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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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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偉渾渾噩噩度過了一天一夜,終於等到了姜宴超基本沒大事兒的訊息,人就再也支撐不住了。他又仔細看了看小孩一眼,叮囑了照顧的護士,自己就去旁邊的酒店開了個房間休息一下。這時候,他才想起手機沒開機,充上了電,開機後看見了姜晏維打過來的一連串未接電話。

要是原先,姜大偉肯定挺高興的,畢竟姜晏維從搬出去把他拉黑後,幾乎就沒主動打過電話給他。可如今,他笑不出來了。他看著這串電話,終究沒有回撥——沒心情,也不知道說什麼,更是裝都裝不出來。

對,他終究不是一個沒底線的人,他是那種不做心癢,做了後悔的人。現在這種亂糟糟的日子,他無法用一個爸爸的心態去對待姜晏維。

應該說,這兩天對姜大偉來說,不比當年創業平順。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經歷過這種心情大起大落,並且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姜宴超的身體,他跟郭玉婷突然改變的關係,還有一系列因此而產生的事端,都是麻煩。

他突然想起了於靜和他離婚的時候跟他說的話:「我為什麼要離婚?為什麼死咬著你不放?姜大偉,不是我道德標準高,而是你已經在淪陷了。你出軌,我意外但不難過,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如果維維是個女孩的話,他跟郭聘婷差不多大,你是懷有什麼心理才能對這樣一個只比自己孩子大了兩歲的女孩下手的呢?如果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我都沒那麼失望!

「我想不通,永遠都想不通。對!你說周立濤也出軌,他彩旗飄飄還紅旗不倒,那是因為沒有觸到他老婆的底線。對不起,我的底線就這麼高,一個就接受不了。我覺得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一門心思做生意過日子的老實人了。誰沒有慾望呢?可有道德標準的人會控制自己的慾望,你控制不了,你從伸手那一刻就不一樣了。即便我原諒你,你也會一步錯步步錯的。」

現在,似乎真的這樣了?怎麼就這樣了呢?

這個男人即便能夠白手起家,可對於自己的一步步墮落,也是無法解釋的,或者說,他明知道自己心裡的弦何時鬆了,卻不想面對。

當然,姜宴超沒大事了,郭玉婷那邊也消停了,保姆和阿姨再請都是小事,但于濤夫婦是大麻煩。

因為邵霞幫忙搶救孩子及時,姜大偉的確很感激,可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鳥。他倆把孩子送過來後就離開了,離開前,于濤拿著手機來了句:「大偉,我替你瞞兩天,你可想好了怎麼處理,我妹可天天給我打電話呢。一條命外加這事兒,可別把我們當叫花子打發。」

這是要獅子大開口啊。

要是原先,姜大偉根本都不搭理于濤,這小子雖然表面上清高得不得了,看不上他,但實際上,除了嘴上說說,遇事兒還得求他。可如今,卻是真讓人牽著鼻子走了。

由著于濤把這事兒捅給於靜,其實是最好的方法,可他接受不了。他是有臉面、有尊嚴的人,他試圖在於靜離開後過得更好,而如今一片混亂,他怎麼好意思讓於靜知道。再說,還有姜晏維。姜大偉看了看那一串電話嘆口氣,他從小養大的孩子,說不疼是不可能的,父親這個形象原本在姜晏維心裡恐怕就毀得差不多了,如果再讓姜晏維知道這事兒,姜晏維那狗脾氣,八成就真不理他了。

他把手機扔到邊上,閉著眼睛就當沒看見,也許是太累了,不一會兒就進了夢中。

光怪陸離的,許多片段一閃而過卻又非常清晰,最後定格在去年姜晏維過生日的時候。那時候他已經出軌了,只是家人都不知道,一家人還是和睦溫馨的樣子。

姜晏維對著生日蛋糕許願,吹了蠟燭就纏著他說:「爸爸、爸爸,你知道我許了什麼願嗎?我告訴你呀!」

於靜在旁邊說:「願望不能說出來,說了就不靈了。」

姜晏維才不聽:「媽,你每年都強調一次也不嫌煩,我每年不都說出來了?」

於靜瞪了他一眼:「對,你跟猴兒一樣精,從小就藉著機會要玩具,大了以後提要求,可不是要說出來嗎?說吧,今年又有什麼想要的?」

姜晏維被戳穿了,摸著腦袋挺不好意思地衝他媽「嘿嘿」笑,還是姜大偉說:「告訴爸爸,你想要啥?甭理你媽,她更年期。」

姜晏維笑嘻嘻道:「也沒什麼。第一個願望,當然是祝願我們家一輩子這樣和和美美;第二個,是希望你們都健康;第三個才是我的小要求,」他還指了指自己小拇指的指甲蓋,示意就一點點,「我想暑假去國外轉轉,成不成?」

姜大偉詫異道:「呀,進步了,還知道先甜別人嘴了。這有什麼不行的,成!」

於靜卻不同意:「你怎麼什麼都答應他,就他那英語水平,出去吃什麼都跟人說不清楚,被人拐賣了怎麼辦?」

姜晏維就猴過去了,跟他媽嘮叨這事兒:「還有周曉文和張芳芳呢,他倆可厲害呢。我保證沒事,而且下學期我努力學英文,媽,媽媽、媽媽……答應吧。爸,你不是一家之主嗎?管管這女人……」

夢到這兒就醒了,姜大偉心裡空落落地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還是不能讓于濤他們說出去。

京城,於靜家。

於靜跟著媽媽在廚房裡忙活,瞧著姜晏維緊閉的房門忍不住說:「媽,你不覺得維維跟霍麒太親近了嗎?原先他跳脫點,可不這樣,你瞧他今天那表現,從霍麒進門就時不時看著人家,這會兒沒事了就成跟屁蟲了。」

於靜又問媽媽:「按理說他倆認識時間也不久啊,聽曉文他媽說,也就是一個多月的時間。」

老太太戴了手套剔蝦線,瞥了一眼她閨女那副迷惑的樣子,來了句:「你這當媽的,怎麼這麼不瞭解孩子,霍麒好看啊。」

好看?於靜被噎住了,好像也是,姜晏維從小就喜歡好看的人。小時候他長得特別可愛,每次他舅媽想抱他,他都不幹,要不他舅媽怎麼不喜歡他呢。而且,霍麒長得並不是一般好看,她這麼大歲數的女人,瞧著都難免心跳加速。

這個理由聽起來尚且具有說服力,只是於靜還是覺得不踏實,又說不出來原因,又聽媽媽說:「他爸爸形象不行了,可不得找個榜樣?霍麒長得閤眼緣,人又有本事,我看是這意思。」

老太太難得表現出她多年教育工作者的一面,於靜一想也是,勉強理解吧。

瞧著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剩下煎炒烹炸了,這些於靜壓根就不會,她把手套摘了跟她媽說:「我去給我哥打個電話問問那邊的事兒。」

老太太叮囑她:「別上火,都離婚了。」

於靜「嗯」了一聲,進了自己屋打電話給於濤。

于濤兩口子回家就把手機上的照片、影片傳到自己電腦裡了,一張張看。剛開始姜大偉和郭玉婷兩個人都睡迷糊了,拍的照片很清晰,各個角度都有,一眼就能瞧出來是他倆。後來雖然打起來了,影片畫面模糊,聲音卻都錄下來了,他倆跑不了。

因著這個,兩個人都挺興奮的,一邊罵著姜大偉不是人,一邊在電腦和u盤上都藏了一份,就準備跟姜大偉獅子大開口了。他倆想著,姜大偉這麼有錢,娶郭聘婷就給了188萬元彩禮,要想這事兒過去,怎麼也得比彩禮多?起碼得一套大房子,外加188萬元。

兩個人正美著呢,手機就響了,于濤一看來電顯示,就立刻說:「我妹、我妹!」

這也是100萬元的生意呢,邵霞卻退縮了:「你跟她說,我聽見她聲音就發怵。」

「你以為我不怕啊,行啦,我來吧。」于濤拿起手機。

於靜問:「哥,怎麼這麼久才接啊?最近兩天怎麼樣?姜大偉怎麼說?」

于濤答:「這不忙嗎?今天初二,在你嫂子孃家呢。沒怎麼說,人他也沒管,就正常樣,有事我肯定打電話告訴你。」

於靜疑惑道:「不該啊,他怎麼可能沒動作呢?他不是這種放著不動的人,充其量讓她們進去兩天讓我出口氣而已。」

于濤一聽,心道都跟大姨子亂來了,他哪裡有時間管老婆啊,這時候老婆不出來才好呢。然後又想,他們這也算是報仇了,當初郭聘婷勾搭姜大偉,現在他們製造機會讓郭玉婷三了郭聘婷,這麼一想還挺美。

可這話不能說,他只能忽悠於靜:「也可能良心發現了唄,維維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他當親爹的不給出氣,還不讓我們出啊。你放心,我一直給你盯著呢。」

於靜又問道:「你不是在我嫂子孃家嗎?」

于濤真是服了他這妹妹了:「沒,我就送她過來,等會兒就去姜大偉那兒,我煩死他!」

於靜聽完這話,心想這樣還差不多,這才掛了電話。于濤拍拍胸口壓壓驚,把手機往兜裡一揣,跟他老婆說:「成了。我還是去姜大偉那兒要錢吧,於靜忒可怕,這事兒得早辦完。」

房裡,姜晏維跟霍麒其實也沒什麼好聊的,最近雖然見面少了點,可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要發資訊聯絡,能說的都說盡了。霍麒先問了問屋裡的擺設,譬如那四張裱起來的獎狀,姜晏維就特自豪地說:「都是原先的,我小時候有不少獎狀呢,我們家那麼多房子,哪間都有,姥姥家還有呢。」

他直接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由下而上看著霍麒。霍麒正在獎狀前特別認真地看著,神情專注得不得了,彷彿要發現他小時候做過多偉大的事兒一樣。

姜晏維就有點不好意思——他的那些獎狀跟霍麒的比,實在是差得太遠了!於是,他換了個話題:「你什麼時候回秦城?不會要到十五吧?」

「不用,過了初五就可以了。」霍麒邊看邊說,「老爺子,就是我繼父的父親倒是不怎麼講究破五之類的習俗,可我媽很上心,要待到那時候。公司放假也到初六,回去有許多計劃都要開始了。你要等到寒假結束嗎?」

其實也差不了一個星期,姜晏維這學期是要提前開學的,撐死玩到初十,只是就這五天他就挺為難的。本來最近他就跟霍麒兩三天見一次了,再分開五天,姜晏維覺得自己受不了,可是媽媽也好久不見了,要是這麼提前走了,八成得半年後高考時才能見了,他媽最近很忙的。

霍麒就這麼看著姜晏維,那張臉上那叫一個矛盾啊,他真是沒見過一個人臉上能有這麼豐富的表情,還特別可愛。

矛盾了一分鐘,姜晏維這才挺捨不得地說:「我還是陪我媽吧,你記得一天三十分鐘視訊通話,否則我做夢會找你去的。」

霍麒被他逗得笑個不停:「那你來啊。」

姜晏維立刻起身就撲了上去,當然,他哪裡打得過霍麒,很快就戰敗了,於是又回到床上躺著了。

他倆說了好一會兒,姥姥就來敲門說是吃飯了,這才出去。一到飯桌上,姜晏維就瞧見他姥爺已經把酒杯準備好了,桌上擺著兩瓶五十二度的老白乾,看樣子是要不醉不歸。姜晏維一瞧就先不幹了:「姥爺,你不能喝酒!」

他姥爺才不管:「過年了,就一次。」

姜晏維還想說,被霍麒拉住了:「我陪您喝。」

姥爺立刻就高興了,拉著霍麒坐身邊,要跟他好好喝一頓。姜晏維沒辦法,只能挨著霍麒坐,心想等會兒見機行事,他其實也想分擔點的,只是雖然他已經成年,但包括霍麒在內眾口一詞,他只能喝飲料。

吃飯這事兒其實挺沒意思的,就是相互聊聊,於靜表達一下謝意,霍麒表達一下繼續照顧姜晏維的願望,於靜再客氣地換了話題沒完全應下,然後就被姥爺拉著喝酒了——姥爺酒量不小,外加這是過年來第一次有人陪著,所以勸都勸不住。霍麒沒法,只能自己多喝,老人家少喝點,等到結束,霍麒不負眾望,兩瓶幾乎全進去了,有點暈了。

這樣肯定不能開車回去啊,而且於靜心細,霍麒那個家八成不怎麼舒坦,這樣回去也不像樣,於靜便指揮著姜晏維:「把你霍叔叔扶到你房間裡讓他睡會兒,我去衝蜂蜜水,你看著他喝點。」

姜晏維挺心疼的,連忙把人給扶進去躺在了他那張鋪著藍色床單的一米八大床上。

外面,於靜陪著她媽把老爺子安頓好,又收拾了屋子,就接到了周曉文他媽的電話。兩人明明昨天才聊了一個多小時,這會兒打過來就挺奇怪的。於靜讓她媽照看著她爸,自己就進屋接電話去了:「怎麼了?一天不打電話想我了?」

「你家……啊呸!姜大偉家八成出事了!」周曉文他媽上來就給了個重磅新聞,「昨天一大早就叫了救護車,好像是姜宴超又生病了,直接去的醫院。」

於靜早知道那孩子生下來就身體不好,不在意地說:「這不是常事嗎?維維說郭聘婷怕胖,孕期還節食減肥呢,那孩子能好?」

「要是這個還值得我跟你說啊。昨天的事兒了,我昨天在電話裡都沒跟你提吧。」周曉文他媽說,「問題是,姜大偉把照顧姜宴超的保姆解僱了,還有你們家做飯的那個阿姨,幹了很多年那個,特會兩邊賣好的那個。」

「林姐?!」於靜就有點不可思議,「不能啊,保姆不知道,林姐的飯菜姜大偉特別喜歡,這麼多年一直留著她呢。」

周曉文他媽繼續說道:「問題就在這兒。林姐一向識時務,雖然不願意走,不過姜大偉應該是給了她好處,她就走了。那個保姆不一樣,好不容易找到姜大偉家這種工資高條件好的家庭,原本準備多幹兩年的,突然被解僱,可不是不願意嗎?她跟我家保姆抱怨,我家保姆就問她,辭退總要有原因啊!保姆就說是姜大偉覺得她沒照顧好姜宴超。

「然後這保姆說了個特委屈的地方,她說她一直幹得不錯,唯一沒照顧到的就是三十晚上。那天她本來要看一晚上的,結果下午郭玉婷來了,郭玉婷跟她說讓她回家,自己能幫忙看著,她本來就想回家過年,就動了心回家了,結果就出了事兒。於靜,你家林姐可不是二十四小時住家的,三十那天晚上屋子裡可就姜大偉和郭玉婷倆成人,還有姜宴超那個小不點。你想想他倆幹什麼照顧不到孩子呢,他倆幹什麼事要解僱保姆和阿姨呢……」

這話可太明白了。

於靜噁心得都不願意往那方面想,可她知道八成是有點事。更重要的是,姜宴超住院這麼大的事兒,她哥居然沒跟她說,這也是大問題——于濤可是見錢眼開的,既然天天跑姜大偉家沒有不知道的可能,他卻一句話不說,這是有事瞞著啊。

於靜想了想就說:「我知道了。」

周曉文他媽問:「你要回來啊?」

於靜回道:「回!不過要先問問我哥。」

跑到醫院去會姜大偉的于濤愣生生打了個激靈,這怎麼了?他扭頭看了看,突然脊背發冷啊。

2

于濤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毫不猶豫地上了十五層,路過消防通道的時候,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影子。于濤往前走了幾步,覺得這人眼熟又退了回來,往裡一看,可不是熟人嗎?郭玉婷!

這女的在那兒吞雲吐霧呢,瞧著心情也不算很好,整個人挺頹廢地靠在牆上往窗外看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于濤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都這樣了,怎麼還賴在這兒不走,難道賴上姜大偉了?他「嘖嘖」地搖搖頭,真是人不可貌相,他媽他妹妹天天嫌棄他愛財,可比起郭家人來說,他自愧不如,他那妹夫怎麼就招惹上這樣一家子,還心甘情願。

這女人姜大偉是甩不掉了。

于濤跟郭玉婷又不熟悉,唯一的一次見面還是在床上,郭玉婷最狼狽的時候。他看了兩眼就走了,直奔姜宴超的病房。這是個套房,一進去外面沒人,他剛想喊兩聲,就瞧見姜大偉一臉心疼地從裡面出來,見著他就說:「小點聲,孩子剛睡。」

于濤一聽就樂了,問他曾經的妹夫:「你們年三十晚上動靜也不小啊,要不孩子哭都聽不見,這會兒倒是嫌別人聲音大了。唉!」他就故意噁心姜大偉,「你這放飛得不錯啊,原先還覺得你是老實人呢,真是看走了眼!大姨子是不是比別人要刺激啊?你別說,郭玉婷一瞧就很風騷,哪裡是郭聘婷那種乾巴巴的小丫頭能比的,聽說她都結婚了,還是少婦。姜大偉,你現在口味不一般啊。」

「閉嘴!」姜大偉現在悔不當初,恨不得把這事兒壓下去就跟從沒發生過一樣,跟事後的這堆麻煩比起來,那算個什麼?他直接怒喝了一句。

「哎喲!」于濤壓根不怕他,「發火了?我說的不是實話嗎?我拍的照片不是你倆在床上嗎?影片裡不是你倆嗎?姜大偉,別裝了,從年輕的時候就擺出一副看不起我的樣兒,我還以為你多模範呢!搞了半天也就是個表面老實罷了。你比我妹妹差遠了。我現在都後悔,當初你們離婚我還勸我妹妹呢,幸虧她沒聽,要不現在得噁心死。」

于濤這輩子也就這時候能在姜大偉面前耀武揚威,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姜大偉終究居上位多年,他對郭玉婷這事兒是做得不地道,可不地道也輪不到于濤說,這小子不過是因著手裡有照片和影片罷了。

姜大偉直接一句:「那就告訴於靜啊,都離婚了,你隨便。」

說完,他直接一推門,又回了裡屋。

說到一半的于濤徹底愣在了原地,傻眼了。姜大偉不害怕?不擔心?不覺得丟臉?他忍不住說:「我真給我妹妹了,你可別忘了,維維也在我妹妹那兒呢。維維,你也不在乎?」

要不說于濤跟姜晏維關係一般呢。他現在的思想還停留在姜大偉跟姜晏維關係特別好的那個階段,因為姜晏維不願意搭理他們夫妻,所以這幾個月的事兒壓根沒跟他們說過,他自然也不知道。

姜大偉就一句話:「給吧。」

于濤眼見著姜大偉壓根不在意,這會兒恰好有人帶了個挺樸實的中年婦女過來,進門就介紹說是中介,帶來了最好的金牌月嫂,請姜大偉試用。姜大偉更沒時間搭理他了,叫了護士進來,把孩子託給她,拿了衣服就往外走,說是外面談。

于濤只能跟上去,姜大偉依舊把他當透明人。

于濤開始還想,你這是抻著我,故意想壓價呢。可跟了一個多小時,姜大偉問了問月嫂的基本情況、工作經歷,又看了她帶來的一系列檢查證書,這才又帶著月嫂回了病房,說是留用三天,讓她實際操作一下看看,最終再做決定。

這段時間,姜大偉一個眼神都沒給於濤。

而且最重要的是,於靜都打兩個電話過來了,于濤都沒接,他一是怕露餡,剛剛就差點暴露;二是怕姜大偉給他一句「說啊」,他就沒臺階了。

好在於靜從來不是那種打不通死打的人,兩次不接就沒音了,他才鬆了口氣。

等安頓好月嫂都下午了,郭玉婷抽完煙也進來了,只是看見於濤,又退了出去。于濤待不住了,過去找姜大偉說:「你還留著她準備……」姜大偉扭頭瞪他一眼,那一眼太威嚴,噎得於濤直接閉了嘴。

于濤這才想起來,對了,這不是新換的月嫂嗎?肯定不能透露了。

好在姜大偉這次搭理他了,姜大偉跟月嫂說了讓她等會兒和郭玉婷交班買飯吃,帶著他就出了門,找了個飯館坐下了。姜大偉也不問他,直接點了菜,然後把東西一放,開始抽菸。于濤已經被抻得有點受不住了,他就抱著一點,他不能先開口,可誰能想到姜大偉一句話都不問了呢。

這要是再拖,他就怕飯吃不到嘴裡了。

于濤只能賣狠:「你不怕於靜知道,不怕維維知道,就不怕我把相片給郭聘婷,或者放出去?你可就在秦城沒法做人了。我這兒可是有他們微信的,你信不信我現在就發給他們?」

姜大偉「哼」了一聲:「發啊!你隨便發,不過有句話我說在前面。我和你妹離婚了,沒人罩著你,你信不信今天發出去今天就有人收了你?非但如此,我還能以侵害隱私告得你坐牢丟工作一輩子翻不了身!」

于濤自然是知道的,可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出不來,你也臭了,郭聘婷不離婚,也能鬧騰得你不安寧,你這不是傷敵一百,自損八十嗎?」

姜大偉就一句話:「我願意,我姜大偉敢幹就敢承認。跟我做生意又不是跟我結婚,這種事多了,你以為誰在意?至於我的家事,我有本事娶,就有本事解決,吃完飯你就回去吧。對了,等超超沒事了,我還得謝謝你老婆。」

于濤被逼得徹底沒了法,眼見飯菜上桌,姜大偉又要吃飯了,只能退一步:「其實,也沒必要吧?好名聲總比壞名聲強,你說是不是?大偉。」

姜大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的意思是……」

于濤笑了笑:「一切都好談,我這人最好講話了。」

姜大偉八成熬了一天也餓了,大口吃著饅頭和菜,不在意地說:「那你就說說吧,」他看看錶,「我只有十五分鐘時間。」

于濤有點摸不著頭腦,明明是他拍了不雅照,怎麼就成了他戰戰兢兢地彙報,姜大偉悠閒自在地聽了!可他不能不說,他想了想直接從手機裡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裡面最清晰的一張,姜大偉還睡得死沉,郭玉婷已經醒了,用被子捂著胸坐了起來,他倆的臉都意外地清晰。

「大偉,你有錢我知道,‘秦城豪庭’隨便一套房子就三四百萬,這種照片流出去也難看,我要得不多,兩套房子就行。」他幾乎立刻改了要現金的想法。

姜大偉一聽,點點頭:「是不算多。」于濤頓時就有點興奮了,結果就聽姜大偉說,「可那都是給維維和超超的,給你,不行。」

于濤一聽他提姜晏維也急了:「超超還好說,‘為維維’這話太不要臉了吧。他都十八歲了,你不但離婚娶小三生老二,還弄出這出來,你是生怕這孩子考得上大學吧。唉,我說,你是個人嗎?小三家人能打破他的頭,小四能耽誤他學業,還留給維維的,到時候小三一看自己兒子的財產要被搶了,找個人弄死他,你是不是也得護著啊?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現在就不把姜晏維當親生的了,看著他是不是就想讓他去死,別妨礙你才好,你眼裡就你那個超超了吧。我跟你說,做人別這麼絕對……」

姜大偉只是對他用談判技巧而已,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說話。他怎麼能不疼姜晏維,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他只是……當時糊塗了而已。

「一套房子!」姜大偉突然說道。

于濤愣了,隨後反應過來這是報酬啊,就挑剔說:「太少了。」

姜大偉真不願意聽他那些混賬話,因為不願意面對自己做的混賬事:「‘秦城豪庭’一套房的均價是300萬元,我不會給你房子,會支付你現金,不過是以15年為期,每月固定支付16000元錢。不能講價,願意就要,不願意隨你便。」這也是為了長久地制住他,省得給了一筆又一筆,于濤可不是什麼好人。

他說完站起來就走了。于濤在後面都愣了,怎麼能這麼給錢,可一想,每月16000元可真不少,他和他老婆一個月工資加起來才8000元,這麼一想,又捨不得鬆口了。

至於貶值什麼的,于濤還考慮不到那個高度上。

他幾乎立刻站起來追了上去:「大偉,我同意,我同意,咱得籤個合同吧。」

姜大偉瞥他一眼:「每個月到公司財務那兒去領。這個月的半個小時後有人給你打卡上,我也不用你刪除手機照片,你肯定有備份。不過,要是有半張照片漏出來……」

「不會!」于濤立刻保證,「不會的,你放心。」

姜大偉點點頭,直接回醫院了。他一上樓就碰見從病房裡出來的郭玉婷,顯然郭玉婷是有想法的,見到他立刻說:「咱倆聊聊吧。」

他倆出事到現在兩天了,還沒說過話呢。

姜大偉點點頭,直接帶她去了停車場的車裡。郭玉婷其實是被嚇壞了,她當時也後悔,覺得不該走這步。不過,這兩天姜宴超好了,她就又放下心來。她今天想了一天,終歸不想放棄,該乾的都幹了,這時候說想退回去,可能嗎?再說,離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她說:「大偉,我……我真的喜歡你,我沒想到會……」

姜大偉挑了挑眉,也不算意外,如果郭玉婷沒有什麼想法,就不會主動勾搭他。只是,郭玉婷沒被嚇壞,他嚇壞了。

他截斷說:「這都是不重要的了,我們……我們這樣不道德。我知道這樣做,你可能覺得我對不起你,不過,就到這兒吧。你繼續你的婚姻,我繼續我的婚姻,就到這兒。」他從手扶箱裡拿出了一張卡,「這是500萬元,是我給你的賠償金。」

郭玉婷怎麼說都想好了,怎麼可能願意拿這點小錢?她立刻說:「我不是為了這個,你不能這樣對我……」

姜大偉直接說:「不用做這樣的表情,這事兒你我心知肚明,你從勸你媽道歉開始就有了心思了吧,朋友圈照片是你故意發的,年三十那天你是故意讓保姆回去的。郭玉婷,你很聰明,對比著郭聘婷一步步展示自己的優點,都是鋪路吧。我原先沒想到,這兩天往回想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是,無論是因為喜歡還是為了別的,我們都暫且不論,我不會離婚,更不會再跟你發生什麼關係,最好的結局就是這樣結束。你懂了嗎?別讓我用別的辦法。」

姜大偉的話意味深長,不懂會怎樣?郭玉婷那麼聰明怎麼會不理解,那就是用非常規手段了。她一個小城市來的普通女人,如何去抵抗姜大偉的非常規手段?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跟姜大偉發生了一次關係,可有用嗎?說出去,只會讓她離婚外加被人當作水性楊花的女人。

雖然她的確就幹了這事兒,可她沒料到姜大偉這麼絕!這麼……渣!

她是個聰明女人,自然知道審時度勢,縱然這個結果讓她悶了一口血在心中,可她也不得不這麼做——姜大偉顯然是被姜宴超的病嚇壞了,短時間不會改主意的。她很快就決定忍下去,伸出了手,拿過了那張卡。

她點點頭:「好!」

于濤瞧姜大偉走遠,這才「呸」了一聲,回去接著吃飯。過了十幾分鍾,果然有16000元打進賬戶裡,他就樂了,準備回家報告好訊息,他們發財了,還被服務員拉著埋了單,不便宜,500元。不過一想到300萬,他就美滋滋地付了。

於靜的簡訊發來了:「于濤,你再不接我電話,信不信我直接回秦城。」

于濤這會兒談完事了沒負擔,自然就不得罪這妹妹了,決定還得接著忽悠她。結果一打過去,於靜就一句話:「姜大偉跟郭玉婷的事兒,你怎麼不告訴我?」

于濤嚇了一跳,左右來回看了看,於靜怎麼知道?

「什麼事兒?」他還想隱瞞,「什麼事兒呀?」

於靜對付他簡直太簡單:「這麼髒的事兒要我說出來嗎?于濤,你可真夠勁兒,100萬元填不上你的胃口,讓你幫忙,你這是轉而替姜大偉幹活了?那還錢,立刻還錢,不還錢,我就賣你房子!」

姜大偉分期給的錢,都存著一分錢不花,湊夠100萬元也要5年,他哪裡有這麼多錢還給於靜啊。他立刻就炸了:「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哪裡來的錢給你?」

「替姜大偉瞞著我,我不信他不給你錢,他還是挺大方的,還我錢綽綽有餘,現在就去給我打賬上,否則……」於靜厲害起來,于濤膽兒顫,他哪裡想得到於靜怎麼就知道了,這事兒剛費了那麼大力氣談下來,難不成就泡湯了?

可就這一猶豫,於靜就說:「算啦,我不問你,我去問姜大偉。」

「別!」于濤算是服了她了,於靜要問了,這錢也沒了,他只能招,試圖讓他妹妹給他留口飯吃,「他倆就搞到一塊了,我和你嫂子初一去堵門,就捉姦在床,拍了照還錄了像。」他嘟嘟囔囔把那天的事兒又說了一遍,「這不剛談完,他給我300萬元,不過分15年,一個月給我16000元,我就拿到16000元。」

於靜猜到了,可聽見這事是真的,而且傷了孩子,還是覺得噁心得不得了。她雖然壓根不會喜歡姜宴超,可並不妨礙她看不上姜大偉和郭玉婷做的事兒,這種人就算姜晏維願意,她也不會同意讓姜晏維跟著他了。

只是當時姜晏維要跟著姜大偉,他的撫養權在姜大偉那兒。姜晏維高中沒畢業,不能獨立生活,姜大偉就還有對姜晏維的撫養權,她得要回來:「照片傳我一份,順便,錢轉我卡上,要不你就立刻還我100萬元。」

于濤抗議:「照片給你,16000元對你是小錢,給我留著吧,離婚了又不是花你的。」

於靜就一句話:「你休想讓我知道你有一分不義之財,我不會慣你的毛病。我這是防範你犯罪。」

于濤有苦難言又反抗不了,只能認栽:「好!」

掛了電話,他就罵了聲「女魔頭」,她是怎麼知道的啊?一想到轉錢,他就更鬱悶了,白忙活一場,一分錢沒拿到,還請了姜大偉一頓,500元呢!

于濤那個心煩,把照片和錢發過去,直接就回家了。他算是不跟這兩人折騰了,從年輕到現在,他就沒佔到便宜過,他不管了!

可邵霞比他厲害,邵霞一聽於靜截和,也不敢多說話,可她有能對付的人啊。她問于濤:「哎,姜大偉不行,不是還有郭玉婷?她跟姜大偉亂來應該怕她妹子和老公知道吧。」

房間裡,姜晏維開始沒睡意,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也睡著了。

一個喝醉了,一個青春期覺最多的時候,等霍麒睜開眼,天都黑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在黑夜中,被外面的燈光映得影影綽綽的屋子,然後就感覺到自己胸口趴著的那個熱乎乎的傢伙,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哪裡。

睡得可真踏實啊,連夢都沒做。

霍麒低頭瞧了瞧姜晏維,他倆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姿勢,他平躺在床上,姜晏維跟個八爪魚似的纏著他,臉就貼在他的胸口,睡得正熟,還打著小呼呢。

他伸手試了試,不弄醒這傢伙他是起不來了,只能忍了,用被壓得有點麻的左手,替姜晏維拽了拽被子蓋上。

姜晏維大概感覺到他動了,嘴裡迷迷糊糊地叫了聲「霍麒」,翻身又睡了。霍麒也沒起來的意思,把手枕在了腦袋下,仰望著房頂,在暢想半年後的情景了。

姜晏維應該不會考秦城的大學,要不京城要不海城,其實都可以,生意哪裡不能做,大不了多飛兩趟就是了。姜晏維想學醫,那就要長久地待在校園裡,這麼一想,霍麒又覺得挺好,姜晏維性子雖然跳脫卻天真,出社會對他太殘酷。還有出國留學的事兒,聽說大三甲醫院沒有海外經歷已經不收了,霍麒想想,他似乎還得在國外待兩年。

所以,接下來這半年太重要了,不能再有事影響這孩子了。

姜晏維就是在這種撫觸下朦朦朧朧地醒來的,他睡蒙了,開始還以為是張芳芳家那隻小泰迪又調戲他呢,上手就「啪」的一聲拍了下去:「別舔,舔你姐姐去。」

然後,他就發現觸感不對,不是軟乎乎毛茸茸的,是硬邦邦的骨頭。

他一睜眼,就跟霍麒來了個對視,他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霍麒被他逗死了:「你把我當誰了?」

姜晏維又不好意思說實話,只能揉著腦袋「嘿嘿」地笑了兩聲。

等兩人出去霍麒就要告辭了,姜晏維其實挺不捨的,可一想霍麒那邊家裡八成不似自己家這麼自在,便忍痛點了頭,磨磨嘰嘰地又要送他到樓下,還想著叮囑他給自己發微信。

結果,於靜就是覺得他黏著霍麒這事兒不對勁,還沒走到電梯口,姜晏維就被於靜叫住了:「維維,你過來,姥姥送你霍叔叔就行了,我有話跟你說。」

姜晏維那叫一個戀戀不捨,可親媽這邊的命令又不能違抗,只能一步三回頭地回屋了。

結果一進屋,他媽就給他放了個大炸彈:「維維,我們初五回秦城。」他還沒樂起來呢,這不是可以跟霍叔叔一起走了?就聽他媽接著說,「我準備將你的撫養權從你爸那兒要回來,你同意以後跟著我過嗎?」

姜晏維也是經歷過離婚這件大事兒的人了,他敏感的小觸覺立刻就覺察出了不對。他不是法盲,父母離婚的時候律師對於他的撫養權和監護權已經給他說得很明白了,如果他沒記錯,他只要讀完高三,他爸爸的法律義務就結束了。

還有半年的事兒,他媽為什麼突然變卦了?這是出事兒了?

他下意識地就問了出來。

於靜其實打完電話自己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訴姜晏維?這種事她說出去恐怕姜晏維就徹底對他爸死心了,這個孩子就是她一個人的了。可她是個媽媽,她不能這麼自私,姜大偉幹得出來,她說不出來,更不能用這種齷齪事髒了孩子的耳朵,擾亂孩子的心神。過去那一年已經夠對不起他了,她終究沒下了這個狠心。

「沒事,我想了想,關那兩個人幾天是出氣了,可你撫養權在你爸那兒,難免她倆回來不找事兒,還是跟著我吧,耳根清淨。」——姜晏維被砸破頭時只是出警了,沒有進行傷情鑑定,現在傷口早好了,說是可能判刑,不過是嚇唬那兩人呢,這種事任誰也沒辦法。

姜晏維一聽是這個,第一反應就是不會讓他來京城吧,然後就罵了自己一句傻瓜,他又沒京城戶口,來了也考不了試,就放了心。反正他爸家他也不準備住了,撫養權要回來也行。他就跟他媽磨好處:「我聽你的,不過,我不住姥姥家,我煩我舅舅舅媽。」

於靜也不能同意,于濤和邵霞她可是看得夠夠的。

「先跟周曉文住一起,你跟他關係好,他媽也喜歡你。我這邊大概還有兩個月結束,結束了我就給你陪讀,到時候咱倆住。」於靜倒是打算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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