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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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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要賠霍叔叔一套西裝。」姜晏維挺不好意思的,這麼大了還哭了,哭就哭了,居然還把霍麒的衣服都哭髒了。

周曉文問他:「為啥啊?」

這麼丟人的事兒,姜晏維怎麼可能說?當即就搖了頭:「你別管了,跟我去就成了。」

周曉文特有骨氣:「不去。」

「喲喲喲!」姜晏維把腦袋伸過去看他的臉,「你這什麼態度啊?去吧去吧去吧,還夠不夠朋友啦!」

周曉文哪裡纏得過姜晏維,下午放了學,還是老老實實跟著姜晏維去了商場,直奔男裝。他倆雖然都是學生,可爸爸都穿西服,多少知道點。周曉文直接說:「阿瑪尼就行吧,我看我爸都穿這牌子。」

姜晏維直接否決:「你不覺得那是中年大叔才穿的嗎?就我爸那種腿短肚子大的身材,才選那個呢!」

周曉文被他氣得要死,他前兩天還買了一套禮服準備過生日那天穿呢,他也不覺得自己腿短肚子大啊。他瞪著姜晏維問:「你想買什麼?」

姜晏維來了句:「我記得前兩天瞧見範思哲有款西服超帥氣,就那個吧。」

到那兒,姜晏維果然直撲其中一套,那衣服掛在那兒一眼就能看出來,絕對一等一的修身設計,人一穿,本錢全露的那種。

姜晏維也不知道尺碼,人家就問他身高體重什麼的,姜晏維特不要臉,跟人家說給把尺子就行,愣是量了量自己的手臂長度,然後就定了!

大概是這樣多金又傻的消費者少見,專賣店顧客又挺少,不少營業員都在一旁看熱鬧。周曉文只覺得臉都快丟盡了,誰家買衣服量臂圍的?他後悔死跟著過來了,等著付了錢,他怕人家誤會,還補了一句:「你也是,也不問問你爸爸,就照著這個來合適嗎?不合適我們來換啊。」

這才把人給拉走,然後把姜晏維送到別墅門口把人丟下就走了——他怕待久了被「傳染」。

霍麒夜裡十點才到家,這時候姜晏維還在屋子裡補課呢,他走到一樓客房略微在門口站了站,八成是為了聽他回來的聲音,門沒關嚴,還留著一道縫,能聽見裡面的對話。

今天是英語課,吳瑞老師特別負責,正在給姜晏維講題,姜晏維也沒淘氣,兩個人有問有答,看樣子效果不錯。霍麒放了心,這才上了樓。

結果一開臥室燈,霍麒就瞧見床上放著個禮品盒,大概是跟姜晏維混的時間長了,他連磕巴都沒打,第一反應就猜裡面是套西裝。他笑著搖搖頭走過去,就看見了上面放著的小卡片,應該是姜晏維自己寫的,他認識這孩子的字,從小就是練過的,很漂亮,寫著:「希望你喜歡。」後面還畫著個卡通自畫像,做著個捧愛心的動作,挺可愛的。

霍麒拿著那張卡片看了兩三遍,然後就笑了。這孩子真是……他都不知道用什麼詞形容了,只覺得想笑,想到這孩子就想笑。

他將東西放在一邊,原本是準備換睡衣的,可突然又想到——都好多天了,怎麼也要見見老師吧。那穿舊不如穿新,鬼使神差地,他就把那衣服套上了。

結果,他就有點後悔了,好像緊了點,渾身都緊,跟平日穿的西服版型完全不一樣,將他整個人的肩頸線、腰臀線全部勾勒了出來。

霍麒搖搖頭,把衣服脫了下來換了睡衣。

姜晏維回來的時候,一看有點惋惜,一臉「我買的我都沒看」的表情。霍麒只能轟人:「你確定所有作業都寫完了?今天落下的課呢?」

肯定沒做完啊,回來吃完晚飯就補課了,哪裡有時間做別的。姜晏維一臉你又用這法子趕我的表情,蔫蔫地下去做作業去了。

等人出去,霍麒才鬆了口氣,這小子實在是太熱情了。他邊搖著頭邊把衣服又疊了起來,按著原樣連帶卡片放回了禮盒,又在衣帽間裡找了個最中央的位置,珍而重之地放好了。

等著忙完了這些,他原本準備下去再看看姜晏維的,結果卻收到了姜大偉的電話:「霍麒,有空出來一下,咱倆聊聊吧?」

霍麒猜想八成中午那事兒他還沒想開呢,便點了點頭:「好,地址發給我,我這就過去。」

姜大偉就是姜晏維的定時炸彈,他如今婚姻生活不穩,姜晏維有句話說得對,他問起於靜不是偶然,而是真的後悔了,也許不至於想要離婚復婚,但想念過去的生活是肯定的。

外加姜晏維對他越發不客氣,他一方面想挽回孩子,一方面又想恢復往日時光,恐怕會經常去找姜晏維。

但這對姜晏維並不好,這孩子處於最關鍵的時刻,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這聽著挺教條,但如今不就是這個趨勢嗎?不是說好大學出來的人都是人才,但是人才的機率更大。更何況,姜晏維並不想經商,他想當醫生。

他很快下樓,路過的時候姜晏維還在做作業,暖黃色的檯燈燈光下,姜晏維咬著筆的模樣特別認真,他在門口看了兩分鐘,才退了出去。

姜大偉約在了一個會所,霍麒到的時候他已經到了,身上有點酒氣,應該是喝了點,一眼就能瞧出心情不好。霍麒叫了聲「大偉哥」,就坐在了對面。

姜大偉見他來了,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讓你看笑話了!我真是找不到人來說說話了,原先於靜在的時候,家裡什麼事都跟我有商有量的,我從沒覺得家庭需要費心,也沒覺得維維這孩子需要操心,雖然他調皮搗蛋,可太規矩的孩子我也不喜歡,不夠靈活。」

他應該是憋得厲害了,衝著霍麒絮絮叨叨:「可現在……」他欲言又止,「維維信任你八成也說了,我今天開車在城裡繞了三圈,我都沒下定決心回家,我回不去了,我丟不起那個臉也受不了她了!

「霍麒,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對不起於靜,我對不起維維。可我就犯了一次錯,我不是慣犯啊!我不知道我的生活怎麼就變成這樣了!不就是離了一次婚嗎?我很認真地在對待他們呀,郭聘婷就不說了,我把一半的財產都給了於靜,加上我能分給維維的,他會拿到四分之三,比他弟弟多多了,為什麼他還是變了呢?他怎麼能衝我喊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就算離婚,我也是他爸爸!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了?」

他嘟嘟囔囔,說得有一搭沒一搭的,不過霍麒倒是聽懂了,就是兩個字——無辜。他覺得誰都對得起,所以無辜。

霍麒覺得他挺可憐的,不過也可恨。他竟然到了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霍麒問了他一句:「如果維維和超超都掉進了水裡,你救誰?」

姜大偉愣了愣,才說:「這是什麼問題啊?根本不可能。」

霍麒說:「回答就是。」

「不可能!」姜大偉拒絕,「我不會讓他們遇到這種情況的,不存在這種問題的。」

霍麒卻說:「對,挺無聊的問題,可如果是一年前呢?超超壓根不存在,你會說超超是誰,毫無疑問,一整個和一半,這就是差距。你的確覺得沒問題,因為超超是你兒子,你不可能不愛他,你必須分他一半父愛,這是對的,可對維維就太殘忍了!」

姜大偉有點詫異:「可……超超他是無辜的啊。」

霍麒簡直不知該如何評價姜大偉:「對,他的確是無辜的,可他的出生不無辜。你對他的愛,就是對維維的傷害。你偏向超超,就是在消磨維維對你的信賴。尤其是當他受到傷害你卻只能告訴他爸爸愛你的時候,那時候,‘爸爸愛你’就跟‘狼來了’沒區別了,他不信你了。你想想這孩子這半年來情緒的變化吧。」

姜大偉有些了悟又有些不理解:「可他不是不存在的啊,他的確生出來了,維維要求我對他完全的父愛,他不想想他弟弟也需要嗎?他對郭聘婷有意見我理解,但超超是他的親弟弟,又那麼小,我才多關心超超一些,他們對我是一樣的,他跟個小孩子爭什麼?」

霍麒第一次發現,這個看似並不那麼渣的男人內心是多麼渣。他還不如直接說我不愛你了呢!這種打著我愛你但是你要理解我,你要學會包容的思想是多殘忍啊。對,就像姜晏維那句口頭禪——糖裡有屎,想吃就忍著噁心,要不連一點父愛都沒了,因為你不理解他!

霍麒覺得這種思想沒辦法改變,對,姜大偉是一個父親,他試圖對兩個孩子都好,即便他們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姜宴超太小他不能讓步,那隻能姜晏維讓步,即便這孩子已經碰得頭破血流,心如死灰。

姜大偉永遠都不知道,在一個孩子心中,唯一的重要性在哪裡。也不知道父愛對姜晏維來說代表著什麼,更不明白他爭奪的是什麼。

那是姜晏維的家啊!不是房屋構成的家,而是心可以安放的地方。

霍麒只能先暫停這種爭端:「維維理解不了,他大概需要一段時間,我建議不是這半年,他正在上高三,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時候,需要安靜專心。而且這種事情,總需要時間來磨平創傷的,你說你還剩一半父愛,希望你是問心無愧的,那就拿出來,你已經毀了他的高三上學期,不要再毀了他的高三下學期。」

姜大偉顯然也接受這個說法,他嘆了口氣:「那維維總在你那裡也不合適,要不我給他租個房子吧,這樣也清淨。」

「不用,我給他請了老師,我在還能督促他。」霍麒幾乎立刻否定了姜大偉的這個提議,他怎麼可能將姜晏維一個人放在一中旁邊的出租房裡?想想都不可能。他幾乎立刻站了起來,結束了這個話題,不給姜大偉任何再次提起的機會,「我會好好督促他學習,只希望你能做到,別讓我覺得,你連這一半父愛都不剩了。你的問題,無論是後悔還是疑惑,就如同當初是離婚還是再婚,都不應該加之於孩子身上。」

他說完,站起來離開了。

姜大偉愣在原地,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不對,他與霍麒認識一年多,霍麒一直客氣有加,怎麼今天的態度這麼差?最重要的是,為什麼霍麒對姜晏維這麼大包大攬?這也管得太寬了。

只可惜人已經走了,不能再給他答案。

京城。

霍青雲壓根沒想到,這事兒竟然鬧大了,更重要的是,來得又兇又快。

這事兒的開端挺不起眼的,前幾天京城的一個公共設施建設專案進行了開標,結果幾家頗有資質的企業紛紛落選,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商人卻擦著邊拿到了專案,這種事一看就有內幕。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是識趣的人,雖然心裡不忿,但終究只能認栽,在這種規格專案上敢出手而且成功了的,人脈資源廣大,一般人惹不起。

偏偏這裡面有家企業一把手剛上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一身正氣的角色。一聽說這個,直接把人告了,最妙的是,他有證據——他說這家中標企業的老總盧偉在一個月前,通過一家拍賣行,購買了芙蓉大唐藝術品投資公司送拍的畫作《晴》。

他認為這是一次隱藏行賄,並直接指出這家藝術品投資公司一向不乾淨,在圈子裡都傳遍了。如果想要求人辦事,就可以先去公司,聊聊所求的事兒,如果對方覺得這事兒能辦,就會給你介紹一幅畫,還有這幅畫可期的價值。而過幾天,這幅畫就會被送拍,你按著數額拍下就算達成了交易。

盧偉買的這幅作品的作者叫作江一然,是正規美院畢業的,如今不過三十歲出頭的年紀。她的作品在幾年前不過一幅畫萬元左右的價格,而同樣大小的這幅《晴》卻拍出了四百萬元的高價。而江一然通過芙蓉大唐藝術品投資公司運作賣出高價的作品,至今已經有十幅之多,現在已經從名不見經傳變成小有名氣的年輕畫家。

這樣的畫家,這個藝術品投資公司還運作了三四位,試想一下,為什麼一個普通畫家的藝術上並沒有任何進步的作品,在幾年間會有這麼大的價格差距?為什麼這些人有這麼多錢不去買已經成名的畫家的作品,卻要買這些名不見經傳的作者的作品?

最重要的是,這個藝術品投資公司的幕後老闆姓霍,聽聞門路廣大,與上頭不少人關係良好,而拍賣所得,就是辦事的價錢。至於這位老闆與那些人怎麼分贓,卻沒人知道了。

這樣上下一聯絡,事情真假簡直是不言即明。

他這一封檢舉信一經投遞,便被格外重視,檢察機關迅速成立了專案組,專門調查這事兒。霍家再根深葉茂也不過是個商人,更何況這事兒乃霍青海一手促成,他自然在後面使了大力,並且在霍振宇身邊的人身上下了功夫,這事兒一邊全方面猛進,一邊瞞天過海,等著霍振宇收到訊息的時候,那邊已經將芙蓉大唐這些年的送拍記錄都拿到手了。

霍振宇自然是怒不可遏。

這事兒他並不知道,在他眼中,霍青雲一直是個雖然有點不成器,但很孝順也很知道避諱的孩子。否則,這孩子三個兄弟都進了家族公司,這孩子卻從開頭就被告知不可行,不也是半句話沒說,反而拍胸脯道:「爸,我自己也能折騰出點樣兒來。」

可如今,他覺得自己看錯了。出事之後,他壓根不敢相信,直接問了秘書,盧偉所說的那件競標事情是不是跟霍青雲有關係,都到了這份上了,秘書既不能瞞著也不能背黑鍋,只能如實說:「雲少讓我幫忙聯絡了不少人!」

霍振宇直接拍了桌子發了火,還質問他除了這事兒還有沒有別的事兒。

霍青雲性子陰暗,非常記仇,並且手段並不光彩。這事兒說了一句就是徹底得罪了他,已經沒退路了,更何況,現在說全乎了,還能求助於霍振宇。所以,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立刻就招了:「我這邊一共辦了三件,我也聽下面的人說,雲少也找過他們,算起來大概有一二十件,都是些投標競標的事兒。」

霍振宇直接把杯子砸了過去:「他是什麼人?他讓你辦你就辦?簡直胡鬧!」

秘書也不敢動,直接捱了這一下,灑了一身茶葉水,他能解釋的就一句話:「他是您兒子啊,原先的程秘……」他大著膽子說了一句,「不就是不給他辦事兒才……」

話沒說完,霍振宇眼睛已經瞪起來了,他難以置信,他還有什麼不知道的?他只覺得一股怒氣在體內橫衝直撞,卻發洩不出來,他怎麼能養了個這樣的兒子?乖巧聽話都是裝出來的,他竟然還信了!

他臉色鐵青,氣得在屋子裡揹著手來回走動,腳步踩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秘書聽來卻是越來越緊張。

「你……你們……」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可法不責眾,終歸是他教育不好兒子,才招來的這些禍亂,「直接打電話告訴霍青雲,讓他立刻滾回來見我!」他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拿了衣服就要出門,「我出去一趟。」

秘書輕輕吐了一口氣,起碼暫時是過關了,他立刻說:「我吩咐備車。」

霍振宇「嗯」了一聲就大步往門口走去,可門沒開,他又停了,問了一句:「青海呢,他也這樣?」

秘書一聽立刻否認:「沒有,二少沒有必要不會跟我們接觸的。雲少來往得比較勤。」

霍振宇聽了點點頭,扭頭走了。

霍青雲當天晚上就趕了回來,他不敢去見他爸,先去了他媽住的地方。結果一進門,剛準備說話,就看見他媽給他使眼色,他就閉了嘴。然後,他媽拉著他偷偷去了門口的保姆房,關了門他媽才開口:「鬧大了。你爸都知道了,你那投資公司怎麼運營的?還有你找他秘書牽線的事兒,都知道了,氣壞了。」

「我爸在?」霍青雲立刻問。

「中午就過來了,一臉鐵青,對我也沒個好臉色,還問我這些事兒我知道不知道。」陸芙顯然也嚇著了,「這麼多年,我就沒瞧見他這樣過。」

「你就說不知道,這事兒不能牽連你。」霍青雲一聽就徹底暴露了,只能做最壞打算了,「他要是惱了你,可沒人替咱們說話了。」這是說的實話,霍家沒人喜歡他們,何況還有霍青海虎視眈眈,萬一都栽了就翻不了身了。

「那我還能不知道?」陸芙這些年應付霍振宇也算是有心得了,「你進去就認錯,我先罵你,你受著就是了,我開了口,你爸不好再說什麼。」

母子倆商量好,陸芙才帶著霍青雲去了書房,屋子裡都是煙味,霍振宇面前的菸灰缸都快滿了。陸芙一瞧就挺心疼的,上去拿了他手裡的煙:「你不要命了,六十歲的人了,能這麼抽?」

霍振宇不接這個茬,問她:「那兔崽子來了?」

陸芙立刻點頭,怒喝一聲:「來了,霍青雲,你還不趕快進來?!」

霍青雲幾乎立刻推門而進,在門口就「撲通」一聲跪下了,帶著滿臉的淚,悔恨道:「爸爸,我錯了,我真錯了。爸爸,我再也不敢了,爸爸,我給你丟臉了!」

陸芙一聽就按著剛剛說好的,上去使勁罵他兩句:「你還有臉說,家裡缺你什麼了,你竟然幹這種事?你就這麼缺錢?你就……」

那邊霍青雲也按著商量的說:「我不是,我就是聽他們都說我是霍家少爺,青海他們能進公司,我為什麼不能?我就是鬼迷心竅了,爸,我真的不是為了錢,我是為了一口氣。爸,我錯了,我以後知道了,我就是個私生子,我跟青海不一樣,我不爭了。你饒了我吧。」

這話是句句扎心窩,要是原先,霍振宇那麼疼他們娘倆,肯定就作罷了。畢竟這事兒雖然大,可也沒大到讓霍家害怕的地步,只是今天,霍振宇彷彿壓根不為所動,霍青雲的話彷彿不管用了。霍振宇站了起來,陸芙這才看見,他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拿了根皮帶,這是要打人!

陸芙立刻就往前攔,卻被霍振宇直接推開了,他大步向前,霍青雲的臉都慘白了,整個身體如篩糠一般,卻偏偏因為犯了錯不敢動,只能叫著:「爸、爸,你饒了我!」然後皮帶就不分頭臉地抽了上去。

「啊!」霍青雲幾乎是立刻號出了一嗓子!

陸芙嚇得連忙站起來,只能瞧見皮帶如雨點一般抽下,霍青雲抱著腦袋在地上滾,一邊叫著疼一邊叫著爸爸。陸芙這輩子自從跟了霍振宇就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時刻,心疼得整個人都站不穩了,撲上去抓霍振宇的手,結果霍振宇一回頭,狠狠地瞪著她:「你這是讓我打死他!」

他的表情就跟閻王一樣,陸芙哪裡敢繼續攔?連忙鬆了手,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霍振宇將霍青雲抽了足足二十分鐘。等著停下來的時候,霍青雲躺在地上都動不了了,陸芙立刻撲了上去,就瞧見霍青雲身上但凡露出來的地方都是一道道的血痕,她一抱,這傢伙就喊:「疼,疼死我了!」

陸芙就想衝著霍振宇說點什麼,卻見霍振宇把皮帶一扔,直接說:「走,去老宅。」

陸芙幾乎瞬間明白,她難以置信地說:「老爺子知道了?」

霍振宇點點頭。

而在老宅中,霍青海給他爺爺按摩完就站了起來:「爺爺,我先回去了,這事兒我在這兒不方便說!」

霍老爺子眼睛一瞪:「有什麼不方便的?他敢做你不能看?就待在這兒!」

4

霍振宇帶著霍青雲到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進門後看到正跟霍老爺子說話的霍青海,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青海?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兒?」他原本準備私下跟老爺子說說這事兒,可如今霍青海在,這事兒就私密不了。

霍青海如今算是霍家的活死人,明明歲數不大,但一天到晚跟行屍走肉一樣,上班,回家接孩子,週末看看他媽還有霍老爺子,這是他所有的生活。

他自己住在外面,他媽又不在霍振宇的房子裡住,其實平日裡見霍振宇的日子很少。當然,即便是見了,也是如今天這般,相互看不慣而已。

他挺公式化地站起來叫了聲「爸爸」,然後沒等他回答別的,就聽霍老爺子說:「你一進門就大呼小叫,衝著誰呢?我讓他陪我的,怎麼?你不來陪我,還不準兒子過來?」

霍老爺子就是祖宗,霍振宇哪裡敢再說其他的,當即放緩了聲音叫了一聲「爸」,然後說:「怎麼會?今天不是週末,我這不是挺意外的,青海不用接孩子嗎?」

霍青海來了一句:「媛媛跟著學校去旅行了,已經走了兩天了。」

霍振宇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別說這個,媛媛那孩子他都沒見過幾次,倒不是他不願意,畢竟也是六十歲的人了,雖然不喜歡霍青海,可見了孫輩也親,只是霍青海很少把孩子帶給他看,就是過年過節那一眼而已。

霍老爺子「哼」了一聲:「你這爺爺當得可真輕省,怎麼……」霍老爺子往後看去,就瞧見站在霍振宇後面低著腦袋的那傢伙,氣就不打一處來,霍老爺子問他,「這麼晚了你過來就是來耍耍當爹的威風的?我還在呢!」

幾十年抗爭,縱然無奈,霍老爺子也已經算是認同了陸芙和霍青雲的存在,但實際上每次見他們都脾氣不小。霍青雲自己也知道,所以對於來霍家老宅這事兒,他和霍麒是一個反應——能躲就躲。他是因為霍老爺子看他跟透明人似的,霍麒就不知道了,好像壓根不想融入這裡。

霍振宇也看出來了,今天霍青海是走不了了,可霍青雲這事兒不能等,只能當霍青海不在。他跟霍老爺子說:「這不是青雲這小子犯渾做了錯事,我把他帶過來認錯!」

霍老爺子就一句話:「認錯?你不是說你兒子你自己管得了?用得著給我認錯……」他話說到一半,霍青雲就在霍振宇眼神示意上了前,露出了那張被打得親媽都認不出的臉。

皮帶這東西,抽出來時剛開始紅裡泛紫,時間長了就會腫起來,顏色則更恐怖。雖然是晚上,可京城也是堵的,來這裡這點時間,足夠傷口發酵了。所以此時的霍青雲看起來悽慘無比,整張臉就跟紅紫的豬頭一樣。

霍青海都愣了一下,隨後內心就嘲弄起來,這幾天這事兒傳播得挺快,霍青雲頂著他爸的名頭,一面往上找門路,一面指點想辦事的企業買他的畫,賺中間差價,拿了不知道多少錢,受刑事處罰妥妥的,他爸居然想保?苦肉計這出,誰看不出?真可謂疼得入骨,用心良苦。

倒是老爺子見慣了場面,說話都不打磕巴:「你以為霍家是什麼?你認個錯就成了?你的兒子,那是你的教育問題,我管不了。」

他說完便衝著霍青海說:「青海,我累了,替我送送你爸吧。」

霍振宇是知道老爺子性子的,他說不管就是真不管,不會說你去求求他,他就管了。可是霍青雲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爺爺的人脈最廣,如果爺爺出手,他肯定是沒事的。他哪裡肯放棄這個機會?幾乎立刻就跪下了,撲著往前想要求饒:「爺爺、爺爺,我錯了,你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霍老爺子都沒搭理他,直接起了身,保姆還想攙扶他,卻被他拒絕了,他慢悠悠地走回了房間。霍振宇在後面叫了兩聲「爸爸」,他也沒有回應。

這邊,霍青雲瞧著老爺子連頭也不回,就知道這事兒徹底無望了。他來的時候也想過,自己這些年可是拿了不少錢,若是秉公處理,那最少十年。可他還有大好人生,為什麼要坐十年牢?

對,他是拿錢了。可霍家人誰沒有錢?大伯和三叔都有錢,霍麒就更不用說了,雖然他不會向霍環宇要。至於他家就「呵呵」了,他爸的股份他爺爺做主給了霍青海的媽,霍青海也不窮。可他爸只能拿死工資,一年百十萬,所以他們母子一般消費是有的,可大錢,一點都沒有。

他跟別人不一樣!

老爺子從來就沒把他當孫子,所以給了所有人豐厚的環境,唯獨沒有給他。這就好像在寒風暴雪中,所有人都穿著厚棉襖,只有他是單衣,他凍得受不了了,去隔壁偷了一件,他們還指責他。憑什麼?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霍青雲跪在地上,瞧著霍老爺子越走越遠,氣是越來越大,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不是我,犯事的是別的孫子呢?您也不管嗎?」

老爺子壓根沒搭理他,上樓了。

霍青海這輩子就沒這麼爽快過,他現在還不知道是誰給他發了那封郵件,不過心裡已經有幾個大體的名單。對方承認與否他都要謝謝對方,這種場面他等了很久了,等得他都覺得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了,結果就出現了。

霍青雲還敢問憑什麼!他為什麼不問問自己算個什麼東西?別的孫子?虧他也敢提?他也配!

霍青海直接走上前,站在了還跪著的霍青雲正對面,居高臨下地說:「爺爺休息了,爸爸你和青雲先回去吧。」霍青雲怎麼可能給霍青海跪下?他幾乎立刻就爬起來了,只是因為被打得狠,所以差點站不穩摔倒。他向來看霍青海不順眼,何況又有一股氣在胸中亂竄,上來就一句:「你得意什麼?」

霍青海高高在上嘲弄地瞥他一眼,壓根不用回答就能把霍青雲氣炸,他又重複了一句:「爸爸,爺爺請你們先回去。」

要不是這裡是老宅,霍青雲能給他一拳!

可在這裡,就算知道霍青海的態度就是故意的,在往外趕他們,霍青雲也不敢做出出格的事。別說是他,霍振宇剛被老爺子說了,都不敢再訓斥霍青海。霍振宇點點頭,衝著霍青雲說:「孽子,還不走!」

說完,他便氣沖沖地往外走。霍青雲也不敢多留,立刻扭頭走人,不過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他扭頭看了看,發現霍青海還在那兒站著,一直在看著他,那目光帶著嘲弄和不屑,瞧著他就彷彿在看一堆垃圾。

該死的婚生子!霍青雲暗罵道。

大概是霍麒的話管用了,一直到期末考試,姜大偉也沒再找姜晏維訴苦或者說點別的。倒是趁著霍麒在家的時候打過一次電話來,指明讓姜晏維接——姜晏維一直拉黑他呢。姜晏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姜大偉能說的有限,何況霍麒已經給他打過一次針了,起碼暫時是管用的。無非就是讓他好好學習,別給霍麒添亂,順便問了一句:放假回家嗎?說還是給他報原先說好的旅遊團。

姜晏維就問了一句:「不是砸了嗎?還能回啊?」

姜大偉現在其實有種逃避心理,姜晏維和郭聘婷鬧得不可開交,姜晏維搬出來就好了。後來郭聘婷又跟郭玉婷鬧騰,他也搬了出來住公司。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想面對這些了。

帶著這種想法,再想想過年要是兩個人再吵起來,他真是受不了,便點頭說:「要不還是給你報旅遊團吧,你霍叔叔是京城人,他過年不在這兒,你不能住他家。」

姜晏維知道這事兒的,霍麒跟他說過,過年還有老爺子生日,是他必須回京城的時間,不能錯過。可他其實也不想旅遊了,原先覺得在家裡看著郭聘婷煩,巴不得多出去散心,可現在有霍叔叔教導,他還出去幹什麼?大過年的也挺擠的。

他就猶豫了一下說:「我先問問我媽吧,問她回京城嗎,我想見她。」

姜大偉一聽也是,姜晏維出生以後跟他媽就沒分開那麼久過,想見也正常,只是他心裡有點酸,這孩子是真不想他了,便點了頭:「也好,不過定了給我說,我送你去。」

這通電話才結束了。

姜晏維說完就覺得去京城過年不錯,既能陪媽媽,又能見霍麒,兩全其美,便動了心思。把手機還給霍麒後,他就給他媽發了條微信,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他媽那邊機器聲轟鳴,應該是在哪個工地上,不過聲音聽著挺輕鬆的,說話都帶著自信:「我要回去過年的,怎麼會不陪我的大寶貝呢?媽媽想死你了。不過要晚點,可能要臘月二十八吧,生日不能陪你過了,到時候給你禮物,先讓你瘋一會兒。」

姜晏維一聽他媽回國就樂了,哪裡還顧得上生日這事兒?他還給霍麒飛了個眼,霍麒簡直哭笑不得。姜晏維接著說:「媽,我爸這邊鬧騰大了,郭聘婷找人把她二姐家砸了,說她二姐勾搭我爸,然後她二姐又把我爸家砸了,說是以證清白。我爸現在都搬公司住了,秦城這麼亂,我都糟心死了,要不咱在京城過年吧?」

於靜顯然沒想到,就半年多,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嘲諷了一句:「姜大偉本事見長啊,原先真沒看出來,這是放飛自我了啊。」不過也就這一句話,反正都離婚了,心如死灰了,姜大偉就算找十個八個也是郭聘婷煩了,關她什麼事?!她只關心姜晏維,「你還住在家裡?這麼亂怎麼住?」

姜晏維就把跟著霍麒的事兒說了,然後又問她:「咱們去京城過年吧,正好逛街的地方也多,也可以散心。」

於靜只要跟維維一起在哪兒都行,可她也是有父母的人,不能只管小不管老吧,便點頭說:「成,你再去叫上你姥姥姥爺,要是能來京城,那就最好了,我乾脆年後也不回秦城了。」

哄他姥爺姥姥的事兒,姜晏維在行得很,立刻拍了胸脯答應。

等著結束通話電話,姜晏維就湊到霍麒跟前了:「咱倆一起去京城啊,我都搞定了。」還一副快表揚表揚我的樣子。霍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狗頭,毛茸茸的,問他一句話:「作業寫了嗎?」

姜晏維已經免疫了,還臭不要臉地問他:「你別忽悠我,我就問你:高興不高興?意外不意外?你要回答了,我還再獎勵一個好訊息。」

怎麼能不高興呢?

「高興。」他發自內心地說,「特別高興,不過你的好訊息是什麼?」

姜晏維頓時就樂了,直接坐在他對面,兩條腿盤了起來,一本正經地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這才笑眯眯地說:「那個啥,就是臘月二十七,是小爺的生日,給你一個送禮物的機會,你可要準備好。」

霍麒是真沒注意這個,他本身也不是過生日的人,不過姜晏維一提他立刻就上了心,跟本能似的還盤算了一下京城哪家館子過生日合適,送什麼禮物姜晏維會喜歡。不過他嘴上就說了一句:「看你表現吧。」

姜晏維「哦」了一聲,穿鞋下沙發了。不過,他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一會兒又蹭了過來,跟霍麒說:「你要是送得合心意的話,有獎勵哦。」

說完,他才溜了。至於合不合心意那還不隨他自己怎麼說,至於送什麼,佔便宜的事兒他反正不會吃虧的。

這麼一忙活很快就過了期末考試,姜晏維足足下狠心學了半個多月,考試的時候只覺得自己下筆如有神助,尤其是英語作文,他背的例句太多了,都剎不住車,那感覺簡直酸爽得不得了。等著考完最後一門,就徹底放風了。

他和張芳芳、周曉文一起往校外走,這三人寒假是見不到了,張芳芳要跟著父母回老家,周曉文他爸出去考察去了,他準備在家陪他媽過春節,至於姜晏維,前幾天就已經嘚瑟地宣佈去京城見媽媽了。張芳芳還記仇呢,終於找到了回擊的機會,吐槽他:「就跟沒斷奶似的。」

三人約好了寒假經常聯絡,出了校門就各奔東西了。姜晏維今天有個特別重要的任務,請他姥姥姥爺去京城,所以也沒回霍麒家,而是去了秦城豪庭一期——他舅舅家。

他考完試時間早,到的時候舅舅舅媽沒下班,他表哥也沒放學,只有姥姥姥爺在。甭管他姥姥姥爺對他爸媽的婚姻有多反對,好歹對他挺好的。十幾天不見,兩個人一見他就拉著他看個不停,姥姥嘮叨點,唸叨他:「學習這麼忙啊,也不知道來看看我們,你媽不來你也不來,想死了。」他姥爺矜持點,幫他接了書包就在一旁聽著,瞧著姥姥說著沒完,還提醒他們進去聊。

他舅這房子是這個小區最大的戶型,當時買的時候沒錢,原本說買個小的,後來他爸說給打折,他舅一聽這麼實惠,就一狠心要了個最大的,他爸媽那時候關係好,他爸雖然覺得有點貪,可也沒說什麼

進去就是個超大的客廳,落地窗陽光明媚,他姥姥扯著他坐沙發上問:「那小三欺負你了沒有?你爸偏心沒有?要是受委屈了你就跟姥姥說,我去他辦公室指著他鼻子罵他!沒良心的玩意!」

他姥姥原本就看不上他爸,後來他爸又出軌,徹底在他們老兩口心裡淪落成玩意了。

姜晏維再怎麼也不能說那些事,他爸的名聲是一回事,他也不能讓老人家生氣啊,就換了話題:「我來就是我媽說過年在京城過,你倆跟我一起去唄。」

他原本想八成這事兒挺不容易辦的,他姥姥姥爺天天跟著舅舅過,用他媽的話說就是吃個水果還要看看舅媽的臉色呢,這事兒估計得費大力氣。沒想到一說,他姥姥就拍了腿:「京城好啊,我還沒去過京城過年呢。去天安門,去故宮,還得去後海逛逛酒吧。」

姜晏維哪裡想得到他姥姥這麼開放,還想去酒吧,簡直心花怒放,一口就應了:「成,咱祖孫倆橫掃後海一條街!」順便抱著他姥姥就朝臉上「吧唧」親了一下,把他姥姥樂得哎,合不攏嘴。

他姥爺倒是想得多一些:「于濤這邊怎麼辦?也沒跟他商量……」

他姥姥就說:「我看我閨女去,他有什麼不願意的?我伺候他一年年的,也沒落個好,現在連自由身都沒了?你以為他願意跟你過啊,小兩口指不定多高興呢。」然後就摟著姜晏維說,「乖外孫,姥姥應了你,姥姥跟你去。你姥爺呀,你去親他一口,他就不好意思了。」

姜晏維就是隻猴子,一聽就跳起來,直接衝著他姥爺奔過去。他姥爺一輩子挺嚴肅的人,被他嚇了一跳,連連拒絕:「不用、不用。」結果還是被姜晏維追上,給「吧唧」親了一口在腮幫子上。然後,姜晏維問他姥爺:「去不去?見閨女去!」

他姥爺一邊說著「像什麼話」,一邊應了:「去,定了,去!」

姜晏維將大事兒辦妥了,也不願意留在這裡見他舅媽,就連忙告辭了,他姥姥那個惋惜啊:「好不容易來一趟也不吃個飯。」

姜晏維就衝她說:「過年天天吃你做的,保證胖五斤。」姥姥這才高興應了,還塞給他一盒冷凍水餃:「昨天多包了留著早晨吃的,你最喜歡的肉三鮮,回去吃。」

姜晏維就樂呵呵拎著回家了。

霍麒下了班,就瞧見姜晏維變身廚師,在廚房裡給他煮水餃呢。等他換了衣服下樓,姜晏維已經把水餃擺上桌了,還調了蘸料,順便衝他顯擺:「我姥姥的水餃味道一絕,我吃了那麼多飯店沒一個趕得上的。特好吃。」

霍麒算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不過從這歡快勁兒也能看出來他姥姥八成答應去京城了,便問他:「都答應了?」

姜晏維點點頭:「等你事情結了,咱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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