袋,發現窗戶已經關上了,交警早就走了。
霍麒在發動車子,臉上還殘留著一些不好意思,姜晏維撥了撥頭髮,不解地說:「幹嗎不讓我起來啊?」
他帶著笑意地問姜晏維:「不難受了?不哭了?我這西裝可毀了。」
姜晏維「哼哼」道:「我送你新的。你放心。」
南省。
南省投資考察團足足待了一個星期才離開秦城,返回南省。霍青雲過來原本就是為了完成霍青林給的任務,把霍麒請過去。結果這事兒一開始就辦砸了,他那藝術品投資公司又不是做實業的,這投資考察團的事兒他自然不關心,壓根就沒跟著團裡走,而是待了兩天,查清楚了罵他的是誰,就提前回南省了。
到了那邊,他直接就去了霍青林的住處,正好霍青林的太太宋雪橋也在,見了他還挺意外:「青雲,你怎麼過來了?」
霍青雲挺害怕他這弟妹的,怎麼說呢?霍青林的厲害是寫在臉上,一眼就能看出來,宋雪橋可不一樣,看著長相挺端莊秀麗,除了帶孩子,就是在畫室畫畫,好像與世無爭,可其實這人太厲害。
他恭敬得都不像是見弟妹,而像是見領導,客氣道:「弟妹,我有事兒過來跟青林商量一下。」
宋雪橋將水放在了他面前,笑眯眯道:「是去秦城的考察團的事兒吧,怎麼?看樣子霍麒沒答應?」
霍青雲心裡一驚,這事兒宋雪橋居然知道?是霍青林沒瞞著她,還是她自己有渠道?
可這種時候,霍青雲沒必要得罪她,再說,他們是夫妻,就算告訴了宋雪橋,霍青林會生氣卻也挑不出毛病來。他點點頭說:「對,霍麒不想過來,這小子從小不合群。」
宋雪橋接著道:「他哪裡是不合群,他是識趣了!這也好,省得大家麻煩。行啦,」宋雪橋施施然起身,「這事兒就當我沒問過,等會兒青林就回來了,你告訴他就是。對了,今天家裡的蝦不錯,晚上別走了,留下來一起吃頓飯吧。」
霍青雲覺得宋雪橋這話挺有意思的,可也顧不得多想,他巴不得離她遠點呢,可又不敢明確拒絕,只能含混說:「嗯嗯嗯,那我等青林了。」
宋雪橋也沒真心想留,點點頭,隨他了。
霍青雲在客廳裡自己坐了一個多小時,中間霍青林的兒子正好放學還見了一面,等到天都暗了,才等到了人。
霍青林今天顯然挺忙,整個人風塵僕僕的,不知道去了哪裡,不過精神還好,神采奕奕的,進門瞧見他就點頭說:「去書房等我,我換件衣服。」
霍青雲連忙應了,跟著上了樓,進了書房。他也就是來回觀察了一眼,霍青林就進來了,把門一關,就問道:「怎麼能吵起來了,你怎麼辦的事?」
按理說,霍青雲那天在電話裡已經彙報了,他還是哥哥,真沒必要來這一趟。可如今不是霍青林勢頭太強了嗎?他也怕沒說到位惹出誤會來,這才親自來了一趟。這幾天,他還專門想了一套說辭出來:「其實我覺得,他主要是不想跟霍家沾邊了,我去問了問秦城的人,他很少交際,秦城沒幾個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霍青雲不知道霍青林和霍麒的往事——當年這事兒霍環宇直接處理了,沒幾個知道的,何況霍青雲身份也不夠。這幾天,霍青雲想了許久霍青林拉攏霍麒的原因,無外乎是因為霍麒生意做得大了,有前途了,想要多一份助力而已。畢竟,誰也不會嫌錢多。
所以,他才想了這一條理由。只是霍青林臉上的表情模稜兩可,並沒有受觸動。霍青雲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接著說:「要不是這樣,就算我他不認,可我是代表青林你去的啊,他能看著個小孩對我出言不遜,不但不管,還挺高興?這事兒一想就窩火,那孩子也就是他爸忘年交家的小孩,就能辱罵他哥哥了?」
那天電話裡,霍青雲說得簡單,只提了一嘴有個搗亂的,霍青林就想到了那天見過的姜晏維,只是沒印證而已。今天又提,他不由得問:「誰家的小孩,叫什麼?」
這個霍青雲是查了的:「叫姜晏維,他爸是房地產商姜大偉。姜大偉和郭如柏是忘年交。」
一聽姜晏維的名字,霍青林就徹底對上人了。這是霍麒父親身邊的人,他這是非要跟霍家劃清界限?
他頓時皺了眉頭,可這事兒又不能跟霍青雲聊,便擺擺手:「你先回去吧。」
霍青雲都沒想到這麼容易過關了,只是沒挑起霍青林對霍麒的怒火他還挺惋惜的,不過霍青林這人喜怒不定他不敢惹,再說他還有一手對付霍麒,也沒多說就告辭了。
等著出了霍青林家,他就打電話給他媽,想要問問他上次告的狀進行得怎麼樣了。他爸說沒說怎麼處理霍麒。
結果,他媽一接起電話語氣竟然挺慌張的,問他:「我可打通你電話了,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霍青雲邊開車邊回答:「我關靜音了。什麼事啊?媽,你著急什麼?」
陸芙著急地說:「兒子啊,有人把你告了,說你行賄,有人剛剛給你爸偷偷送了信!你藝術品投資公司的那點事兒都被翻出來了!」
霍青雲幾乎下意識地剎了車,不顧後面的咒罵和喇叭聲,難以置信地說:「怎麼可能,我明明做得很隱秘!」
3
姜晏維在霍麒這邊磨蹭了半天,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去上課。周曉文還挺關心他的,下午放學專門承包了送他回家的活——霍麒中午出來找他,耽誤了太多事兒,今天得加班了,沒法接他——就為了問他怎麼回事。
姜晏維想了想,其實挺奇怪的,他爸就問了問他媽,他就炸了。當時很生氣,可事後說起來好像只是為了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兒,跟他亂髮脾氣,故意找碴似的,他就略說了兩句,然後話題就轉到了放學後的時間安排上。
反正周曉文也知道他的心思了,他是能利用就利用:「等會兒去趟商場,陪我挑件衣服吧。」
「你衣服不夠穿?」周曉文壓根不相信,姜晏維的衣服都是他媽準備好的,只多不少,尤其是他媽要去京城發展怕回不來,還專門拜託自己媽買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