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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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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樂得直接躺在了霍麒的床上。

等著好不容易搞定一切,瞧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他才換了衣服外出,順便把自己的銀行卡扔家裡了,拿上了霍麒給的——放著多沒法交流啊,用完了不是還有理由跟霍麒磨蹭嗎?

然後,他就拿著自己在京城買的特產,直奔郭如柏家了。

——他壓根沒跟周曉文他們約好,他這是準備去郭爺爺家拜個年,順便替霍麒探個口風和從郭月明那兒要下學期郭爺爺的課程表。只是事情沒辦成,他怕霍麒希望太大,所以就沒提。

這事兒他昨天就給郭月明打了電話確定好了,所以到那裡時,郭家人都在。郭月明給他開的門,一見他就說:「我還尋思你這皮猴子今年不來了呢,聽說跟靜姐去京城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姜晏維跟郭月明差不了幾歲,平日裡最受不了郭月明拿出那副長輩樣,回她一句:「你才皮猴子呢。大過年的不好好說話啊。」

郭月明就撇撇嘴:「叫姑姑。」

姜晏維一邊往裡走,一邊氣人:「月明月明月明,你才二十出頭,我叫你姑姑你也不嫌把你喊老了。」

他進了屋,就瞧見了正收拾書房的郭如柏,還有幫忙的郭月明她媽媽蔡慧,連忙上前打了聲招呼。蔡慧人特別好,從小就喜歡姜晏維,見了就說:「我熬了山楂糖水,我給你盛去,來,你幫你郭爺爺扶著點。」

說著,就帶著郭月明走了,八成是讓她端糖水去了——蔡慧一直致力於把郭月明培養成一個大家小姐,不過從小在姜晏維的帶領下,大概是沒希望了。

郭如柏這房子是分配的,三室一廳,他愛書如命,最好的主臥就成了書房,靠著牆打著整整三面頂天立地的書櫃,放得滿滿當當的。姜晏維從小沒少在這兒找書看——這做書架的紅木還是他爸贊助的呢——對這兒特別熟悉,知道這書架除了擦灰多少年就沒收拾了,就忍不住問:「怎麼大過年的又折騰起來了?這是找什麼這麼興師動眾?」

也怨不得他說,郭如柏房子有限書卻多,豎著插不下,就橫著摞在上面,這一找東西太麻煩了,這會兒地上都灑滿了。

郭如柏就說:「找點舊物,給你的。」

姜晏維挺驚訝的:「給我的?什麼東西啊?」

「在這兒呢。」郭如柏從最裡面拿出個不大的盒子來,好像放了很久了,而且藏得這麼深,肯定是多年都沒打理過的,上面一層灰。郭如柏倒是不嫌髒,很是小心地抱在懷裡,護著顫悠悠地從梯子上下來了。

姜晏維看著都害怕,一直伸著手生怕他踩空了,自己也好過去當個墊背的。

等著下來了,郭如柏就把盒子抱到了他的書桌上,用抹布小心地擦乾淨。等著塵土退去,姜晏維才看到真相,這是一個挺普通的木製書盒,過去的年代挺常見的。他原先在這裡也翻到過。

郭如柏用他枯瘦如柴的手將盒子開啟,裡面的東西才露了出來。姜晏維都愣了!

竟然……竟然都是照片。

是那種很老舊的彩色照片,而且很多都曾被撕碎,是重新粘起來的,粘的人大概很用心,所以從正面看除了多出來的痕跡,並不影響人物。

上面是年輕的郭如柏,還有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小男孩,姜晏維對這個人太熟悉了,一眼就知道是霍麒。

他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張,小男孩身上掛著把塑膠衝鋒槍,很英挺地騎在了郭如柏的脖頸上照的,照片背後用楷書認認真真地寫著「向北三歲生日照」,那字跡跟剛剛收到的紅包上的字跡幾乎一樣。

姜晏維就忍不住說:「都是霍麒的嗎?」

郭如柏點點頭:「都是他的,以前他叫向北,當時都撕了,我沒丟又粘了起來。年前上課,我瞧見他了,戴著帽子坐在角落,你帶他去的吧。他以為遮擋著我就不認識了,其實一眼掃過去,就認出來了。」

姜晏維就想問「那你為什麼不認他啊。」

郭如柏都沒讓他說出口,而是接著說:「我知道他是個好孩子,即便這麼多年不見也記掛著我。我也知道他過得不錯,生意做得很大。這就可以了。我……我這個當父親的太無能,小時候不能給他個溫暖的家,他成長的時候也不能陪在他身邊,更不能給他任何幫助,到了現在他都三十歲了,我也沒臉再去見他。這東西是屬於我們倆的,也許他都不記得了,但我不能自己處置,幫我帶給他吧,留個念想。年後就不要來聽我的課了。」

姜晏維瞧著那個盒子就沉甸甸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理解啊,就算那麼多年不見,也不是郭如柏的錯誤啊!現在霍麒找上門來了,那麼想見他,見一面怎麼了?

他雖然很尊重郭如柏,可這事兒真忍不住:「你把這些照片給他,他更難受吧。就見一面沒事的,他是自己創業的,不需要霍家幫忙,你不用顧忌霍家。」

郭如柏卻沒吭聲,又去收拾他的書去了。

姜晏維氣得半死,就不想搭理他了,可拿著盒子往外走兩步,又替霍麒覺得不值當,回頭跟他說:「你給我的白玉老虎我給霍麒了,他天天看著特別珍惜。他就是想有個爸爸怎麼了?你怎麼就是不答應呢?繼父和親生父親一樣嗎?你怎麼這麼自私啊。」

他這麼一喊,外面的蔡慧肯定聽見了,連忙進來,數落著他:「你這孩子,怎麼跟你郭爺爺說話的?行啦,月明帶維維喝糖水去。」

郭月明連忙就拉著他出來了,想帶他去自己屋。姜晏維壓根就不想待,扭頭就往門外走,他快氣炸了,快要心疼死霍麒了。郭月明拉都拉不住,也惱了:「你這熊孩子,怎麼就不能替別人考慮一下呢?」

姜晏維扭頭就說:「我怎麼考慮?我一開始覺得我爸是好爸爸,結果有了姜宴超,他就不是了。我還以為郭爺爺就是因為霍家才不見霍麒呢,可霍麒都用了那麼多法子了,霍家又管不了他,為什麼不見呢?他是不是……」姜晏維還知道不能大聲說,「有了你也不想要霍麒了?他跟我爸一樣是不是?」

郭月明被他氣壞了:「你爸才這樣呢。我爸不知道多想我哥呢,我們家每年吃年夜飯都有他的碗筷呢。就是沒告訴你而已,你知道什麼呀!」

姜晏維一聽就問:「那為什麼?」

郭月明就有點為難,可大概是真怕姜晏維誤會了,她想了想後把姜晏維拉到了一邊說:「林潤之,她說我爸要是見我哥,就是斷了她的生路,我哥是她唯一的兒子,她不能失去。如果我爸硬要見,她就死在我哥面前。」

郭月明嘲諷地說:「你說這女人多壞。她對不起我爸,到現在還用她自己威脅我爸。可我爸不敢見,我爸怕我哥受不住。畢竟我哥是他媽帶大的,打老鼠傷了玉瓶怎麼辦?」

3

京城,江一然畫室。

江一然瞧見他們把窗簾開啟,去拿後面的畫,忍不住就說:「你們這是幹什麼?查封動我窗戶幹什麼?」

窗戶上的木板很快被拿了下來,露出了裡面用油氈布包裹的畫。

江一然腿都軟了,立刻說:「那不是要拍賣的東西,是我的藏品,我怕丟了才藏在這裡的,你們不能拿走!」

為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霍振宇口中週一曼家裡不爭氣的小嘍囉之一,周江。江一然是不認識他的,他也不認識江一然。他來這裡,為的是霍青海。

週一曼的事兒周家上下都憋著一口氣。

當年霍振宇和週一曼結婚的時候,周家老爺子還健在,周家雖然不如霍家,但也差不到哪裡去。這兩人門當戶對,樣貌相配,性情相投,自然是喜結連理,雙方都很高興。

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人的命數誰也不能提前預料。周老爺子比霍老爺子還小几歲,卻壽數不長,很快就去世了。那時候,週一曼的一兄一弟還沒成器,他們娶妻的時候又是娶的大學同學,岳父家沒法提供幫忙,所以周家自此沉寂。

按理說,就算周老爺子不在了,原先的情分還在。假以時日,周家兄弟若是真能做出成績,也是一門助力。偏偏這時候,霍振宇不但出軌了,還把小三弄成了真愛,把週一曼當作了眼中釘。

週一曼越強大,對霍振宇的制約就越大,想也明白,霍振宇在這其中有了怎樣的動作。這麼多年來,周家兄弟雖然努力,可霍振宇防著他們做大,也就只能算個小商人了。周家親戚子孫不少,以週一曼這一家為大,他們都起不來,自然就成了霍振宇眼中小嘍囉一堆不值一提的周家了。

偏偏今天這事兒,用不著大人物。他周江就能辦了——因為家族生意不景氣,他畢業後,很識趣地考了公務員,給自己找了個安穩工作,沒想到,居然用到了他。

周江瞥了江一然一眼,就覺得他表哥說得對,這畫絕對是關鍵,然後說:「開啟看看。」

動手的人很快就將那幅足足半人高的畫抱了下來,準備扯開油氈布瞧瞧裡面的內容。江一然哪敢?直接就撲到了為首的人面前說:「這畫不能看,真不能看。你給我一分鐘,我打個電話你就知道了,不能看。」

要是讓人看見了,霍青林能弄死她。

周江一瞧,這是要求救啊。這事兒本來就是搶著乾的,要是真讓她打了電話,他拿不走可就辦砸了。周家找到這個機會出氣容易嗎?他直接就說:「你當這是做買賣呢?公事打什麼電話!拿出去吧,把查封決定書給她看看簽字。」

江一然眼睜睜地看著那群人,把那幅畫和她的其他作品一起帶走了,她想攔著卻沒辦法。對方手續齊全,對所有的畫作都開具了查封決定書,並讓她確認後簽字。

江一然手都是顫抖的,這次真的是惹了大禍了,霍青林不會放過她的。可這些人她都不認識,她也不敢說這事兒跟霍青雲沒關係,涉及的是霍青林,萬一這些人跟霍青林也過不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周江一直催著,她沒辦法,只能簽了字。

等人一走,她立刻就給霍青林打電話,試圖跟他說這事兒,偏偏霍青林又不接電話了。她接連打了三四次,然後給霍青林發簡訊,發微信,卻沒有一點點回復。半個小時後,江一然頹然地坐在地上,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周江只當這東西跟霍青雲的賄賂有關係,否則江一然為什麼死摟著不放,霍青海還專門叮囑了他要取回來。他這人謹慎,害怕有些東西讓別人看到,回去後就想讓人把畫先拿到空著的房間鎖起來,說是等其他人的都拿過來,一塊入庫管理。

他管著這事兒,按理說別人也不好說什麼,再說數目都在這兒呢,江一然親手籤的字,也丟不了。偏偏今天就有那麼一位跟他對著幹:「那幅畫也沒開啟,誰知道什麼樣?還是先開啟看看再放起來,省得出了問題。我瞧著——」他看了看查封決定書上,「江一然也沒寫名字,萬一以後不認呢。」

周江一瞧這人,平時不吭聲很穩重的一個同事——方明,跟他級別相當,這行為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他也不能直接拒絕,對方說得在理,就說:「都大中午了,先放這兒吧,回來一起弄,反正丟不了。」他想著趁中午沒人,看看是什麼東西,他總覺得這畫不對勁兒,霍青海要,江一然攔著,又碰見個方明,讓他有種不安生的感覺。

方明卻說:「這不還差幾分鐘到飯點呢!來幫把手,就是扯開個油氈布的事兒。」他說著,就直接拿了剪刀去剪開了繫住的繩子。都這樣了,周江怎麼攔著?何況他也管不了方明,這是正常程式。

就差了這麼一個念頭,片刻後,油氈布就被方明扯開了,他說:「看看這是什麼,有沒有名字好入庫。」

一句話落音,大家都愣在了那裡。

那是一幅春宮圖,畫風類似於他看過的許多西方油畫,誇張但傳神,上面的人物面容清晰。縱然周江只見過霍青林幾面,今天就見了江一然一面,也看得出上面的人是他們倆。這畫尺度大得不可思議,某些部位相當寫實,最重要的是,江一然還在右下角落款寫了名字——《我和林的初夜》。

屋子裡頓時靜了。

太有衝擊性了。霍家三少赫赫有名,周江能認出來,這些人自然也能認出來。更何況,畫的名字已經昭告眾人,這就是霍青林。

江一然怎麼會畫這樣一幅畫?如果這是真的,預示著一系列的事情,譬如江一然跟霍青林認識,江一然通過霍青雲的炒作得利,那麼霍青林是否跟此事有關呢?

至於假的——

你信嗎?一個女人會無緣無故畫跟另一個男人的春宮圖,還叫初夜?當然,如果有人要掩蓋,這事兒就會變成假的,起碼現在他們是不信了。

大家也就愣了一會兒神,方明掌握時機讓所有人都看到了,然後立刻蓋上了油氈布。方明似乎也沒想到,有些緊張地說:「來個人幫我搬進庫裡。哦不,放在下面那個單獨的小倉庫吧,那地方混不了。」

周江也快嚇死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這東西。這跟霍青雲有啥關係?這是要鬧大的節奏啊。人多眼雜,今天這事兒,就算是勒令不往外傳也是不可能的,更何況,他沒有資格去要求別人不能說。

方明什麼意思?小倉庫的鑰匙只有方明有,放在那裡,連調換都不可能了。

只是他沒法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幅畫被搬走了。

發生了這種事,他當然沒心情去食堂吃飯,而且這裡面很多人沒心情吃飯了,有的找藉口單獨出門,有的找藉口留下不去了,周江也是如此。

他一回到辦公室就把門鎖了,直接給霍青海打電話,把這事兒一股腦兒地全說了:「江一然跟霍青林是這種關係?怪不得她不讓我把畫拿走!青海哥,現在怎麼辦?咱們是對付霍青雲的,怎麼將霍青林扯進來了?他哪裡是好惹的,這是要命啊。」

霍青海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那個神秘人第一封郵件提供的東西簡直對他太有利了,他以為第二封郵件也是幫他。雖然提醒過周江讓他注意點內容,卻沒想到,這顯然是做好的局。那個方明恐怕是事先就安排好的人,就等著幹這事兒呢。

如果說過年的時候,他對神秘人是不是霍麒還不敢確定;如今,他能確定了。除了霍麒,還有誰這麼恨霍青林?除了霍麒,誰會用這樣的法子讓霍青林抬不起頭來?

對的,當年那件事霍環宇是手段利索,一齣事就壓了下去,直接把霍麒送進了寄宿學校,恐怕連霍麒的親媽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有一點霍環宇沒有料到,霍青林這麼幹是為了報復啊,如果別人都不知道,他怎麼可能感覺開心呢?

這事兒,他知道,大哥霍青杭知道,三弟妹宋雪橋知道,還有幾個玩得好的朋友,譬如費遠也知道。

霍青海現在明白了,他自以為有天助,自以為終於可以報仇,卻是進了霍麒的圈套裡。那個人做了他想做而做不到的,給他提供了便利,讓他完成自己的復仇計劃,同時把他扯進了一個更大的報復計劃裡,讓他當了前鋒和擋箭牌。

他還是太大意了,還是太想報復了。

可就算倒退半個月,他明知道要被利用,你問他幹不幹,霍青海的回答還是,幹!

明知道他恨霍青雲,霍青林又不是沒有跟霍青雲合作過,而且,連小情人都是霍青雲幫忙捧起來的,可見他們合作之深。霍青林對得起他嗎?

所以,他跟周江說:「我知道了,沒什麼,照常處理就行,方明既然拿著鑰匙,你就不要插手了。你是按照正常程式走的,方明檢查畫也是應履行的職責,放心好了,牽連不到你。」

周江就說:「那你……」

霍青海心道,霍麒這手就是不給我留後路,我能怎麼辦?放棄報仇嗎?那也晚了。他說:「沒事,這事兒他還怪不到我頭上。」

姜晏維從郭月明那裡得了那麼大的一個秘密,回家的時候都有點走神。他知道林潤之離婚再嫁那事兒不怎麼風光。霍麒剛回秦城的時候,他爸媽經常說起來,他倆都是當年那事兒的見證者,知道郭爺爺是怎麼丟人現眼被人明晃晃地搶走老婆的。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都離婚二十多年了,林潤之還在牽扯郭爺爺的生活。

他一想到霍麒想見爸爸的渴望,一想到郭爺爺這些年的隱忍,他就氣得要命。他當時聽完第一反應就是要去霍麒公司,他要把這事兒告訴霍麒,讓霍麒直接來郭爺爺家,他就不相信林潤之捨得去死。

他被聽到聲音的蔡慧拉住了。蔡慧的話特別簡單:「告訴簡單,見面也簡單,誰都知道林潤之百分之九十不會去自殺,可就算不自殺她也會鬧,會折騰。我們不怕,難過的是向北。那是他的媽媽,把他養大的人,他能跟她脫離關係嗎?就算情感上能,道義上也不能,只能忍著,那孩子多可憐,不如讓他覺得老郭絕情吧。就像老郭說的,他不能幫那孩子,也不給那孩子添麻煩吧。」

姜晏維一方面覺得蔡慧和郭月明說得有理,說出真相霍麒只會更煩惱;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是沒道理的,林潤之憑什麼阻礙著霍麒見親爸啊?

果然,老實人就會被不要臉的人欺負。

他沒想好,自然也就沒去霍麒的公司,一個人先回家了。半路上,一邊看著霍麒小時候的照片,一邊腦子裡的小天平在不停地搖擺,他太年輕了,不知道該如何更好地處理這件事。

實在想不通的時候,他就把照片收好,改道去了他舅舅家。現在還是寒假,他家挺熱鬧,姥姥姥爺,大舅一家和他媽都在。他一進門,于濤就嚇了一跳,以為他是來問郭聘婷母女為什麼要放出來這事兒的,他那錢可是剛到手還沒熱乎,可別再要走,立刻就找藉口說有朋友約,溜了。

姜晏維還挺意外:「我舅舅還有朋友啊?」

他姥爺難得說句話:「狐朋狗友!」

舅媽邵霞聽著不得勁兒,忍不住說:「爸,當著孩子的面呢,別天天這麼說于濤,這樣怎麼給孩子樹立一個榜樣啊。」

姜晏維就「嘿嘿」笑了,小聲嘟囔了一句:「榜樣有用的話,舅舅怎麼能長成這樣?」

他就站在於靜旁邊,於靜自然聽見了,給他腦瓜子一巴掌。姜晏維揉揉腦袋,安靜受著了。倒是他表哥聽見了,連忙告狀:「維維說榜樣沒用,我爸就沒跟我爺學好。」

維維跟他表哥從小打到大的,氣得直瞪眼。表哥衝著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顯然是想等著他挨批呢。就聽姥姥神補刀:「是沒學好,要不是我自己生的,還以為抱錯了呢。」

邵霞和表哥的臉都黑了,姜晏維沒忍住,「撲哧」樂了,被於靜又一巴掌呼在了後腦勺上,推著進屋去了。

一關門,姜晏維就惡人先告狀:「於女士,你老打我腦袋幹什麼?我這可是要考大學的,打壞了怎麼辦?」

於靜就說:「壞了也是該!你來挑事的?那是你舅舅。」

於靜雖然對於濤不滿,可不禮貌這事兒她肯定要管的。姜晏維連忙「哦哦」應了,然後才說:「我這不是有個人生難題,想請教請教你嗎?」

於靜一聽就樂了:「你有個啥難題,來來來,告訴媽媽是調皮了,還是搗亂了?」

姜晏維就「哼」了一聲說:「就是如果有個人,他很親的人辦了件特別對不起他的事兒,朋友知道了要告訴他嗎?」

於靜愣了,以為姜晏維知道他爸乾的醜事了,只是不好確定,只能模稜兩可地說:「年紀小自然是要瞞著的,誰不希望孩子無憂無慮?」

「年紀不小了呢,獨自生活了呢?」姜晏維又問。

於靜就挺好奇的:「那就告訴他,他會知道怎麼辦的。不告訴他,是把他當傻子,還是覺得他的人生你可以替他決定?」

姜晏維若有所思,「哦」了一聲。

於靜就直接問:「說吧,是誰?你的腦袋瓜還能想出如果這種事?」

姜晏維揉揉腦袋,沒想到他媽這麼敏感。可這事兒他不能說,別人的秘密沒有經過允許,連媽媽也是不能告訴的。

他猶豫了,於靜倒是納罕起來,問他:「你舅舅跟你說什麼了?」

怎麼轉到這上面來了?可姜晏維一想就明白他媽誤會了,他沒法,只能對不起他舅舅了:「也沒說什麼,你幹嗎放郭聘婷母女出來啊?她倆在裡面待著多好啊。」

於靜一聽就知道:「于濤告訴你的吧。這點事就成你媽對不起你了,你找打吧!」

姜晏維又捱了幾下,又不能解釋,只能認了:「我舅舅不想讓姥爺姥姥搬走,找我的。她倆有什麼必須要出來的理由啊?還瞞著我,怎麼了?那猴子原先不也是天天病嗎?病得更嚴重了?」

「這種事你不需要知道。」於靜一聽就知道于濤還知道把最醜的遮掩住,打發姜晏維說,「你以後少跟你舅舅私下聯絡,他哪裡有正經事。我找他算賬去。」

兩個人各懷心思,這事兒就很容易過關了。

等著出門,姥姥肯定留他吃飯啊,還讓他把霍麒叫過來。姜晏維心裡有事就坐不住,於靜準備教訓于濤,也不準備讓他在家聽見。所以姜晏維說要回霍麒那兒,於靜就順著他說:「卷子一堆沒做完就跑出來了,媽,趕快讓他回去吧,天天不學習。」

姥姥特別失望,叮囑姜晏維:「有空帶霍麒來啊。」

姜晏維響亮地應了。

到了家已經挺晚了,霍麒居然早就到家了,保姆應該早走了,他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姜晏維就問:「怎麼保姆沒做飯嗎?」

霍麒就說:「彭越拿了許多海鮮來,我瞧著不錯,趁著新鮮熬了一鍋海鮮粥,你不是愛吃這東西嗎?」

姜晏維就樂了,可又想起霍麒他媽乾的事,又替霍麒委屈,想要使勁抱抱安慰他。霍麒只當他耍賴,任由他抱了一會兒,這才轟他:「洗手換衣服,全抹我身上了。」

姜晏維覺得還是吃了飯再說,省得餓著他霍叔叔,就收了收情緒在後面吐槽:「真小氣,一件衣服也不讓抹,我比你大方多了,全身上下隨便抹。」

姜晏維還是決定要說出來的,他覺得這事兒於靜女士說得挺對的。霍麒的人生需要他自己面對,霍麒的父母認不認、怎麼認也需要他自己決定。郭如柏只是父親,不能替霍麒決定他的人生。

出來的時候,霍麒已經替他盛好飯了,姜晏維沒吭聲,還是跟原先一個樣。只是霍麒吃飯快,姜晏維一向照顧他也吃得快,今天卻慢,他對怎麼開口有點不知所措。說是一定要說的,可怎麼說才更好呢?

霍麒吃完飯,瞧見姜晏維那海鮮粥還剩下一半多呢,他就問:「怎麼?不合胃口嗎?」

姜晏維其實就是沒胃口啊。不過,瞧著霍麒吃完了他就放心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開門見山最好:「那個,我今天其實沒跟周曉文他們聚會,我去給郭爺爺拜年了。我想打聽打聽郭爺爺的口風,可怕你希望太大,所以沒說。」

霍麒一聽見「郭爺爺」三個字,臉上的表情就有點凝重了。姜晏維明顯看出,霍麒眼中還是有期盼的,他扭頭把木盒子拿出來:「這是郭爺爺讓我給你的,說是你們倆的回憶。他看到你去聽他課了。」

霍麒連忙把木盒子接過來開啟,那些充滿了小時候回憶的照片,就這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這……這是我小時候跟爸爸的合影,不是都撕了嗎?」

當年他媽撕的,霍麒還記得那個場景。他在裡屋睡覺,他媽和他爸應該是為了離婚的事兒吵起來了,他被吵醒了,就光著腳丫子下了床在門縫裡往外看。就瞧見他媽在一張張撕相片,他爸在攔可怎麼也攔不住,等著撕完了,他媽才說:「你就當沒生這個兒子吧。」

說完,他媽就推門進來,正好看到醒了的他。他媽一句話沒說,就要抱著他走,他那時候一個勁兒地喊:「不走,不要你,要爸爸。」

可他哪裡有他媽勁兒大啊,他被抱了起來,隨著他媽走出了他的家。他記得自己一直是往後看的,看見他爸爸手裡拿著那些撕碎的照片來追他,可是被人攔住了。

姜晏維眼見著霍麒眼睛都溼潤了,就知道霍麒肯定記得,他小聲說:「都粘好了,可仔細呢,肯定是郭爺爺粘的。」他瞧著霍麒手顫抖著去拿照片,可八成又覺得不乾淨,又在身上抹了抹,才去翻看第一張,只覺得心疼得要死。

霍麒彷彿全身心都沉浸在其中,一張一張地翻著那些照片。那種小心翼翼,那種依依不捨,姜晏維能感覺到他有多想念照片中的時光。姜晏維覺得自己討厭死林潤之了,她雖然生了霍麒,可怎麼能這麼對霍麒呢?她與他爸有什麼不一樣呢?

霍麒邊翻邊說:「我都沒想到還能看到這些,可他留著這個,為什麼不見我?」

姜晏維就等著這時候呢,他壓根忍不住,他一點也不想替林潤之隱瞞:「因為你媽說郭爺爺要是見你,她就死在你面前。郭月明告訴我的,郭月明就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郭爺爺是想你的,他家每年年夜飯都有你的碗筷。」

霍麒難以置信地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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