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從電梯裡一出來,就拉著翌陽奔向自己家,讓爺爺關門,自己則跟翌陽躲在了臥室裡,鎖上門後,才癱坐在地上拼命地喘
氣。
何有成愣愣地看著何天關上的房門,還沒反應過來什麼事,一個瘋子般的女人突然衝到了他們家,紅著眼到處尋找著。
「翌陽!你給我出來!翌陽!翌陽!」
聽到媽媽喊自己,翌陽咬了咬唇瓣想出去。
可是何天死死地拉著他的手,不讓他開門。
「你出去會被打死的。」
「我再不出去,要是一會兒我媽衝進來了,我會被打得更慘的。」翌陽滿臉掩飾不住的恐懼。
何奶奶拉著翌陽媽媽的手讓她別激動,何爺爺則敲著何天的門,問:「何天,你又闖什麼禍了?你給我出來!」
何天握著門把不開門,嘴裡大喊:「我沒有闖禍,是翌陽媽媽不好,翌陽留在學校裡幫我補課,回來晚了,他媽媽就打他,還
用樹枝打,我怎麼攔都攔不住。」
何有成知道,他家孫女嘴裡吐出的十句話有九句都是假的,但是看著翌陽媽媽那兇狠的神情,何有成也心有餘悸。何天拉著翌
陽進來的時候,他的確看到那男孩子身上有傷。
想把事情早點兒緩和下來,何有成跟老婆只能幫自己孫女打圓場。
「翌陽媽媽是嗎?你先別激動。孩子晚回家是不好,但是我家何天不會說謊,你家翌陽肯定是留在學校幫何天補課了。何天成
績一向不好,老師喊人幫她補習很正常。」
翌陽媽媽沒那麼好糊弄,紅著眼,嘴裡冷哼道:「補課有老師,還用得著學生補嗎?」
說完,她衝到何天房門前,用力地敲門。
「翌陽,你給我出來!跟我回家去!你要再不出來,你以後都別想回家!」
翌陽耳邊嗡嗡地響,腦子沉沉的,用力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開何天的手。
何天突然哭了,他剛掰開她的手,她又抱住了他,哀求他:「翌陽,你媽那麼兇,你出去死定了。」
「翌陽!」外面的女人又冷冷地喊了聲。
翌陽被何天抱著,被她碰到了身上的傷,忍不住吸了幾口冷氣,再伸手推開何天,安慰地微笑:「我再不出去,我媽真會打死
我了。」
何天想想也對,但還是不放心,要跟翌陽一起回去,看他媽還打不打他。
翌陽搖頭沒答應。
翌陽開門從何天房裡出來,他媽媽沒有再打他,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拉著他的手走出了何天的家。
何天還是不放心翌陽,想追出去看看,但還沒走到門口,就被何有成拉了回來。
「虎毒不食子,沒哪個親媽真捨得打死兒子的。你瞎著急什麼!數學卷子呢?拿出來。」
何天被按在餐桌旁,不情願地從書包裡拿出改好的數學卷子給爺爺。
看到上面的分數,何有成的臉色變得不是很好看:「才六十八分,我都嫌你丟人!你……」
自然地,何天也沒逃得了爺爺奶奶的訓斥。
07
翌陽蜷縮著身子坐在臥室裡的床上,身上以及臉上都是觸目驚心的傷痕。媽媽打累了,哭著倒在沙發上睡過去了。
翌陽聞到了她身上的酒氣,很濃烈。
她每次打完他,都會喝酒。
翌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給媽媽披了條空調被,屋內開了空調,媽媽這麼睡會感冒的。
伸手摸了摸媽媽的額頭,沒有發燒,他鬆了口氣,然後坐在一旁,看著狼狽潦倒的媽媽,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出來。
他知道媽媽打他其實也是因為愛他,她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女人,媽媽曾經對他說過,她怕他回家晚,然後有一天會跟他爸一樣
,就突然不回來了。
媽媽就只有他了。
只是媽媽,我身上好疼。
可你說,男孩子要有男孩兒樣,不能隨便哭,所以,再疼我也不會哭。
而同一時間,何天躺在床上滾來滾去,屁股上還印著爺爺打的五個紅手指印。
何天覺得爺爺奶奶還有翌陽媽媽的棍棒教育是不對的,可是爺爺說,有些人啊,不打不成才。
何天就是「有些人」,可翌陽不是。
第二天,正式表演前,何天按老師的要求,去舞臺後面的場地跟大家一起排練。她身上穿著從杜潔瑩那兒借來的白襯衫跟裙子
,怎麼看怎麼彆扭。
活脫脫的一個假小子,怎麼裝扮都還是沒女生樣。
剛走到後臺,音樂老師就朝她擺擺手說:「何天,你別排了,你跟翌陽那對別上場了,我們現在就九對上場。」
何天腦袋嗡嗡地響:「為什麼啊?」
她明明現在跳得挺不錯了,而且老師不是最喜歡翌陽了嗎?說他長得最好看。
老師忙著重新換隊形,沒空理何天,隨口說:「翌陽臉上有傷,不好上場。」再抬頭,後臺就見不到何天的人影了。
何天直接去了翌陽班所在的觀看區找翌陽。
翌陽班的人一看到她就笑得很曖昧,幾個人咬著耳朵指著她說悄悄話。
何天覺得莫名其妙,在人群裡找了下,沒看到翌陽,就要走。
坐在最後的幾個男同學趁他們班老師沒注意,用腳絆了何天,何天沒防備,摔倒在地上,把杜潔瑩的白襯衫跟裙子都弄髒了。
旁邊有人在笑。
「娘娘腔配假小子,真有趣!聽說昨晚她跟翌陽在一起玩,很晚才回家,結果翌陽被他媽打了。看到他臉上的傷了嗎?我昨天
去我堂姐家玩,正好看到翌陽被打,他媽媽好凶哦!」
何天氣極了,笑她也就算了,幹嗎笑翌陽。
「翌陽在哪兒?」何天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攥著拳頭,氣呼呼地問那群嬉笑的男生。
舞臺上在表演詩朗誦,前面還坐著老師。何天不能喊得太大聲,只能咬著牙壓低聲音問。
「看她急的,果然喜歡娘娘腔。」
從周圍人的笑臉中,何天意識到,翌陽跟班上的同學關係處得不太好。
「他被孫宇恆他們拉去操場了。」坐在後頭的一個女生好心地告訴何天。
何天挑了挑眉,咬著牙就往外衝。
操場上,翌陽被一群人圍著。
「孫佳文說你喜歡一班的何天,哈哈,你喜歡她,那你還不承認自己是娘娘腔!」
有人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翌陽摔倒在地上。
「我不是。」他紅著臉辯駁,臉上的傷很顯眼。
「哼!有人看到你們昨晚在一起玩到很晚才回家!」
「沒有。」他被人按住肩膀爬不起來,只能抬著頭反駁。
「沒有,那你為什麼被你媽打?」
「就是,還打臉了!娘娘腔和假小子在一起,真好笑哦!」
「是啊,沒想到,你竟然喜歡一班那假小子何天!笑死人了!」
……
「我沒有!」翌陽倔強地昂著頭憤怒地朝他們喊道。
他沒有招惹任何人,他從來都是本分地上課學習,甚至不跟人玩。
可即便這樣,學校裡還是有很多男生討厭他,就因為有很多女生喜歡他。
「娘娘腔就是娘娘腔,被欺負都不敢還手。哈哈,你們上去把他的褲子扒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男孩子。」班上的小痞子孫宇
恆對大家命令道。
幾個人一窩蜂地擁了上來。
翌陽掙扎不開,他們人多,他根本逃不了。
翌陽被扒得光溜溜地扔在操場上,身上還被倒上了垃圾。他顫抖地蜷縮著身體,像個初生的嬰兒,脆弱不堪,目光呆滯地看著
天空。
天是灰色的。
08
何天趕到的時候,操場上垃圾紛飛。
明明是六月天,她卻覺得很冷。
因為是陰天嗎?
「翌陽——」
「翌陽——」
混沌中,翌陽好像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像是何天的。
他沒有回答,第一反應就是蜷縮得更緊。
垃圾很臭,臭得他想吐,可是翌陽閉著眼想要把自己就此埋葬在這堆垃圾裡。等到天黑,等到整個世界都寂靜下來,他再逃跑
,用夜色為自己遮羞。
不能讓何天看到這樣不堪的自己。
可何天還是看到了他,她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慢慢朝那堆微微抖動的垃圾走過去,伸出去的手有些顫抖。
「翌陽?」
翌陽沉默,連呼吸都屏住,不回答。
何天的眼睛紅了,快速地將他身上的那些垃圾全部推開,發現他全身赤裸,奶白色的皮膚上有垃圾留下的痕跡,還有斑駁錯亂
的紅痕,那是他媽媽昨天留下的。
何天發現翌陽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目光空洞地看著地面,眼裡好像要滴出血來,只是沒有淚。
他用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強迫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
有種冷意從翌陽顫抖的身體傳遞到何天的心底,那一刻,目睹赤裸的他,她沒有羞澀,有的,只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向來話多的何天,破天荒地沉默了,眼裡忍不住地掉下了淚,雙手麻利地將身上借來的牛仔裙脫了下來,將地上像死了般的翌
陽抱起來,給他套上,然後緊緊地抱著他,一動不動。
學校大禮堂裡熱鬧的表演跟他們無關,三伏天再悶熱,也溫暖不了他們。
那一刻,何天好像突然長大了,以前她從來沒有過這麼堅定地要保護一個人的想法。
不是像小時候想保護被奶奶欺負的媽媽,朝奶奶翻白眼那樣的心情,是更強烈、更強烈的一種,彷彿要將那個人用力地揉進身
體裡,讓別人再也傷害不了他。
翌陽被何天緊緊地摟在懷裡,他的耳朵漸漸地能聽到何天快速的心跳聲,還有她的哭聲。
翌陽不知道,何天其實是不愛哭的孩子,可是她不止一次為他哭了。
而在今天一瞬間長大的人,不只有何天,還有翌陽。
他的意識終於慢慢清醒,哀傷地伸出手,摸上了何天的臉。
他的身上很髒,很臭,散發著垃圾的臭味,可她毫不猶豫地將他擁進了懷裡。
那疼痛受傷的胸口,壓抑著一股悸動,他用髒兮兮的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淚,卻染汙了她整張白皙的臉。
乾澀的眼眶終於落下了淚,是他的。
不是不悲傷,不是不難過,不是不想哭,只是,強忍著不哭。
翌陽懂事後的第一次流淚,是在那個叫何天的女生面前。
09
翌陽好幾天沒有上學了,他媽媽向學校請了假。
原因,大家都不知道。
何天每天都來上學,可是每天都把學校搞得烏煙瘴氣,惹了一身禍回家。
原因,大家都知道,她生性如此。
翌陽停學的第四天,七班的孫宇恆在食堂吃飯,在面裡吃到了老鼠屎。
隔壁桌,何天表情懶散地靠在一邊的牆上,嬉笑著擺弄著手裡的一包東西。
孫宇恆忍無可忍,還掛著傷的臉上露出兇惡的表情,丟掉手中的筷子,大步朝何天走去。
何天將腳邊的凳子往前一踢,碰到了孫宇恆的腳,孫宇恆慘叫了一聲,何天得意地笑起來。
「何天!你找死啊!不要總是沒事找事!」
孫宇恆心情不好,前天他在遊戲房遇到一批高中生,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他跟幾個同學打了,說是看不慣他們。
那群人年紀比他們大很多,他雖然平時在學校作威作福,可是高中生他可不敢惹,只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可在學校
,最近何天像盯上他似的,有事沒事就找他麻煩。
孫宇恆並不想惹何天,他早就聽說過何天家跟學校領導有關係。
可是他實在忍不了,前天是把死老鼠塞進他書包裡,昨天是往他身上丟青蛙,今天又是丟老鼠屎給他吃……
「何天,你這樣做是為了翌陽吧?」
何天拿著堂哥何帆空給她的老鼠屎包,裝傻地對著孫宇恆笑:「翌陽怎麼了啊?」
孫宇恆沒敢說出他對翌陽做的事,所以學校的人都不知道翌陽為什麼不來上學。翌陽也沒說,那天何天送他回家,他一直沉默
著。
既然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她也裝不知道,但她還是偷偷地讓何帆空找人把孫宇恆揍了一頓。
「翌陽他……」孫宇恆的臉漲紅了。
何天假裝純真地朝他瞪大眼睛,心想,你要說出來,你就要見老師去了,看學校怎麼處罰你。
孫宇恆怒了,憋屈地吼道:「何天,你怎麼就這麼討厭!」
何天樂了,拍拍手,從凳子上跳下來,不以為意地說:「我又沒讓你喜歡我。」
她高興極了,對孫宇恆做了個鬼臉,得瑟地跑了。
食堂裡看戲的同學指著孫宇恆互相咬耳朵。
他臉紅了,難道他喜歡何天?
肯定是,他不是很兇嗎?卻不敢打何天。
誰敢打何天啊!她堂哥何帆空厲害著呢!
何天現在放學回家很早,一回去就到翌陽家找翌陽,可是每次,他家的門都是關著的,怎麼喊都沒人開門。
何天的心情有些失落。
自那天后,她已經好幾天沒看到翌陽了。
後來,她去問門衛叔叔有沒有看見翌陽出來過。那個漂亮的男孩子,讓人見一眼就忘不掉,她相信門衛叔叔記得。
叔叔想了想說:「翌陽啊?他前幾天跟他媽媽搬走了啊!說是去找他爸呢!」
走了?
何天久久地沒回過神來。
想想,她從沒見過翌陽爸爸,估計他爸爸住在其他地方,他們搬去也有可能。
只是心裡覺得空落落的,為什麼走了,都不跟她告個別呢?
他們不是朋友嗎?
10
何天連續幾天心情都不好,因為聽人說,翌陽媽媽來學校,幫翌陽轉學了。
何天再也見不到翌陽,心頭空落落的感覺更強烈了。
「壞蛋,走也不說一聲。」何天踢著腳邊的石子,走到小區門口。
「何天!」有人喊她,聲音溫溫潤潤的,很好聽。
何天驚喜地回過頭,就看到了好幾天沒見的翌陽站在不遠處的白樺樹下等她。
翌陽穿著白衣黑褲,腳邊放著個小小的行李箱,臉色蒼白地看著站在夕陽下的何天。
何天蹦蹦跳跳地來到他的身旁,睜著大眼睛欣喜地說:「翌陽,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翌陽抿了抿蒼白的唇,怎麼也擠不出笑容。媽媽要跟一個叔叔結婚了,他們要去叔叔那邊生活,可他不怎麼想去。趁媽媽上班
,他一個人收拾好東西逃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來找何天了。
「何天,我們私奔吧!」
翌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其實他並不太清楚「私奔」的意思,此刻的他只想和何天一起悄悄離開,就不自覺
地說出了不記得從哪部電影裡學會的男女主人公離家出走時說的臺詞。
何天受班上幾個女生影響,也開始看電視連續劇了,她覺得私奔就是離家出走。
她要跟翌陽離家出走嗎?
目光落在翌陽蒼白憔悴的臉上,何天遲疑了不到一分鐘,就乾脆地點頭:「好的,你等我一下,我回家拿些東西。」
翌陽的表情有些呆愣,他沒想過何天會答應得這麼爽快。恍神間,眼前的何天已經沒了影,她像風一般捲走了他的氣息,朝自
己家快速地奔去。
翌陽想,何天真的會跟自己私奔嗎?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約何天和他一起離開,但是,跟何天在一起,應該比跟媽媽和新爸爸在一起開心吧!
這麼一想,翌陽忍不住揚起了唇角。
何天走後沒多久,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翌陽的面前。
翌陽抬頭,看到了盛怒的媽媽還有陌生的新爸爸。
一個巴掌打得他措手不及,翌陽緊緊地抓著行李箱,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他知道,他不能跟何天一起走了。
他將會被強行拉走,然後遭到一頓嚴厲的訓斥,最終被帶離這個城市,去陌生的地方,跟陌生的爸爸還有冷漠的媽媽一起生活
。
他往後的人生裡,應該不會有何天了。
不會再有人把受傷的他抱得那麼緊,再也不會有那麼溫暖的懷抱讓他依靠了。
何天回到家,爺爺奶奶都不在家,她上樓的時候,看到爺爺在跟樓下的季爺爺下象棋,奶奶也在樓下跟人聊天。
他們都沒有看見她。
何天雖然很調皮,可是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離家出走過。爺爺奶奶雖然對她嚴厲,但何天知道,其實他們很疼她。
她要是突然走了,爺爺奶奶肯定會急死的。但是,她不能丟下翌陽一個人。
那天,在操場上,她跟自己說過,以後會好好兒保護翌陽。
何天快速地在衣櫃裡挑了幾件喜歡的衣服,塞進了一個大書包,然後又塞了些吃的。她看過電視,離家出走,最重要的是錢,
所以何天把儲蓄罐砸了,把所有的錢都裝進了書包裡。
揹著書包離開時,何天有點兒難過,其實她挺捨不得爺爺奶奶的。但是,她相信,她跟翌陽會回來的。
何天出去前,給爺爺奶奶留了張字條,說「天天走了,你們小心身體,不要擔心」。
想到翌陽還在等她,何天沒有多作停留,狠下心扭頭進了電梯。
天不知何時灰暗了下來,夕陽被烏雲遮住了。
何天躲開爺爺奶奶跑到門口的時候,大門處空落落的,只有翌陽的行李箱,沒有了翌陽。她拉起翌陽的行李箱跑去問門衛叔叔
,翌陽去哪兒了。
門衛叔叔說沒看到翌陽啊,翌陽什麼時候回來了?
何天紅著眼眶想怎麼會沒有翌陽,他剛剛還對她說「何天,我們私奔吧」。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私奔的嗎?
為什麼丟下她走了?
騙子,膽小鬼……
何天抱著翌陽的行李箱固執地蹲在小區門口。
進出的鄰居都納悶地看著她。
何天一直等著,等著翌陽回來找她。
何天爺爺奶奶回家,發現何天留下的字條,何奶奶激動得當場血壓上升暈厥了,何爺爺急紅了眼,邊給在外地的兒子、媳婦打
電話,邊把妻子往醫院送,經過小區門口看到了蹲在路邊像流浪狗一樣的何天。
何天等得都快睡著了,翌陽也沒有回來。
何爺爺站在她的面前,氣急敗壞地將她拎了起來,生氣地打了她,然後帶著她去了醫院。
那晚,何天的爸爸媽媽坐飛機趕了回來,那天之後,何天的生活又發生了一些變化。
一切都像是量變,最終會走向一場質變。迎接何天的質變,是一場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