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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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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麒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跟著走了上去。他幾乎沒有跟霍老爺子單獨談過話,他算是霍家的養子,剛來的時候,霍老爺子對他還算和藹,可後來他為了融入,處處模仿霍家子弟,八成霍老爺子看不慣,便少管他了。十五歲開始他跟霍青林徹底結仇,又上住宿高中,來這裡就只有過年祝壽,這時候兄弟們都在,他就湊個人頭。

這麼細算下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單獨跟老爺子談話。

倒是不緊張。

到了書房,保姆便退下,他敲了門後推門而進。沉重的實木門開啟,露出裡面古香古色的傢俱,老爺子大概剛剛醒,並沒有寫字,只是坐在書桌後。

霍麒進去叫了一聲「爺爺」,老爺子便說:「來了,坐吧。」兩個人不熟悉,但老爺子在這方面,顯然比他這個年輕人要熟稔,很是自然地問他,「這時候把你叫過來,耽誤你的生意了吧。」

霍麒心中盤算,說話自然慢了三分,也滴水不漏:「剛開年的確忙。」說完這句,便不再說什麼。老爺子也不在意,就跟拉家常一樣問他:「你現在的生意主要在秦城?怎麼不留在京城這邊?離著家裡也近。你大伯他們在外面是逼不得已,你這邊確實可以避免,都在外面,家裡人總歸是擔憂的。」

他放鬆,霍麒也做出放鬆的樣兒,笑道:「我資金有限,京城盤子太大,我吃不下。若是因為我姓霍而得利,反而不妥。」

他這般說反倒是錯不了。他沒錢也不想沾霍家光,所以不來京城,純屬自覺。別人至多說他一句謹慎,外加評論他一句膽小,可也說不出什麼。難不成他有自知之明是錯的?難不成他愛惜霍家羽毛是錯的?

老爺子看他一眼便笑了:「青雲要是有你這般想法,也不會惹出這些禍事了。」

霍麒沒接話。

老爺子這才說:「霍家的子弟就要這個樣子,不過你也不要太謹慎,有時候受點照顧也是交流。」這倒是真的,有來有往才對嗎?不過那是真正霍家子弟的事兒,霍麒是不幹這事兒的。他只是說:「爺爺說得對。」

隨後就聽老爺子說:「這次找你來,其實也是有件事兒跟你商量。你叔叔今年也要六十了,他幹不動了,他的環宇國際需要人來繼承。霍家一向人脈單薄,到了你們這一代就只有五個兄弟,青杭、青海、青林各有一攤事業,青雲不靠譜,這幾天的事兒你也知道。家裡就剩下你一個,既有分寸又懂得商業,最適合不過。

「他說當年答應了你創業,不好跟你開這個口。可我這個當爺爺的倒是覺得,你自己的公司是你自己的,但家裡的也不需要拒絕,這完全不衝突。你處理一下公司的事兒,就回來讓你叔叔多帶你,三月份就有股東大會,到時候就可以露面了。」

霍麒雖然沒有想到老爺子叫他來聊環宇國際的事兒,可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為什麼——昨天霍青海雖然打消了他們對他的懷疑,可老爺子終究不放心,這是要把他綁在霍家的船上。

環宇國際這樣的公司交給霍麒,就算他年少時受了大委屈也足夠彌補了,更何況,在船上一切可就好說了,利益一致,那你好我也好;利益不一致,有的是方法可以掣肘你。

老爺子這是陽謀,也是一條好路。可惜老爺子並不知道霍麒與霍環宇和霍青林父子的矛盾,遠不是錢能夠解決的。錢他會掙,可是他失去的家如何拿回來?

不過,霍麒不是傻子,自然不會拒絕,反正這種事中間可操作的地方很多,不需要當面得罪老爺子。他老實應答:「是,爺爺。」

霍環宇家。

霍青林的事情還在處理中,父子倆一早就聚在書房裡運籌帷幄,林潤之則有事出門去了,路路一個人在打遊戲。

宋雪橋披了件衣服去了露臺那裡,面色陰沉地聽著王運的話:「都找過了,電梯和大門口的監控我也調查過了,只瞧見她下到了負三層,卻沒見出了大門,她應該還在這棟樓裡。只是這是座高檔住宅,住戶很難檢視,不太好弄。」

昨晚王運找不到江一然就打了電話過來,宋雪橋就說讓他盡力找,她覺得江一然這種四體不勤的人跑不遠。可沒想到,這人竟然憑空消失了。

她問:「消防通道沒有檢視嗎?」

王運又說:「消防通道是沒有攝像頭的,進了各家門前,都是自家的攝像頭,物業這邊是沒有的。」

宋雪橋就說:「肯定是在這棟樓裡,最近兩天你多盯著,同時找幾個人去查她的手機、信用卡、銀行卡和身份證的使用情況,把她挖出來。對了,屋子裡的打鬥痕跡,你收拾好了嗎?給青林打個電話,就說早上一醒來江一然就不見了,家裡的東西都沒動,但是身份證什麼的都沒了,問他要不要報警。」

這是要偽裝江一然犯錯跑了的假象。

王運立刻點頭回答:「好,已經收拾乾淨了。我馬上打給他。」

而此時,江一然悄悄地開了自己的屋門,從門縫裡看那個昨晚將她從地下室帶出來的男人。這邊供暖好,對方就穿了一件t裇,露出的胳膊上都是肌肉,正在看電腦。

怕這男人發現,她看了一眼以後又把門關了起來。

昨天她嚇壞了就直接下到了地下室,尋思那個人一定以為她往外跑了,這裡暫時應該比出去更安全一點,事實的確如此。可很快她就發現不那麼樂觀了,她再該往哪裡躲啊?

這時候這個男人出現了,他好像是樓上的鄰居,瞧見就問:「你怎麼待在這兒?」

她情急之下就撒了謊:「我鑰匙丟了,物業也沒放備用的。」

對方似乎壓根不在意,衝她說:「那上我那兒坐坐吧,這兒有什麼好待?。」

她就稀裡糊塗跟著上來了。

似乎賭對了。

3

江一然顯然並不能鬆口氣。

很快,外面的男人便走過來敲門了,跟這個人的身材一樣,他的力氣十分強大,拍得房門「砰砰」直響:「起來了嗎?有些事要談談。」

江一然再想躲避也沒了理由,畢竟是在別人家裡。

她想,她在這個樓上也住了好幾年,雖然最近經常去南省,可對樓裡的鄰居都很熟,這人她並沒有見過,應該是新搬來的住戶。自然,她對他而言,恐怕也是陌生的。將一個陌生人帶進家裡還住一晚上,這時候才問也挺神經大條的了。

她就應著推門出去,結果發現這人已經穿上了襯衫,勃發的肌肉被遮住了,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耳邊塞著個藍牙耳機,倒是看起來斯文不少,像是個外企裡的精英男。

她說:「您好,昨天真是謝謝您,能否再讓我住兩天?拿我鑰匙的朋友過兩天才能回來,我一定會感謝您的。」

她真是硬著頭皮說的,她以為對方肯定是不願意的,也準備好了,幸虧皮夾子裡還有現金,身上還戴著點值錢的飾物——譬如胸口那塊翡翠可是價值不菲,為了保命,總要拿出來的。

結果這人竟先自我介紹:「我叫秦海南,」然後說了一句讓江一然特別吃驚的話,「你當然得在這兒住一段時間,現在不止王運在外面瘋狂找你,調查組的人今天早上也發現你不見了,他們認為你八成是畏罪潛逃,所以也在找你。前者找到你,你是死路一條;後者找到你,你八成能活幾天。」

江一然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這個男人:「你……你怎麼會知道?」

「你的社會生活能力是零嗎?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誰,我為什麼要領一個陌生人進家門住一晚上?」秦海南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昨天的簡訊就是我發的。」

江一然有種被人監視並控制的感覺,她第一反應不是這人救了自己,而是害怕。事實上想想也是,一個人如果發現自己的生活被監控得絲毫不漏,那是怎樣的恐慌?

秦海南並不在意她這些情緒,而是說:「你心裡肯定有很多疑問,我不需要向你解答什麼,我只需要告訴你一點的是,我們的敵人都是霍青林。所以,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想幫你。要知道,」他微微一笑,「如果沒有我的簡訊,你現在已經是樓底下的一具屍體了。」

江一然也是能思考的,昨晚她一夜沒睡,滿腦子都是王運撲過來的樣子,可終究有疑問,不甘心:「青林沒必要殺我,我不過是畫了一幅畫,我不是他的敵人。他是霍家人,就算是一幅圖,也對他沒有多大的影響,那不過是私事。我們在一起十幾年,怎麼可能就為了這點小事動手呢?」

她故意忽略了王運,試圖給霍青林找理由。

秦海南就笑了:「真是天真,我以為一晚上你已經想好了。你相信陌生的鄰居可以救你,卻不相信已經動手的愛人要殺你。好啊,我告訴你,霍青雲可是行賄,如果他投資的畫家裡有霍青林的情人,那代表著霍青林也參與了行賄。霍青林可是霍家三代的領頭羊,他前途遠大,你相信他願意有這樣的汙點嗎?

「對了,我可以給你看一條新聞和一段音訊,你就知道了。」

他說完就開啟電腦,直接開啟網頁搜尋新聞,螢幕裡很快出現了一條几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新聞《昨晚十一時東區建陽樓起火,很快被撲滅》,一共二百字。秦海南說:「你那幅圖,就放在建陽樓,有人要銷燬證據,只是失敗了。」

另外,他開啟了一個影片檔案,竟然是這個小區的戶外監控錄影,不過是夜裡,王運就在其中,似乎正在打電話。「音訊在這裡,你可以聽聽。」秦海南說著就開啟了另一個音訊檔案,「這是昨天我救你的時候,王運打出的電話,不是即時的。」

說完,他就開啟了電腦的功放,聲音很快傳了出來。

「是我。」

「事情失敗了。對,有人給她報信,她恐怕知道我們的計劃,事先在門口放了滅火器,我沒準備,等脫身她已經不見了。應該是從電梯下去了,您放心,她跑不了多遠,我一定會處理好。」

對方應該是叮囑他時間緊迫,他便說:「我知道,不會讓她有機會危害到霍家的。對,信沒有問題,我會放在她身上。」

聽到這裡,秦海南直接就關掉了音訊。

他問已經滿頭冷汗的江一然:「霍家是不會為霍青雲去點火的,你便可知這事兒對霍青林的重要性。另外,音訊是我的人放在小區裡的竊聽器錄到的電話。你跟了霍青林十幾年,對他身邊的人事都熟悉,你說王運是我們的人,恐怕自己都不相信吧。

「王運在霍家多年,原先是霍環宇的保鏢,對他忠心耿耿,還捨身救了他一命。自此以後,霍環宇就把這個最忠心的屬下放在了霍青林身邊保護他。在霍家,王運如今第一個聽命於霍青林,連宋雪橋都不理會。你該知道的。」

江一然自然知道,她手腳冰涼,這會兒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完全跌坐在沙發上。秦海南的洗腦並沒有結束:「你總是不相信,可是你忘了,只要你死了,這事兒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對霍青林來說,比處理這些麻煩容易多了。不過,我還得給你看個東西,八成你會喜歡。」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信封,一瞧見這個江一然就瞪大了眼睛,這信封是她自己做的,上面的畫都是她自己畫的,用來給霍青林寫情書的,除了她和霍青林,誰也不會有。

秦海南直接扔給了她:「來,看看你的遺書吧。」

江一然幾乎急不可耐地將信封開啟了,裡面是讓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她的筆跡。並不長,只是說了幾件事,自己深受宋雪橋大恩,卻愛上了她的丈夫,曾經多次騷擾都被霍青林嚴詞拒絕。她得不到人,就畫了那幅畫以解相思,沒想到給人招惹了麻煩,她愧對霍青林,以死謝罪。

這封信就是將責任都攬了過來,替霍青林解脫的。

秦海南便說:「你知道這世界上開弓沒有回頭箭,霍青林動了殺心,你除非一輩子不用任何帶身份的東西,像老鼠一樣藏著不見人,否則都活不了。只有跟我們合作,你才能活。當然,如果你覺得自己的命不重要,願意為愛情殉葬,我不攔著你,大門沒有鎖,你可以隨時出去,兩方人馬都在找你,你隨時可以去聯絡他們。當然,我不會再救你了。」

他說完就去忙自己的了。不過臨走的時候,他將電腦給她設成了即時監控,可以看到小區裡的情況。江一然親眼看見有些她認識的,有些不認識的人在小區四周把控,顯然在等她露面,他們是真想拿住她了。

生還是死?

她抱著腦袋坐在沙發上發愣,秦海南也不管她,任由她坐著,反正霍麒早有交代,就算她願意,此時也不是江一然現身的好時機,霍麒還有其他安排。

而在京城的林家,很快迎來了一個他們壓根想不到的來客——費家老太太。

林家老爺子最近病重,並不見客。但與霍家不同的是,林老爺子不是獨居——自從獨生子去世後,林家老大夫妻便搬來陪著老爺子住在老宅。此時老爺子的大兒子林青峰已經上班去了,家裡倒是有林青峰的妻子趙敏會客。

趙敏正幹著每天都會做的事情,翻相簿——厚厚的一整本都是她兒子林巒的,只是永遠定格在了二十八歲。

林巒是林家的大孫子,從小優秀,老爺子更是看重他,常年帶在身邊教導。當時在京城,林巒也是不遜於霍青林的存在。如果現在活著,八成也是商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可誰能想到,他死於一場意外呢?

趙敏至今都記得最後見兒子那一面的情況。

林巒穿著件登山衣在門口跟她告別:「這地方剛發現的,青林的資源,我看了照片是個特別深的巖洞,裡面還有地下湖泊,很適合探險。媽,你知道我最愛這個了。不用擔心,我從小玩這個,青林、費遠還有表弟他們不都去嗎?而且都是好手。另外那兩個嚮導都很靠譜,就是山下村裡的村民,在那兒走了幾十年。放心吧。兩天就回來,給你過生日。」

結果呢,林巒再也沒回來。

當天他到了地方還給趙敏打了個電話,說是地方真不錯,他拍了很多照片傳給她看。她外甥趙孟也在電話裡一個勁兒地保證:「姨,你放心,我看著表哥,不會讓他亂跑的。」

結果晚上就失去了資訊,電話再也打不通了。

她放心不下,立刻聯絡了幾家人問他們還有聯絡嗎,結果都沒了訊息。這哪裡還坐得住,他們立刻帶了搜救隊過去,結果那個地下巖洞不但大而且特別複雜,整整三天才將部分人救出來,她外甥趙孟就在其中。

她問外甥趙孟,他表哥林巒哪裡去了。趙孟說:「費遠哥說我哥看照片時很喜歡的一個景點在那邊,有深谷,不遠。我哥一聽就要去,就跟著青林和費遠他們一路去那邊了。說是那邊不好走,又很近,不用嚮導跟著,結果我們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去找他們就走散了。」

她就和林潤之、費家老太太一起守在巖洞口,等著救援訊息。可等找到已經是出事五天後了,人找出來的時候,只有費遠一個人醒著,霍青林受了重傷昏迷了,林巒永遠都沒醒來——他是失血過多而死的。

費遠說過去後他就在前面帶路,沒注意後面的情況,就聽見林巒一聲驚呼。他扭頭過去,正好瞧見林巒跌落深谷,霍青林為了救他,伸手扯住了他,然後也跟著掉了下去。他連忙下去找人,他倆都摔成了重傷。

「我就按著急救的法子實施救援,青林似乎情況好點,一直熬到了現在。林巒似乎傷得很重,一直都不太好,兩天前就斷氣了。我們的通訊裝置都不能用了,我試圖出來又怕青林也出了事,只能一直在原地等待。」

唯一的兒子死了,趙敏當時看著屍體直接暈過去了。等著醒來已經被送到了醫院裡,她一醒來想到兒子就流淚,掙扎著要起來再多看他幾眼,卻被趙孟攔住了。林家帶的隨行醫生髮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霍青林的傷和林巒的傷差不多,但是他們仨身上的藥只夠一個人挺到現在。

這種說法的背後含義不言而喻,趙敏幾乎難以置信:「他們……費遠放棄了小巒?」

這是完全可能的,當時情況有限,也許一開始兩個人均等用藥,當等不到救援,藥不夠了呢?

人已經死了,雖然能夠用所謂的醫學來論證這事兒,可都不是實打實的證據。更何況,用費遠的話說,是林巒跌下去霍青林去救的,雖然如今真實性如何已經不可考,但問題是,林家就不能表面上這麼忘恩負義,這事兒只能先忍著,慢慢查。

慢慢查,事情就暴露了,譬如費遠對霍青林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想法,譬如霍青林和費遠在此事後慢慢疏遠,譬如有次霍青林和費遠吵架後漏出的一句話:「你總纏著我也沒有用,我接受不了你。早知道這事兒需要這麼回報,我不如當時死了換他活。」

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很快費遠就出了行賄的事,然後死於火災,這事兒才徹底了了。當然,霍青林作為其中的一分子,林家也不會饒了他,只是一是事兒不是他做的,二是霍家實在是強大,得從長計議,兩家只是結了仇。

雖然費家因此付出了代價,可終究人已經不在了。老爺子也因為孫子的早逝傷心過度,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常年處於休養狀態。

趙敏伸手摸摸照片上兒子的笑臉,忍不住說:「你怎麼就忍心拋開媽媽去了呢?」

林巒去世後,他們夫妻膝下空虛,可人已經過了五十歲,即便失獨也不可能再生一個了。不少人就勸他們抱養一個,也算是有所慰藉。但趙敏都拒絕了,誰也不能代替她兒子啊。

她翻了半天,才瞧見不遠處站著欲言又止的阿姨,便問她:「怎麼了,老爺子有吩咐?」

阿姨為難地說:「費家老太太來了,說要見老爺子。我們說老爺子不見客,她就說要見您,我們拒絕了,她還是不走,也不進車裡等著。大冷天的一個人拄著柺杖站在大門口,已經半個多小時了。這老太太可八十多了。」

趙敏一聽「費」字,臉色就難看。她兒子都死了,費老太太別說八十,就是一百二,她也不會管的。「那就等著吧。」她想到了費家,覺得用這種心情看兒子太不好了,小心翼翼地開始收拾相簿。

阿姨說:「敏姐,費老太太讓帶一句話,我覺得您得聽聽,她說小巒的死不是費遠乾的。」

趙敏一下子抬起了頭,問道:「她真這麼說?」

阿姨點點頭,趙敏站起來又坐了下來,想了想終究放不下她兒子:「讓她進來吧。」

孫子的死亡,並沒有打擊到費老太太,起碼明面上是這樣。她面色紅潤,頭髮已經全白了,一絲不亂地攏在腦後,看起來過得特別好。當然,這樣的她並不和藹——她的嘴角依舊下拉著,時時刻刻都有種很兇的感覺。

據說費老爺子脾氣好,這老太太當了一輩子的家。

趙敏就在心裡罵了句沒良心,然後也不招呼就開問:「不是費遠乾的,那是誰幹的?」

費老太太直接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她:「這是我昨天收到的,你可以看看。」

趙敏疑惑地皺眉看著那個不大的信封,略微有點鼓,只能放個u盤的樣子。她接了過來就站起來,一邊吩咐保姆給費老太太倒杯水,一邊就走到了自己的書房那裡,開啟了電腦,將u盤插了進去。

那裡面只有一個影片檔案,她連忙開啟。

畫面倒是很清晰,是晚上,應該是居民樓裡,裝修得很普通的樣子,費遠就在攝像頭底下。他氣急敗壞,在桌子前來回地走著,然後停了下來,打電話說:「你不能這樣,林家已經在找我麻煩了,他們誣陷我行賄,製造豆腐渣工程,那是陷阱!還不是為了林巒的事兒。可青林,當時那事兒是你蠱惑我的,是你說,只要我救你,你就答應幫我。你食言了,我一直也沒說出來。可如今他們就在樓下了,青林,我不能有事,我爺爺奶奶就我這一個孫子了,你必須幫我。否則的話,我也不能確定,我能不能保守這個秘密。」

說完這個,敲門聲就響了,費遠扭過了頭,在攝像頭下,他的臉色慘白,他慢慢地衝著電話裡說:「他們來了。」

影片戛然而止。

趙敏愣怔地站在電腦前,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都涼了,居然……居然是霍青林。那種情況下,他讓費遠放棄了自己的兒子獨活,他怎麼能這麼狠?他憑什麼這麼狠?

趙敏跌跌撞撞走出了房門,問坐得筆直的費老太太:「是誰寄來的?」

此時再看費老太太,她的眼睛已經紅了,她搖搖頭:「不知道,看樣子應該是有人蓄謀已久了。可影片不會有錯,那是我孫子,那地方是他在外地的住處,我去過。幕後人應該是跟霍青林有仇,最近他日子不好過,有人這是在借力對付他。」

趙敏就一句話:「那又怎麼樣?不能放過他。」

秦城。

姜晏維從郭如柏那兒蹭了頓飯,也沒回霍麒的別墅,直奔了周曉文家。十幾天沒見,那小子倒是難得對他熱情,竟然在家等他呢。

姜晏維到了周家簡直感動得熱淚盈眶,問他:「又被甩了?」

周曉文直接給他後腦勺一巴掌:「你這是羨慕嫉妒恨。」

姜晏維才不當回事呢,樂顛顛地問:「阿姨呢?我住哪屋?」

周曉文就說:「我爸有個小三懷孕了,我媽領著打胎去了。老房間吧,那都成你專用的了。」

姜晏維特難以置信地扭頭看他,然後說:「阿姨可真有肚量。」

周曉文不在意地說:「什麼肚量啊。哪個女人不拈酸?哪個女人不吃醋?我媽這是不愛了,她就是為了錢。也就我爸還覺得紅旗不倒彩旗飄飄呢,我媽帶著打個胎,順手給我姥姥買了套大平層,我爸還樂滋滋的,真不知道怎麼想的。」

周曉文倒也沒多少苦水,這事兒又不是第一次發生,說完就讓姜晏維自己玩,說是打遊戲呢,沒時間搭理他。姜晏維也不用他管,關了門就給霍麒發了影片請求。

結果平日裡一接就通,今天卻被結束通話了,等了十幾分鍾,霍麒才又發了邀請過來。姜晏維仔細瞧瞧,這是霍麒在京城的房子啊,就問他:「跟誰聊天呢?沒時間搭理我。」

霍麒的確有事。

他剛剛跟秦海南通了電話,確認了江一然還老實,又確認了費老太太真的去了林家,這才鬆了口氣。他這些天瞧著什麼事兒都沒有,其實費的心思絕對不少。這些事兒都是多年的準備,有他做的,也有跟別人合作的,但牽一髮而動全身,中間一環扣一環,絕對不能出錯。

好在他運氣不錯,遇到的都不是「豬隊友」。霍青林自己也自大作死,如今外面大勢已成,霍青林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了。

他說不出自己現在的感覺,沒有那麼興奮,只是似乎很長的一段旅程,終於要走到盡頭了。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頭,衝著姜晏維說:「跟人溝通了個細節,剛打完電話。維維。」他疲倦的聲音顯得有點低沉,「大學去國外讀好不好?我給你陪讀。」

姜晏維都有點呆了,霍叔叔這是第一次跟他說未來的事兒啊。

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就點了頭:「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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