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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麒這邊結束要比姜晏維晚兩天,雖然年底是房屋銷售淡季,但只是一線銷售人員清閒了下來,無論是年終獎的核算還是年會的籌備,他雖然不用直接插手,可總要過問幾句。
等著年會結束,已經到了臘月二十五,姜晏維早就買好了各種本地特產——他媽在秦城生活多年,總有一口想吃的。霍麒雖然來秦城住的時間不短了,但其實一直囿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對這邊瞭解並不多,他就不知道姜晏維從哪裡淘出了這麼多特產,好多他都不知道,瞧著足足得有一箱子了。
結果,姜晏維給他打預防針:「這都是小部分,我跟你說,我姥姥那邊肯定有大部隊呢。她老人家出門,大包小包針頭線腦的都得帶著。你那輛輝騰八成裝不下,要不換輛suv吧。」
霍麒倒是比他想得周全,帶著老人怎麼也要坐著舒坦,直接說:「我調了一輛房車過來,足夠了。」
姜晏維就這個表情了:「(⊙_⊙)。」
他愣了愣才說:「你不是剛買的吧?」
其實這車不算貴,一般進口的100萬元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沒地方用,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何況這車挺大,停在那兒不但費錢還佔地,所以一般備的都是商務車,很少會有買房車的。
霍麒自然不能說自己這麼興師動眾,含混說了一句:「別人抵債給的,我怎麼會買這東西?」
姜晏維就點點頭,歡呼著去打電話給他姥姥了,讓她放心收拾,隨便準備,這回保證有地方放。
霍麒收拾收拾就準備上班去了,姜晏維成績已經出來了,考得不錯,且不算他這半年為了吸引他爸考倒數第一這事兒,這次的成績比他高中幾年的歷史最高排名還好,進了年級前五十,就連最不喜歡的英語都漲了不少分。
姜晏維屬於那種越戰越勇的,跟著他去公司待了一天,發現他忙得腳打後腦勺,壓根不可能搭理自己,就老實在家複習了。不過今天,霍麒還沒發動車,就瞧見姜晏維穿著毛衣拿著羽絨服跑了出來。
霍麒怕他凍著,放下車窗就說:「慢點,把衣服穿上。」
姜晏維這才速度慢了下來,一邊穿衣服一邊進了他的車,喘著粗氣說:「先把我拉到城裡吧,我找個地方下再打車。」
霍麒邊開著車往外走,邊問他:「不說不出門嗎?去哪兒?」
「還不是我舅舅,一聽說我姥姥要去京城過年,他居然想帶著全家去玩,我姥姥搞不定他,我去!」姜晏維氣呼呼地說,「就知道佔便宜,當時我媽離婚,他也沒站出來給我媽撐腰。我要是有個妹妹,我妹夫敢欺負我妹妹,我非得揍死他不可!」姜晏維說完就想起來姜大偉是他爸爸,不能這麼說話,摸摸頭找補說,「我就是那意思,立場不一樣,我肯定不能打我爸,可我媽平時沒少幫他啊,關鍵時刻不給力,還想佔便宜,想得美。」
這也難怪姜晏維氣得慌,周曉文他爸出軌都是正常時了,周曉文他舅舅還時不時敲打警告一番呢,也給周曉文他媽放了話了:「你想離,家裡就有你的房間,甭管日子好壞,哥吃一口缺不了你的。」而當年他爸出軌,他舅舅于濤怎麼說的:「男人都那樣,你以為離了再找就好了?說不定還沒姜大偉好呢,還沒錢,忍著吧。好日子都不會過了。」
高下立判,這也是姜晏維對他舅舅舅媽從不客氣的原因,否則,他雖然跳脫,禮貌卻是從來不少的。
這事兒霍麒沒法摻和,只是也沒隨便把姜晏維放在路口打車,而是讓他報了地址,開車送他過去了。到了的時候,姜晏維還給他報了個門牌號:「霍叔叔,地方你記住了吧?樓上2001室,我姥姥姥爺見了你肯定喜歡你,邀請你來家裡,你記住就是了。」
他還沒說什麼,姜晏維就撒丫子跑了。
霍麒搖搖頭,2001是吧?唸了幾句。
姜晏維很快上了樓,今天週末,屋子裡人挺全。舅媽給他開的門,見他不冷不熱地扶著腰來了句:「維維來了,你勸勸你姥姥吧!」
等他進去,就瞧見他姥爺坐沙發上不吭氣,他姥姥在抹眼淚,表哥不知道哪兒去了,舅舅正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也是氣呼呼的。
聽見姜晏維來了,他姥姥立刻就有了底氣,招呼著他:「維維,你給姥姥做主,你舅舅不讓我去。我去我女兒家怎麼了?我是他媽,又不是他兒子,他憑什麼管著我?」
他舅舅卻說:「這不是趕到一起了嗎?這不是小霞懷孕了嗎?這時候你哪裡能走開?」
姜晏維頓時就嚇了一跳,他舅媽都四十歲了,懷孕了?!他看了一眼他姥姥,他姥姥點點頭,不過還是不願意:「這不是剛懷上嗎?」他舅舅說:「那也得小心,她歲數大,不能受累。」
姜晏維一聽就不樂意,直接頂了他舅舅一句:「再大有我姥姥大啊。表哥從出生到現在都十八歲了,給你伺候大了,姥姥一天都沒歇過,今年都七十歲了,你不帶她出去玩就算了,怎麼我帶她出去,你意見這麼多呢?你要使喚到什麼時候啊?再說,剛懷上就不能幹活了?這不正放假,你伺候不就行了。」他舅舅是小學老師,寒假肯定是沒事的。
他舅舅就說:「也沒不讓啊,所以說咱們一起去不就行啦。」
姜晏維這才知道,癥結在這兒呢。他哭笑不得地道:「幹活不成,長途去京城可以,嘿,我這兄弟才懷上就少爺脾氣呀。」
他舅舅被他說得臉色也不好看:「你這什麼話,一家人。」
「咱不是一家人,你還欠著我們100萬呢。要不這次旅行費用你出,就當還利息了。」姜晏維對付他舅舅可是從不客氣。
一提還錢,他舅舅就沒音了,他舅媽來了句:「那是欠你媽的,你別老提。」
「我媽的就是我的,難不成還是別人的?再說,」姜晏維對這事兒還是能打包票的,有的是法子阻止他們,「這是我孝敬我姥姥的,你想出還不給你機會呢。話我放這兒了,人我帶走了,你要留下,掏100萬給我,要想跟著去,車子自駕,食宿自理,我啊,就不管了。」
他舅舅一聽挺急:「我是你舅舅!」
姜晏維就一句話:「你還是我媽他哥呢,拿錢的時候什麼都好,用你的時候沒人了。你也好意思!」
一提這事兒,于濤也沒辦法,他妹妹就為了這個,去京城連電話都沒給他留,他嘟囔:「我那不是為她好!」
「好什麼!你為你自己好吧。」姜晏維直接跟他姥姥說,「東西呢,走走走,今天就去我那兒住,不在這兒待了。」
他姥姥正生氣呢,一聽就起來,他姥爺更快,直接就奔他倆那小北屋去了,裡面滿滿當當七八個包,都是收拾好的。姜晏維一瞧就知道怪不得他舅舅不敢放人,這哪裡是玩的架勢,這分明是要走人。
他小聲問他姥姥:「您真不在這兒住了?」
他姥爺是徹底傷心了,來了句:「住個什麼,回來住自己家去。」
這包袱箱子都不小,想來他舅舅不可能幫忙運了,姜晏維就讓他姥姥姥爺先出門,他自己弄這些,結果扛第一輪包袱下到一樓,他居然瞧見霍麒的車沒走!簡直是意外之喜!姜晏維立刻就撲上去了,霍麒也嚇了一跳,看著這孩子腦門上還有汗呢:「你怎麼了?」
姜晏維問他:「你為什麼沒走啊?快來幫忙,好多箱子包袱。」
霍麒一聽連忙下來,就碰到了站電梯旁看行李的姥姥姥爺,姜晏維特熱情:「這是我姥姥,做飯特好吃;這是我姥爺,面上可嚴肅呢,其實特可愛。」他姥爺瞪他一眼。
霍麒哪裡想得到這會兒就見面了,他不走是因為怕姜晏維年輕氣盛吵起來了,他不至於幫忙吵架,可不會讓姜晏維吃了虧。結果這麼湊巧……好在他還穩得住,挺禮貌地打了招呼,叫了「姥姥姥爺」。姥爺還好說,姥姥那可是想著去後海逛酒吧的主,上來就一句:「哎喲,這孩子怎麼長得這麼好看啊,太好看了,一看心裡就喜歡。你叫什麼名字啊?」
霍麒總算知道,姜晏維這基因是從哪兒隨來的了。
四個人肯定不能站這兒聊天,姜晏維讓他姥姥姥爺去車裡坐著,就帶著霍麒上樓又搬了兩趟。然後他就發現,果然霍叔叔是不一樣的,他弄得滿頭大汗,結果人家身穿西服,手裡一邊提兩個箱子,跟沒事人似的,直接就搬進了電梯,來回兩趟就完全搞定了。
安頓了姥姥姥爺在霍麒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司機就開著那輛新房車過來了。幾個人把東西運上去,又交代保姆看門,他舅舅到底沒說自己出錢去京城的事兒,就他們四個連帶司機向著京城進發了。
昨天相處了一晚上,霍麒已經挺熟悉姥姥姥爺的為人了,一個就是姜晏維的老年版,一個則是比較嚴肅,但姥姥說什麼也不會反對,挺有愛的一對老人。
這一路,姜晏維充分發揮了自己嘴巴利索的優點,不遺餘力地把霍麒誇了一頓,不但自主創業特有本事,還是清大畢業的學霸,不但長得帥身材好,還對他特別好等等。
他姥姥原本就喜歡長得好看的,對霍麒印象就好,再加上這老夫妻倆都喜歡有文化的,一聽這個,那一路上對著霍麒那個誇啊,又是長得好,又是有禮貌,又是幹活利索。
霍麒臉都有點紅,姥姥誇起人來比姜晏維還不遺餘力。
等到了京城,司機就按著於靜留下的地址開了過去,先把一家三口送到了地方。姜晏維他媽這房子是離婚時分的,他爸掙錢,他媽投資,這些年積攢下的家底不少。他爸離婚的時候挺公正,財產一人一半,這套早年買下現在已經漲到天價的四室二廳房子就到了他媽名下。當然,他爸也有別的房子。
這小區地處二環內,環境不錯,距離各個購物點都很近,所以早就裝好了,而且常年僱人打掃,直接入住就行。霍麒將他們送到了地方,又認了認門牌,這才匆匆離開——今天都臘月二十六了,是他回霍家的最後期限,再晚,他媽的臉就掛不住了。
不過他將司機留下了,姜晏維這裡有他媽留下的車,倒是不用派車了。走的時候,姜晏維送他到樓下:「你記得給我打電話啊,我保證以最快速度出現在你面前。」
大概年少情烈吧,就算他倆這麼站著,誰也沒靠近誰,他都能感覺到姜晏維心裡的擔憂。而他卻是一壺老酒,滋味綿長,所有的感情都是一點一點地透露出來的。他揉揉姜晏維的頭——腦袋已經去掉了包紮,傷口早就拆線了,毛茸茸的頭髮立著,遮住了縫合的傷口處,不過他也不敢使勁:「你陪姥姥姥爺先逛著,臘月二十七我給你過生日。」
姜晏維的眼睛頓時亮了。
霍麒告別姜晏維,就等於告別了歡樂,車開到他媽家樓下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副冷心冷腸。進門就能聽見客廳裡孩子的聲音,應該是霍青林的兒子路路在玩。果然,保姆接過他的衣服和包就說:「青林和雪橋都回來了,青杭也過來了,這會兒在書房說話呢。」
霍麒點點頭,有點好奇他們天南海北的,這是怎麼湊到一起去了。不過,這些人跟他都沒有關係,他壓根不準備去見他們,而是問了一句:「我媽呢?」
「潤之姐在廚房,忙活著做飯呢。你爸爸還沒回來,說是有事兒。」保姆答道,「我給你把東西放進屋子裡,你媽前兩天就給你收拾出來了,被子也是專門烘過的,盼了好幾天了,你去跟她打個招呼吧。」
保姆在他家做了好多年,都熟悉如家人了,這話說得也不違和。霍麒點點頭,往廚房走去。路上還路過了客廳,路路正一個人看著電視,手裡還拿著玩具玩耍,這孩子八成習慣了,壓根不需要人陪。
廚房的門關著,大概是怕路路闖進來燙著,他走過去就聽見他媽說:「多做點,霍麒飯量大,平日的小盤子他吃不飽。」裡面的廚師笑著說:「那您做個拿手的。」他媽說:「不用,誰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反正也不挑,好養活。再說,」他媽幽幽地說了一句,「他也不領情,只當我老想害他!」
廚師就勸她:「不當父母不知父母恩,結婚就好了。」
他媽嘆口氣:「希望吧,我看四十歲能結了就謝天謝地了,他又不著急,也不聽我的。」
這段話落了,霍麒又等了半分鐘才敲的門,叫了一聲:「媽,我回來了。」門「呼啦」一下開啟了,露出一張高貴端莊的臉,他媽一雙眼睛冷冷地打量著他,來了句:「還知道回來!」
林潤之今年已經是五十歲出頭的人了,可因為保養得好,霍環宇又寵她,所以看起來還十分年輕,三十多歲不敢說,四十歲出頭絕對是有人信的。霍麒的長相隨了她,用霍家人的話說:「明明是貧寒出身,怎麼長出了一身貴氣!」如今她嫁入霍家二十五年,連吃穿用度都已經適應了霍家的節奏,自然氣質出眾。
可霍麒不知道怎麼面對她。他可以肯定,他媽是愛他的,他來霍家日子要好過得多,當年離婚的時候他媽跟他爸也說了:「跟著我,他比別人少奮鬥五十年;跟著你,他就得從普通人開始。」當然,他不否認,他媽需要一個親生兒子在身邊,但為他好這點,他更不能否認。
只是,世界上人的一切問題,不是為你好就能解決的。他媽帶他來霍家源於想讓他站在霍家肩膀上更進一步,可如今他們的分歧也在這裡——他並不願意跟霍家沾上關係,從十五歲開始他就這麼想了。至於為什麼,他當時不能說,因為他繼父不讓,如今歲數大了,倒是不怕他繼父了,只是不想開口了,總覺得溝通不暢。
不過這次他想好了,有些事畢竟要說明白的,譬如他對霍家的反感。
他解釋了一句:「昨天公司的事兒才結束。」
一聽這個,林潤之又有話說:「秦城有什麼好,非要在那兒待著,你這孩子就是跟別人不一樣,性子怪得很。京城哪裡不比秦城好?你要買地融資都方便,偏偏跑那麼遠。青林好心好意叫你去南省,現成的賺大錢的機會,都求到你面前了,你都不去,你怎麼想的啊?」
她顯然對霍麒幾次拒絕的事兒耿耿於懷。這些年他們母子越走越遠,在林潤之看來就是我對你很好,霍家也對你很好,你為什麼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回報卻想脫離呢?這是一種不感恩的行為。她一是不贊同這種做法。二也不想讓霍家人覺得她養出了個白眼狼——現在霍家已經有人這樣認為了,當然話說得沒那麼露骨,只說霍麒翅膀硬了。三是覺得對不起一心一意為她,也疼霍麒如親子的霍環宇。
所以,面對霍青林丟擲的橄欖枝,她是幾次三番想要促使霍麒接過來,可都失敗了,最後那次投資考察團,居然直接關門。
她向霍麒質問道:「那是你哥哥,新開發區這麼好的機會,他就想到了你。我怎麼養出了你這個不知好歹的?」
霍麒半年才回一次家,是真不願意一上來就跟他媽說這些,中國人的傳統,再大的事兒也得過了年。可今天他媽並不想放過他,如果不解決的話,恐怕一天安生日子都過不了。他直接說:「你想知道我為什麼不知好歹嗎?媽,跟我上樓來!」
他說完就往自己的房間走,林潤之下意識跟了上去,結果兩個人一拐彎就碰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樓了的霍青林。他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一把攔著霍麒說:「你這是幹什麼?一回來就跟阿姨吵架。阿姨,我爸回來了!」
林潤之一聽也顧不得霍麒了,連忙去客廳。等著人走了,霍青林才衝著霍麒說:「霍麒,我對你沒有壞心,如果有也是年少不懂事才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我是真心想挽回的。」
霍麒噁心得不得了,直接避開了霍青林伸出的手,右手出其不意地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在霍青林詫異的時候將他壓到了牆上。霍麒瞧著那張斯文敗類的臉,右手漸漸使勁,問他:「那好啊,不需要興師動眾,讓你老婆一起過來道歉啊。」
高傲的宋雪橋怎麼可能答應?
「喀……你……你這是……何苦呢?」他隨即換了說法。他還試圖反抗,卻發現不知道何時,霍麒已經足夠強壯,在受制的時候,他已經不可能翻身了。
霍麒就笑了,嘲弄地說:「怎麼,這就沒辦法了吧!那就別天天打著後悔的名頭來接近我,你要後悔早就後悔了,你不是一天長到三十五歲的。你找我不過是想要利用我的身份罷了。我告訴你,不可能!再惹我……」他毫不猶豫地右腿屈膝向上,就聽霍青林忍不住「嗷」地叫了一聲,「就不是這個了,你要相信這十五年我不是白活的。」他輕聲說,「譬如江一然……」
他說完就走,霍青林卻顧不得疼想到了關鍵點——霍麒知道江一然,霍青雲都不知道這事兒!藝術品行賄的事兒是他捅出來的?霍青林陡然警覺起來,突然想到了霍麒所說的那份大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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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麒說完就往外走,結果恰巧迎面碰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霍青海。霍麒與霍家子弟關係都一般,小時候他試圖融進去,結果被踹了出來,十五歲之後,他對他們避如蛇蠍,自然不會有交流。
霍青海屬於霍家很特殊的一個,在老宅,在兄弟面前,他是標準的霍家子弟,是霍家的二少爺,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可回了家後,在本應依靠的父親面前,他是不順眼的長子,試圖排擠弟弟的哥哥,是不被期望出生的孩子。
所以小時候霍青海的性子非常陰鬱古怪,比其他人看著更難接觸,霍麒跟他更是不熟。
兩人打了個照面,霍麒便想像過去一樣叫一聲二哥就過去了,沒想到這次卻是霍青海先張的口:「回來了,兄弟們都在上面聊天喝茶,要不要一起上來坐坐?」
霍麒頗為訝異,這倒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明明半年前他回來去老宅看霍老爺子,遇見霍青海,霍青海還是話都不願多說一句的。不過霍麒這人一向警醒,他的遭遇讓他知道,即便自己已經努力做到了最優秀,依舊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你。
這種態度的改變,讓霍麒立刻注意到了霍青海的位置——他剛剛跟霍青林是站在樓梯拐角處,而霍青海的位置離著並不遠,八成兩人的對話霍青海聽見了。他很瞭解霍青海,也瞭解霍青海想報復的心,更知道霍青海在這個牢籠裡無法張開臂膀的困頓,可能猜到了霍青雲的事兒是他乾的,所以對他有感激之情吧。
霍麒可以暗地裡提供線索,卻不能明面上跟霍青海結成聯盟。雖然霍麒知道,時間褪去了霍青海身上的古怪與彆扭,讓他成長為一個沉穩內斂的人,是霍家難得的中流砥柱,可也不能跟他結盟。一是他媽終究生活在這裡,縱然他們有分歧,可感情是沒有問題的,他要顧及她;二是,他不願意陷入霍家的泥潭。
所以,他照舊拒絕:「我剛回來很累,就不過去了。」
霍青海倒也沒惱怒,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說:「那就歇歇吧。」霍麒沒接話,點點頭,去了自己的房間。
這邊,霍青林被霍麒那一腳踢得不輕,他真沒想到這小子這麼狠,能疼死人的。雖然這種動作並不雅觀,可他依舊沒辦法夾著腿緩和了半分鐘,出了一身的冷汗,疼痛才算能夠忍受了。
可這並不是讓他最難過的,他擔心的是霍麒到底要幹什麼。霍青雲那事兒他原本覺得跟他沒什麼關係,他信不過霍青雲,所以跟他的合作都是明面上的,雖然難辦點,但不會讓人抓到把柄。
但扯上江一然就不好辦了。他忍著疼痛,能感覺出來,霍麒可不是開玩笑的。
等著差不多了,他大步走了兩下,雖然還是疼,但已經沒那麼疼了,便想回房先打個電話,卻被從書房推門而出的霍青海碰見了。霍青海一見霍青林便說:「還是我運氣好,雪橋找了半天沒找到,我直接逮住了。」
霍青海拉著他就進了書房,裡面霍青杭跟宋雪橋正說得熱鬧。
霍青杭一見霍青林便開玩笑:「跑去哪裡了?雪橋專門找你一趟都沒找到,是不是讓你扶持一下嚇跑了?」霍青杭這次回來是帶了任務的,所以見了兄弟就提了要求。
宋雪橋找他了?霍青林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宋雪橋神色正常,還對他笑笑說:「哦,你去哪裡了?花園裡都沒人。」
霍青林只當她走錯了方向,遮掩著說:「那大概是走岔了,大哥別打岔,接著說說你那裡的情況吧,說不定能找到合作的點。」
他們兄弟三人接著又說了起來,宋雪橋在旁邊不吭聲,偶爾替他們倒倒水,看著倒賢惠。
霍麒上樓前看了一眼,他媽跟繼父在說話,就過去打了個招呼,可也沒再提剛剛說的事兒,顯然他媽也不想提。反正這事很快就要捅開了,也不用專門去說,更何況,雖然他剛剛想著一了百了跟他媽說清楚,可如今冷靜下來想一想,他媽信不信就是個大問題——霍環宇、霍青林裝得太好了。
霍環宇在他媽面前對他一向關懷有加,問了問他生意最近怎麼樣,又問了問有什麼困難,說是無論資金還是別的,有事兒要記得還有他這個爸爸:「不要光想著證明自己,在外面吃苦受累,家人不就是相互幫助的嗎?你看青杭、青海、青林他們,不也經常湊在一起聊聊嗎?你呀,就是跟他們不湊堆兒。」
他媽對霍環宇的話深信不疑,看霍麒也有種這孩子太不知趣的神色。
霍麒倒是知道,霍環宇現在說的倒不一定是假的,不過原先乾的事兒是實打實是真的,這人是標準的「二代」作風,與己無關的時候什麼都行,一旦觸犯了根本利益,則毫不留情。
霍麒笑笑說:「都挺好,謝謝叔叔關心了。」
打完招呼,他就回了屋,順便看了一眼手機,就瞧見姜晏維給他發的微信。姜晏維正在剝蒜,給他發了段生無可戀的影片,裡面就一張大臉,在那兒說:「姥姥要做炸醬麵,非要我剝兩頭蒜,手都快受不了了。」還把爪子舉起來給他看看。
霍麒看著就樂了,回了條資訊給他:「明天帶你做個手膜算過生日了?」
姜晏維立刻回道:「有點誠意好不好?不過要是你幫我做,再加個腳膜按摩個半小時什麼的,我也能勉強接受。」
倒是想得美!霍麒搖搖頭,一下子躺到了床上,用那招百試百靈的套路回覆他:「你今天卷子做了嗎?」
姜晏維給霍麒發了一個哭的表情不吭聲了。霍麒這才把手機放一邊,眯著眼補了會兒覺——老人家出門趕早不趕晚,今天實在是起得太早了,他都有點頂不住。想了想,他又拿起手機給姜晏維發了一條微信:「吃完飯先補個覺再學習。」
姜晏維這回沒立刻回應,大概一心一意剝蒜去了。
霍麒眯瞪了一會兒,便到了中午飯點。保姆上來叫他吃飯,他這才下去。霍青杭幾個人也都下來了,大家圍成一桌,倒是難得熱鬧,都喝了幾杯酒,算是小聚了一次。等著吃完飯,依著禮貌,霍麒還是和霍青林把那兩位哥哥送出了門。
若說剛才霍青林專門找了機會跟霍麒單獨相處,可這一次不過相隔幾個小時,感覺卻不一樣了。他看著禮貌送別兄長的霍麒,總有種恍惚的感覺,這小子是怎麼知道江一然的事兒的?這小子還知道什麼?那份大禮又是什麼?
他一肚子的疑問,卻沒法問出來,只能自己想。
等著送完了人,客廳裡已經沒人了,宋雪橋應該是帶著路路睡午覺去了。他好不容易獨身一人,也沒回自己的房間,反而去了書房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給江一然打了個電話。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平日裡一打就通的電話,這次卻響了一遍鈴也沒人接。
他就有點擔心,是不是真出事了。
霍青林跟江一然的情人關係維持七八年了,這次霍青雲出事,江一然就很擔心,她畢竟是這些畫家中的一位——霍青雲要做到利益最大化,自然是直接僱了幾個畫家給他畫畫來降低成本。
但霍青林並不覺得如何,這事兒他知道可跟他沒關係。當時是霍青雲上趕著問他的,原話說的是:「弟妹是學美術的,有沒有認識的不錯的有潛力的畫家,給我介紹幾位?有人想投資。」
霍青林的確問了問宋雪橋,他原本也沒想徇私,畢竟他的身份導致了和江一然的關係不能讓人知道,他平日裡要多避嫌就有多避嫌。
偏偏,宋雪橋給出的名單中就有江一然的名字。這事兒是宋雪橋直接回復霍青雲的,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等到霍青雲批次收購了一批江一然的畫作,江一然告訴他,他查了查才知道。
可這時候,霍青雲已經炒作得差不多馬上要拍賣了,他要是去找霍青雲撤下江一然的作品,那才叫此地無銀三百兩。更何況江一然本來水準就不差,畫展頗受好評,缺的只是機會。
兩者合一,他就閉了嘴。
只是他沒想到,霍青雲竟然弄得這麼大,江一然也不曾告訴他,自己的畫這麼值錢了。出了事兒他雖然生氣,可他覺得並不嚴重,又不是江一然拍賣的,他只是叮囑她不要洩露了兩人的關係。可現在,他有種危機感了。他又給江一然撥了一遍電話,還是沒人接。到底幹什麼去了呢?江一然從不會漏接他的電話。
他忍不住在書房裡踱步,想著能讓霍麒抓住的把柄,也就一個是費遠的事兒,一個是他和江一然的關係,前者他早就脫了身洗得一乾二淨,費家現在已經落敗得不成樣子了,也翻不出花樣來。後者嗎?倒是個大問題,不過這種事,沒有真憑實據,霍麒說出來,有人信嗎?何況有他爸爸在,霍麒就算有證據,也出不了霍家門。那會是什麼?
他這些年經營有道,但總有利益置換,卻不方便打著霍氏的名頭出面,如果霍麒跟他一條心,倒是容易很多。難不成霍麒知道他的某些交易?
霍青林卻立刻否決了這個想法,這種機密的事兒,霍麒不可能知道。
又過了十幾分鍾,江一然的電話才打過來,說是手機調了靜音所以沒接到,霍青林點點頭說:「咱倆的關係你透露給什麼人了嗎?或者被別人發現了?」
他倆每次都很隱秘,還有心腹掩飾,但這種事誰能保證密不透風呢?
江一然立刻就否定了:「不可能,你知道我圈子很窄的,我身邊的人不知道,生人出現我會注意的。」
霍青林想也是這樣,點點頭說道:「那就好,還是我說的,這事兒半句話不能透露。」
這事兒江一然知道不能說出去,原本霍青雲行賄出事兒,她牽扯其中,再跟霍青林扯上關係,這事兒就把霍家扯進來了。她也不笨,有霍青林在,她還有脫身的可能,可霍青林要是垮了,她就徹底無望了。她說:「我知道。」
卻不知道在臥室裡,宋雪橋一邊一手拍打著已經入睡的路路,一邊咬牙切齒地給人打電話:「你記得那個畫家江一然嗎?對,就是我推薦去霍青雲投資公司的那個,最近很火的那個。你幫我查查,她跟青林什麼關係。」
比起霍青林的擔憂,還有宋雪橋的暗恨,霍麒這天過得倒是有苦有樂。晚上的時候,姜晏維還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了問他過得好不好。順便彙報了一下炸醬麵的好吃程度——他晚上又要求吃了一頓,臨了才暴露了小心思:「我想你第一個祝我生日快樂。」
霍麒立刻懂,不就是十二點給他打電話送祝福嗎?反正平日裡也睡得晚,這也不是太難達到的要求,便點了頭。姜晏維顯然樂壞了,在屋子裡蹦高呢,就聽見電話裡姥姥數落他:「你老實點,剛吃了兩大碗,別吐出來。」
姜晏維又開始耍寶了,哄他姥姥:「還不是您做得太好吃,我媽怎麼就沒學會您的手藝啊,做麵條就會熗鍋麵條,還嫌棄我吃得少。姥姥,您太厲害了。」
他姥姥樂得不得了:「那是,你姥姥要是開飯館,保證生意好。你媽那手藝,差遠了,她從小就不幹活,懶丫頭一個。」
霍麒聽他祖孫倆樂著,也就掛了電話。看了看自己這不大不小的房間,然後從書架開始收拾東西,半截他媽過來給他送果汁,瞧見了還問:「你大過年的,收拾這個幹什麼?」霍麒又不能告訴她,自己想把有用的東西帶走,他知道,但凡這事兒一說,他媽肯定得鬧,這些東西八成都得給他撕了。
他回了一句:「很多年的東西了,又不看,收起來。」
林潤之聽了又環顧了一圈這屋子,然後說:「你這屋是舊了,收起來吧,等著過完年你去秦城,我給你重新裝修一下。」說到這兒,她就想起來在廚房裡跟保姆說的事兒,問他,「有女朋友了嗎?你都三十歲了,該找了。青林在你這麼大的時候,路路都出生了。」
霍麒實在不想大過年的為這事兒鬧不愉快,猶豫了一下就編了個瞎話:「有喜歡的了,不過還不能帶來。」
林潤之一聽就高興了,連忙問:「多大了,誰家的孩子?長什麼樣?為什麼不能帶來啊?帶過來啊。」
霍麒瞧著他媽關心他的樣兒,張張嘴說道:「還不能給你看,我還沒追上。追上了告訴你。」
林潤之就有點失落,可兒媳婦這事兒是大事兒,她終究是很高興的,催促道:「那你抓緊,我得準備見面禮。對了,我那兒有個鐲子,特別好,就等著你娶媳婦給她呢。」她小聲說,「宋雪橋都沒份的。」
霍麒嘆口氣,跟他媽說:「媽,謝謝你。」
林潤之跟兒子關係一般,難得得了謝字也挺高興,立刻就說:「你呀,不用謝我,聽話就好。青林他……」
霍麒真不想每次關係緩和一點的時候,都被霍家人打斷,他立刻說道:「媽,我忙,你先回去吧。」
林潤之知道他不想聽,嘆口氣沒辦法,只能出去了。
等著晚上十二點,提前一分鐘霍麒就把電話打過去了,姜晏維早就回屋了,撐著眼皮盤著腿坐在床上等著呢。電話一撥進來,他就立刻接了,打著哈欠樂滋滋地誇獎他:「真準時。」
「答應你的怎麼能不準時?困壞了吧,中午沒睡?」
「吃撐了,沒睡著。」姜晏維不好意思地說,「姥姥做的面太好吃了,不過我全程都跟著,把做法都記下來了,等回了秦城我給你做。」
霍麒被他暖得不得了,卻沒法表達,只能說:「你記好了,我做給你吃,我廚藝不錯的。」
姜晏維一聽就想明白了,這事兒合算啊,立刻就同意了:「那成,我最近多問問姥姥,保證把秘方都學會!」
兩個人說了幾句,霍麒看了看掛鐘到了點,清了清嗓子說:「生日快樂!」
姜晏維美得不得了卻嫌棄不夠,跟著他要祝福:「太簡單了,怎麼也要加個人名吧。」
霍麒拿他沒辦法:「維維,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