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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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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林的一句「二哥應該更清楚」,頓時使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霍青海身上。尤其是霍青雲,他早就猜到了自己的這次禍事八成與霍青海有關,只是他沒證據,何況老爺子最近似乎極護著霍青海,所以一直憋著沒敢說。

如今,霍家的驕子霍青林也被扯下了水,他覺得老爺子就算不護著他,也得護著霍青林,霍青海自然就不算什麼了。大仇得報的日子就要到了。

霍青雲跟霍青海從一出生開始就是對立的,更何況後來他進霍家,更是得罪死了霍青海,如今瞧他馬上要出事,自己要被擇出來,難免心中快活。

只是好歹這些年的教育還在,老爺子的威風還在,他只敢心裡暢快,面上卻是半點不敢顯露出,更沒了在院子裡那些陰陽怪氣。

倒是應了當年霍青海罵他那句話:「不過是個陰溝裡的老鼠,洗乾淨了成了家養的,也改不了見不了光的臭毛病。」

他心裡偷著樂,偏偏霍青海聽到這話並沒有任何詫異的表情,這個人到中年卻依舊極其清瘦的男人,如老僧入定,一副不驚不慌不急不躁的模樣,就一句話:「我怎麼會知道?」

霍青林敢說自然不怕對質,他開門見山:「二哥怎麼會不知道?

「從年前青雲行賄一事開始,便沒少了二哥的身影。青雲行賄,二伯母一個身居郊外,常年閉門不出的人居然得到訊息並不比我們晚,還能夠極快速地寫出信來交給調查組,要求嚴懲。二哥,嬸嬸平日裡有這般訊息靈通嗎?」

霍青海一聽此事,倒也坦然:「事兒是我告訴的,信是我寄出的,難得的機會,巴不得他落難永不翻身,所以難免急迫。」

這簡直是火上澆油,霍青雲瞪著他的眼睛都快冒火了,偏偏礙於老爺子不敢動手,只覺得悶得人難受。至於霍振宇的目光,則要含蓄很多,他的眉頭微皺,瞧著霍青海十分厭棄,彷彿是看一堆垃圾。

霍青海對霍振宇的目光太敏感了,這些年,他便是在這樣的目光中長起來的。他不在意地掃了霍振宇一眼,目光淡漠地在霍振宇臉上滑過,就像是看個陌生人,反倒是讓霍振宇又氣得不得了,心裡罵了兩聲孽子。

霍青林也不在意,他從小就習慣於人前侃侃而談,什麼情景沒見過?不過是一次對峙而已。他知道這事兒完全可以背地裡跟老爺子說,可他不想。這兩個人不但要敗壞他的名聲、斷他的前途,還拿著霍家做賭注,他不能姑息他們,不能任由老爺子私下處理這事兒。

他接著說:「過年的時候,青雲的事兒提上議程,大伯、二伯、我爸和大哥都在為青雲求情,是你橫插一道,將這事兒徹底攪散。你和青雲下樓動手,二伯來拉了偏架,你當時怎麼說的——‘你很快就威風不起來了,你、陸芙、霍青雲不會有善終’。如果你不知道事件程式,你怎麼會確定堂堂霍家人威風不起來了?」

打架這事兒一直瞞著老爺子,老爺子也是第一次聽說,他眉頭微皺,不悅地看了霍振宇一眼,「偏架」二字他聽見了就知道霍振宇幹得出來。霍振宇連忙低了頭,一副錯了的模樣。

倒是霍青海這會兒笑了:「青林,你不知道我們傢什麼狀況嗎?我的爸爸出軌所謂的真愛,還生了個私生子,從我懂事起,我就沒有享受過父愛,他看我的眼神永遠是厭惡的。我的爸爸在我出車禍要死的時候,將私生子接進家門放在我媽的戶口上試圖讓他繼承家業。當我活過來的時候,他不是告訴我爸爸很擔心,而是說這是你弟弟。我的媽媽從四十歲開始避到郊區生活,曾經意氣風發的大小姐,如今過得跟尼姑一樣。青杭和你如今有什麼前途?而我呢?」

他看著霍青林,質問道:「這樣的我,瞧見他們出了事落了難,在後面拍幾下巴掌,高興地笑兩聲,趁機耍耍威風打個人,外加放點狠話解解氣,不是很正常嗎?我只恨當時說得不夠,白瞎了機會呢。」

霍青海小時候陰鬱,大了以後雖然正常了,可話一直不多,家裡的事兒如果需要他們三代發表意見,一般便是霍青林與大哥青杭發言,霍青海從來都是默默贊同,從沒看過他這副伶牙俐齒的樣子。

他提這個,霍振宇不開心,可老爺子畢竟是做爺爺的,一來霍家的確對不起週一曼,二來霍青雲進入霍家與他有關,他愧對孫子,便道:「青林,有證據嗎?」

霍青林也知道此事要讓大家相信很難,畢竟霍青海弱勢慣了,更何況霍麒雖然生意做得好,可在長輩眼裡,也不是可以興風作浪的人,所以他必須讓他們相信——霍麒顯然下了狠手,他不能姑息。

「爺爺,這證據得聽我說。二哥的確有道理,可這些道理連在一起就不是道理,而是過多巧合了。調查組裡的周江從一開始就在其中,今天的畫我聽雪橋說了,也是周江帶人搜出來的,那幅畫放在視窗夾層裡,周江直接指著讓人拆開的。

「爺爺,這不可能是巧合。」

這個細節很少有人知道,偏偏宋雪橋的訊息更多一點。他一說出,霍環宇便坐不住,第一個發聲:「青海,你怎麼解釋?爸爸,那麼隱秘的東西,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如何搜得出來?」

霍青海倒是淡定,他反問:「既然說到現場,我沒去看,不過可以問問。青林,既然說是周江指出的,那周江在現場是指著視窗說那裡必有一幅畫,還是說這個屋子好好找找有沒有藏起來的畫,可完全不一樣。」

霍青林便道:「知道才不明顯。」

「真是好有道理,既然如此,我再問,」霍青海說,「既然那畫藏得如此隱秘,在座的都不知道,青林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我又如何能知道呢?我有這個本事嗎?」

這倒是真的,霍振宇一直防他厲害,這種事情肯定要有人力物力常年跟蹤才可以,霍青海有錢,可能也認識幾個人,但這種事他做不了。

這點便說不通。

霍青林卻有答案:「告訴你的是霍麒。」

這才引出了今天的正題。不過這個人名顯然出乎大家意料。霍環宇都愣了,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遍:「霍麒?這關霍麒什麼事?他常年不在京城。」

霍青林則說:「爸爸,你別忘了霍麒在秦城,在他爸爸的地盤上。你當年怎麼跟阿姨結的婚,他當年又如何去的寄宿高中,他都記得呢。這些年我一直試圖補償他,給他介紹生意,青雲也幫我傳過話,可惜他從來不領情,並且一個月前讓青雲傳話給我,說送我一份大禮。今天,禮物已經到了。」

他的話倒不是沒道理。霍麒這些年對霍家的疏離有目共睹,這孩子讀書違背了霍家的心願,創業沒用霍家一分錢一點關係,後來生意做大了,更是常年在外。就算回了京城也住在自己的房子裡,在霍家露面只因為兩件事:過年和老爺子大壽。

他也就是頂著個霍家的姓,早就游離在霍家之外了。

霍青雲雖然酸霍青林,可此時兩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自然要幫忙,連忙說:「的確是,他當時很囂張,我過去還讓個小屁孩罵我一頓。」

霍青林接著對霍青海說道:「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到要合作的,但我能肯定這個過程。你沒有勢力可霍麒有,沒有人防範他,他以扳倒青雲為誘餌讓你上鉤出手。不過寥寥半個月,你便有了過去三十年沒有的成功,所以他再次丟擲畫作這個誘餌的時候,你毫不猶豫地相信了,讓周江去拿。結果卻發現竟然跟霍青雲沒關係,而是來對付我的。你此時面臨兩點:斷了跟霍麒合作放棄這千載難逢對付青雲的時機,或者是心一黑選擇拉我甚至拉整個霍家下馬,就為了報仇。而你的態度表明,你選擇了後者。」

「爺爺。」他衝著老爺子說,「我不是危言聳聽,二哥他想報仇已經魔怔了,他連霍家也不顧了。」

霍青林的確聰明,即便只有寥寥線索,也已經串聯起了整件事,而且說到了最重要的點上。霍青雲不過是個嘍囉,霍青林也不過是霍家三代的一分子,想要對付霍振宇,這都是剛剛開始,誰也不知道霍青海為此能做什麼。

這種指責,霍青海自然不會承認的。他站了起來,同霍青林平視,剛剛那張還算波瀾不驚的臉,如今則滿是憤怒,他質問:「青林,這就是你的證據嗎?用一個個壓根不存在的所謂的事實摞起來得出結論,是我和霍麒整你們。這跟你當年修理霍麒有什麼區別?

「爺爺你恐怕不知道,霍麒去上寄宿高中壓根不是因為想體驗軍營生活,而是我三叔送去的,原因則是青林設了套,騙了霍麒。

「當年你不爽三叔結了婚還想著如今的三嬸,最終與你媽離婚,用了這種方法報復霍麒以洩私恨。今天你是不是同樣藉著這個機會,來剷除你不喜歡的霍麒?如果我沒有記錯,三嬸也提起你這半年頻頻邀請霍麒去南省發展卻都被拒。青雲剛剛也說了這點,你是示好不成惱羞成怒藉機報復吧。

「你說能力,我沒有這種勢力你承認。可霍麒有嗎?他這些年做事的原則只有一條,惹不起躲著走!

「至於危及霍家,青林,你也是這裡長大的,霍家是什麼樣的地位,難道一幅小輩的畫就能危及嗎?你把霍家當作紙糊的嗎?能夠危及的只有你罷了——你指使青雲行賄為自己打通關係。否則青雲出事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這副說辭從頭到尾都是你的私心,你在構建一個更大的陰謀來掩蓋你的錯誤,你在轉移別人的注意力,讓別人將放在你身上的目光抽出來,去關注誰將對付霍家,順便解決了你自己的麻煩。」

「就像當年的林家一樣,我們如何結的仇?你雖然推到了費遠身上,可事實是什麼,霍家人心裡都清楚。」他放出了最後一句話,蓋棺定論,「那次的替罪羊是費遠,而如今的替罪羊則成了我和霍麒。因為我們好欺負。」

霍青海從未表現出這一面,他從來都是沉默寡言的,只有今年過年那天多了幾句嘴,但因為涉及霍青雲,所以大家都當他是憋久了,沒人在意。可沒人想到,霍青海口舌居然如此之利。

他話音剛落,便扭頭對老爺子說:「爺爺,我沒法去辯駁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我只能說到這裡。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我爸爸不要我了,是你護著我長大,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認同。但這些話我不得不說,一個林家已經夠了。」

霍青林從來沒有面對過這等無法辯駁的情況,他實在是在霍家太順遂了。他覺得將這些線索一條條摞起來,霍家就能夠立刻相信他,從而控制霍青海和霍麒。可如今他發現,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口才和機智,在這位二哥面前,竟然毫無用武之地。

他忘了自己也是有把柄的,只是他的哥哥們都讓著他,從來沒真的跟他計較。無論是當年整霍麒還是得罪林家,跟如今的事兒相印證,怎麼看都是霍青海說得對,霍麒和霍青海看著太弱了,沒人相信他們敢惹霍家,這更像是推脫。

「爺爺!」霍青林試圖再說,他爸爸卻對他搖了搖頭。

只聽霍振宇說道:「爸爸,這事兒八成就是寸上了。青雲自己不檢點出了事,讓林家抓住了把柄做大,青海也承認了他幸災樂禍,周家也插了手,只是沒人想到江一然和青林的關係,鬧了出來。」他建議,「青林這事兒做得不對,不過這事兒已經牽扯到霍家兩個孩子,雖然剛剛雪橋也說了投資江一然是她建議的,可別人不知道內情,難免會覺得是他們兄弟倆甚至是霍家行賄。青林說危及霍家也在於此,也不算危言聳聽。這事兒得止住,先解決,再罰他們倆。」

這話雖然沒有明說,可意思分明就是相信了霍青海的話,認為什麼霍青海和霍麒所謂的危害霍家是一派胡言。畢竟任何人都有常識,霍麒那點資本翻不起浪,更何況大家都在船上,霍麒的媽也在,他不能不顧他媽吧。

霍青林臉色難看至極,可沒有證據再辯駁,只能閉嘴。

老爺子很快點了頭:「老二去辦。老三讓霍麒來我這裡一趟,青林留下,散了吧。」

江一然畫室。

江一然茫然地在屋子裡待了一下午,她知道自己惹了大禍,卻不知道怎麼辦。她想過逃走算了,還去收拾了一個包出來,可是塞滿的時候她就放棄了——她怎麼可能逃離霍青林?然後,她就把包放在一邊了,自己在屋子裡轉了轉,心裡亂她有點想畫畫,可是提起筆就想到了被帶走的那幅,又放下了。

一直到傍晚,她才接到了霍青林的電話,整個人終於不茫然了。

霍青林沒有罵她,只讓她不亂說不亂動,還派人來保護她,這是沒有放棄她吧。她有了點底,人就正常了,才發現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早上起得晚,那些人來的時候連早飯都沒吃,到現在,差不多二十四小時沒進食了。

江一然又去了廚房,給自己煮了面。

簡訊就是這時候發到她手機上的,她以為是霍青林,很快就拿起來看了。結果是個陌生人,話語很簡單卻嚇人,簡訊裡寫道:「霍青林要殺你滅口,保鏢王運就是動手的人。」

江一然手裡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難以置信地拿起手機看簡訊,可就這短短的一句話,其他的什麼都沒有了。

她哪裡還有吃麵的心,這一下午的恐慌又泛了上來,一邊想著霍青林這些年對她雖然不能說多好,可也不差,他倆聯絡不明顯但其實挺多的,包括去南省,霍青林都帶著她;另一邊又想著霍青林那些傳聞,說他不留情面說他心狠手辣的。兩邊權衡,十幾年感情她竟然不敢肯定這簡訊是假的。

她太敏感了,這也算是她的幸運吧。

江一然想了想,終究發了條簡訊過去問:「你是誰?我為什麼要信你?」

她以為對方不會回覆,可很快就有了第二條也是最後一條簡訊:「他身上有封信,是你的遺書。」

江一然再問,那邊就沒了訊息。

她一個人在屋子裡來回走動了半天,最終慢慢鎮靜了下來,去拿了剛才收拾的那個小包,準備離開。可還沒走到大門口,門鈴就響了。她問是誰,門外的人說:「我是王運,青林讓我保護您的。」

江一然只覺得心跳到了嗓子眼,連忙說:「你稍等,我穿上衣服給你開門。」說著,就拿著包去了臥室,那邊窗戶已經被開啟了,可她住得不低,往下看光禿禿的一點撐住腳的地方都沒有,這裡肯定不行——這屋子裡沒有半個可以逃生的出口。

門外,王運又按了一遍門鈴,叫著:「江小姐!」

江一然狠了狠心,將小包扔在了門邊,自己則去了畫室,拿了滅火器在手中——畫室裡都是畫稿,這是怕失火專門配的。

她提溜著東西慢慢過去,王運還在敲門,聲音已經越來越急迫了,他還問:「江小姐,您還好嗎?」然後應該接通了電話,是打給物業的,「我這裡是1819,江小姐似乎出事了,剛剛還有聲音這會兒沒聲音了,你們最好過來開門看看。」

江一然鬆了口氣,既然敢打給物業,應該是沒事的。她把滅火器放在門口,上去將門開啟了,正瞧見王運收起電話。

這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雖然是保鏢,可看著並不壯,身形甚至還有幾分瘦削。這讓江一然放鬆了心情,她說道:「我穿衣服費了點時間。進來吧。」她說完就帶著人往屋子裡走。

王運的確沒什麼多餘的舉動,點點頭便跟著進來。

江一然給他拿拖鞋,就瞧著他在看整個房間。因為怕別人看,江一然拉死了所有的窗簾,屋子裡只有一盞落地燈,顯得有些幽暗。她把鞋放在地上起身說:「我一個人待慣了,我開燈。」

結果,就聽見王運說了句:「正好。」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耳旁似乎有風聲,也就是有了那條簡訊的提醒,她比平時更警覺三分,她下意識地就摸到了放在一旁的滅火器,跟王運劈下來的手正面相撞。

王運顯然沒想到會有這東西出現,他猛然收手已經晚了,只聽「砰」的一聲,就撞在了一起。江一然直接抱著滅火器坐在了地上,王運則收手前撲——他的手顯然是受傷了,耷拉著。江一然若是還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她幾乎毫不猶豫地開了滅火器,大量泡沫隨即噴出。

如果論武力,兩人是完全不可能較量的,偏偏滅火器這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抵抗的。王運幾乎瞬間就沒了抵抗能力,向後退去,等他再清醒過來,發現人早就不見了。

霍麒睡了一覺,結果半夜卻被手機簡訊提示音吵醒了。

一條是他留在京城的人發出來的:「江一然跑了。」

另一條發來得比較早,他大概沒聽見,是霍青海發過來的:「爺爺見你之前見個面吧。」

2

早上,姜晏維早早醒了,下意識地去看霍麒。

此時天微微亮還泛著藍,微弱的晨光中霍麒安靜地睡著,姜晏維貪看了好幾眼,才起床了。

霍麒也慢慢轉醒,他從床頭櫃裡拿出個小盒子來,開啟看了看後便給了姜晏維:「幫我把這個給你郭爺爺吧。」

姜晏維看了看,發現是把木製手槍玩具,很老舊了,大概是經常有人把玩,已經有點光澤了。這東西姜晏維小時候都沒見過,應該是霍麒玩的:「你的啊。」

霍麒點點頭:「我爸做的,我走的時候鬧著不肯走,他塞給我的。」這東西他保留下來也不容易,他來了霍傢什麼沒有啊,衣服從頭到腳都是新的,玩具也都是各種高大上的,這木頭槍那時候玩得多顯得髒,保姆就順手扔了。他瞧不見了,鬧騰了一下午要找,才讓人找回來,倒是有個好處,保姆們都知道,這東西不能動了。

姜晏維拿了出來,手槍雕刻得很精細,每個細節都有,一看就是郭爺爺的手工——郭爺爺愛好書法,篆刻也是專門學過的,很多章都是自己刻的,還送過他爸,刻把木頭槍輕而易舉。

「有什麼話要帶嗎?」

霍麒猶豫道:「就說……算了,沒有。」

他終究不是個感情外露的人,很多話都說不出口。姜晏維也不為難他,反正霍麒不說自己說就是了。

說了這事兒,霍麒才說去京城的事兒:「我得回京城一趟,霍家有點事,今天不一定能回來。」

一聽是霍家的事兒,姜晏維就很擔心:「平白無故幹嗎找你回去?剛回來兩天。霍青林不是又找你事兒吧。」

霍麒就覺得姜晏維這小雷達挺好用啊,可不是跟霍青林有關係:「不算,他現在沒空找我麻煩,放心吧。我下午給你打電話,要是我不回來,晚上這邊太冷清,你去周曉文那兒住一晚吧,正好明天也上學了。」

霍麒要趕著過去,起床等著司機來了就開車走了。姜晏維瞧著時間還早,就先吃飯做卷子,等著九點多了才打電話給郭月明。那丫頭這會兒還在睡懶覺呢,掛了他兩次電話,第三次才接。

「一大早的打什麼電話啊,不知道老人家要休息啊?」

他倆從小就是損友,這事兒多了,再說人家是女孩子,姜晏維頗能忍讓:「說完再睡,郭爺爺今天在家嗎?我有東西給他。」

郭月明一聽就知道這東西有來頭,聲音立刻就清亮了,也不困了:「我哥的東西?你告訴他了?」姜晏維應了後,她就更興奮了,「還在家裡呢,你過來正好吃中飯。我讓我媽給你做紅燒肉。」

姜晏維掛了電話,拿著東西就直奔郭家。進門都十一點了,他自然就聞到了濃郁的紅燒肉香味。他抱著小盒子也不給郭月明,先去廚房打了個轉,瞧著都是他愛吃的,狠狠地諂媚了蔡慧一番,然後才去了書房。

老爺子在看書。姜晏維昨天說話不算有所顧忌,當時雖然是為了霍麒,可事後想想是挺沒禮貌的,見了郭如柏就不太好意思,在門口站著沒吭聲。

他一進門就跟個猴子似的,家裡又不大,郭如柏早聽見了。他一個老爺子了,原本就是愛護孩子的人,更何況姜晏維昨天也是為了霍麒,怎麼可能生他的氣?就問他:「門口有錢啊?站著不進來。」

姜晏維就「嘿嘿」笑著進門了,覥著臉叫了聲:「郭爺爺。」

郭如柏的確喜歡這孩子,從小看著長大又喜慶,瞧他樂自己也高興,問他:「今天怎麼又來了,不生我的氣了?」

姜晏維就「嘿嘿」一聲,抱著盒子就遞過去:「我不是不知道你有難處嗎?後來月明告訴我了,我才知道的。我來送這個的,霍叔叔說讓我把這個給你。」

那母女倆告訴他那事兒,八成沒跟郭如柏說,誰會想到姜晏維這麼守不住秘密呢?郭如柏臉上神情複雜,一邊嘴上說著「這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說這個幹什麼」,一邊卻不由自主地接過來那個盒子。姜晏維立刻幫他開啟,一瞧見那把小木頭槍,郭如柏就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他幾乎跟霍麒是一個動作,伸出了手又怕手不乾淨,四處看了看沒找到手巾,可又急著要看,就在衣襟上仔細地擦了擦手,這才將那把小木頭槍拿了出來。

姜晏維看了都有點後悔,今早也沒擦手就拿起來這東西了。

他連忙解釋:「聽說這是當年霍叔叔走的時候,你塞給他的,去了霍家人家把他的衣服什麼的全扔了,也把這東西扔了,他哭了一下午鬧回來的,一直存到現在。霍叔叔一定很想你,常常把玩的,你看都磨得光滑了。」

郭如柏仔細而小心地摩挲著:「我記得。」他說,「當時他一個勁兒地叫爸爸,沒辦法我才塞給了他這個,跟他說這是爸爸做的,你拿著。我以為孩子小,早就丟了。」

姜晏維就說:「霍叔叔很想你的,不過現在說開了就好了,他最近不方便,霍家有很多事,等著辦完了他就來看你。到時候你倆就不用看舊照片、木頭槍了,就團圓了。」

郭如柏不停地點頭。姜晏維看他實在是一顆心都放在那木頭槍上,恐怕有許多要回憶的,就不打擾他了,慢慢退了出來。結果,出來就被郭月明塞了一口紅燒肉,又香又糯,簡直好吃得要咬掉舌頭,姜晏維那股子被帶出來的傷感,才稍微退卻了那麼一點。

郭月明說:「我爸昨天傷心了一晚上,你要不是今天識趣,我肯定殺過去了。」

姜晏維才不理她,跑到蔡慧那邊給自己要好處:「蔡奶奶,我這麼好,以後要是月明再欺負我,你是不是得偏向我一點?」

蔡慧點頭道:「放心,我保準向著你。」

霍麒中午到的京城。

昨天晚上他收到霍青海的簡訊,剛開始並沒有回,他原本的意思是隻給霍青海提供證據,不真正現身。

當然,霍青海肯定能猜出是他,只是猜出和明確是兩碼事,他只想報復霍家三房,可也明白霍家根深蒂固——霍家有私生子當親兒子的霍振宇,有搶別人媳婦的霍環宇,可也有頂樑柱霍老爺子、中流砥柱的霍靖宇和霍青杭,還有心機深沉的霍青海。

霍家如一棵大樹,他一個小小商人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將他們連根拔起,他是個理智的人,並不會螳臂當車。

可隨後霍青海並沒有放棄,他發來了一段音訊,竟然是昨晚霍老爺子書房中他與霍青林的對質,然後有一句話:「霍青林不會放過你,而我是個合格的合作者。」

霍麒知道霍青海的意思,他已經為了報仇瘋魔了,如果說一開始將霍青雲拉下水,他還感到滿意的話,如今的他,八成已經在想著如何對付霍振宇了。影片裡,霍青林有句話說得對,他在拉著霍家陪葬。

可霍麒並沒有撼動霍振宇的意思,他的目標從來都是三房,霍青雲只是個引子而已。

他並沒有回覆霍青海的簡訊,自然也沒有接受見面的邀請。他知道霍青海會失望,可能也會對他產生不滿,可這並不重要,他倆能夠綁在一起的,絕對不是暫時的融洽,而是共同的敵人。至於敵人落敗後,他一個小小的商人,為什麼要有這樣的把柄落在霍家二少爺手中?

不過,那個影片倒是對他有不小的幫助,起碼他知道了在場幾個人的想法。

霍麒停車後便直接進了老宅,這時候剛過中午飯點,老爺子早有吩咐,因此縱然他來得突然,保姆也沒有意外的神色,只是告訴他:「老爺子剛睡,要四十五分鐘,您沒吃飯吧,先吃點吧。」

霍麒的確餓了,點點頭跟了過去。照舊是老爺子的作風,兩菜一湯,一葷一素分量正好,等他吃完一點都不浪費。隨後他坐在沙發上等著,順便想想江一然那邊怎麼處理才好。

昨晚他埋的另一顆雷炸了,江一然從王運那裡逃走,這人是霍青林這條線上的重要線索人物,肯定不能跟丟了。她能去的地方有限,竟然直接藏在了房子的地下室裡。這壓根不可能逃過霍青林和宋雪橋的人的追查。

好在霍麒早有準備,昨晚就讓人過去,把江一然帶走了。否則的話,恐怕今天新聞已經出來了,譬如《著名青年畫家江一然死亡,疑畏罪自殺》之類的標題。

只是江一然什麼時候出現,還需要個契機,當然,也要看霍青海到底能將這浪翻得有多大。

他坐了一會兒,就到了點,保姆過來請他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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