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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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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媽媽說,天天,該做作業了。

何天一個人關在房裡,表面是做作業,其實在打遊戲。

放在一邊的手機微微地震動了一下,何天拿起來看,是「帥哥」發來的簡訊。

要知道,郝帥歌一般有事都是打電話,要收到他的簡訊可不容易啊!何天看了看外面的天,太陽沒從西邊出來啊,況且都天黑

了。

「何天,你出來下,我有話跟你說。」

一般人找,何天還是不怎麼敢出去的,但郝帥歌不一樣。他就住她家隔壁,何天媽媽很喜歡他,因為他乖,成績又好,性格還

特溫順。

然後想到一向用打電話解決事情的郝帥歌今天竟然發簡訊約她出去,何天很疑惑,到底是什麼事讓郝帥歌這麼難以啟齒?

何天決定出去見見郝帥歌。

何天從臥室裡出來,見到媽媽正好要出去,便說:「媽,正好,一塊兒出去。」

媽媽看著女兒,眉頭蹙起,作怒道:「何天,作業還沒做完,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何天吐舌,說:「帥哥找我。」

果然,一把郝帥歌的名字亮出來,媽媽的臉色就緩和了下來。

「你奶奶讓我去他們家拿點兒東西。跟郝帥歌說完話,你早點兒回來做作業,我回來要檢查的。」

何天點頭,說知道了。

郝帥歌把何天約下了樓,請她喝了杯百香果奶綠,兩個人坐在樓下的涼亭裡乘涼。

何天問:「帥哥,你今晚寂寞了,竟然約我?」

郝帥歌沒好氣地白了何天一眼說:「何天,你跟翌陽什麼關係?」

何天歪著頭想了想,說:「小學同學,他就住我爺爺那個小區。」

郝帥歌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何天覺得帥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肯定不是想問她和翌陽的關係這麼簡單。

帥哥悶了會兒,說:「何天,你還想吃點兒什麼?我給你去買。」

何天覺得帥哥這性子真的憋得人難受,將他按回了座位:「郝帥歌,你有話就直說,悶在肚子裡又不能變孩子。」

郝帥歌覺得何天說話越來越沒邊際了。

「那個,你知道翌陽跟張涵冉什麼關係嗎?」郝帥歌豁出去了,吸了口氣問何天。

何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他說,她都能猜到帥哥動了春心。

「那女的那天不是說了嗎,他們談過戀愛啊,不過翌陽說他跟張涵冉沒關係,應該是分手了。」

「真的?」郝帥歌有點兒不太相信地問何天。

何天噘著嘴,喝了口百香果奶綠,裡面的冰塊融化了,味道變得很淡。

「帥哥,我不喜歡那女的,也不想你追她。知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你跟我們玩在一起,她跟那什麼瀟瀟玩得好,你覺得

你們倆能相處得好嗎?」何天不喜歡拐彎抹角,很直白地朝郝帥歌說。

郝帥歌愣了愣,又一次沉默了。

雖然平日看起來何天跟朱磊要比跟帥哥玩得好,但是何天挺珍惜帥哥這朋友的。每次她在學校裡闖禍,媽媽問帥哥,帥哥都會

幫她隱瞞。所以,何天一直把帥哥當好朋友,雖然,差不多都是她佔帥哥便宜,但何天說過,如果帥哥惹到什麼麻煩了,她肯

定會出來幫他的。

因為他是郝帥歌。

好帥哥。

重點在那個「好」字上。

郝帥歌為難地說:「何天,我很早就喜歡張涵冉了,喜歡她的時候,翌陽還沒出現呢!」

何天問:「那帥哥,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們對著幹了?」

郝帥歌皺著眉頭說:「何天,其實大家可以和平相處的。」

何天冷笑,抬頭看向隱入雲層的月亮,說:「帥哥,你覺得她們會放過我嗎?沒辦法,我就那脾氣,我不喜歡吃虧,又喜歡惹

事,麻煩那麼多,也不差這一件。你要是喜歡她,就去喜歡吧!但我可不想有一天,你哭著對我說,何天,她不喜歡我。」

何天甩開了郝帥歌的手,悶頭悶腦地衝了家。

那天之後,原本的「四人幫」變成了三缺一,郝帥歌再也沒有出現在他們的聚會上。

02

「何天,你真為了我惹上了木瀟瀟啊?」這天輪到何天跟杜潔瑩值日,倒垃圾的時候,杜潔瑩很擔心地問何天。

何天把棒棒糖的包裝紙拆了,把糖塞進了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不關你的事,是她先澆我咖啡,我才還她的,我是為我自己

惹上的。」

杜潔瑩搖頭,說:「不是的,何天,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惹到宣若奇,更不會惹上木瀟瀟。木瀟瀟她姐是我們

學校的大姐頭。何天,我幫你去跟她道歉吧?」

何天拉住了她,歪著頭看她的臉,問:「你左臉怎麼了?被誰打了?」

杜潔瑩沉默了。

「真賤。」何天罵了句。

杜潔瑩贊同道:「賤人多了去了。」

何天無奈地敲了一下她的頭,恨恨地道:「我罵的是你賤啦,他都不要你了,你還送上去讓他打。」

杜潔瑩忍不住哭了,鼻涕擦在何天的短袖上,說:「對哦,你幹嗎不早點兒罵醒我?我現在被打了,而且元亨莫還真跟宣若奇

在一起了。你說這都是什麼人啊?那渾蛋光屁股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什麼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全都是狗屁!」

何天啞然,對杜潔瑩說:「你以為一起長大,他就要娶你?那我不是得嫁給朱磊那渾球。」

杜潔瑩傻乎乎地問:「何天,朱磊是誰啊?你老罵他渾球。」

何天說:「是一個小時候騙我去偷人家桃子,拿了桃子,丟我一個人在樹上的渣滓。」

杜潔瑩笑了笑說:「何天,你們感情很好吧?」

何天說:「你怎麼知道?」

「他丟下過你,你還把他當朋友,說明你們倆很要好。」

何天點點頭,覺得杜潔瑩說得挺對的。她跟朱磊的確玩得很好,因為朱磊說,他當初丟下她,是想去幫她拿梯子,因為何天只

會爬上不敢爬下,可是半路卻遇到他爸爸,他就被抓回去了。

何天其實很單純,只要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就能原諒一切的過錯。

回教室的時候,杜潔瑩主動要拿垃圾簍,何天也沒搶,自顧自地吹著口哨,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杜潔瑩還是不放心地又說回了最初的話題。

「何天,我們去道歉吧?你要是不願意,我幫你道歉,木瀟瀟她姐很兇的。」

何天不以為意地拍了拍膽小的杜潔瑩的肩膀,說:「阿杜,知道我堂哥是誰嗎?何帆空,早我們五屆的這個學校、甚至整個圈

子裡都有名的大哥大。所以,我不怕。」

杜潔瑩很好騙,頓時打起了精神,露出滿臉的崇拜:「何天,你哥好厲害。」

何天對著她笑,沒有告訴她,遠水解不了近渴,她哥去湖北上大學了,趕不回來給她擦屁股了。

何天其實心裡有些怕,但怕又有什麼用,誰叫自己沒忍住,惹到了人家呢!

不過何天想,還好,家裡有錢送她去醫院,而她又不怎麼怕疼。

03

一連幾天放學後,何天都沒走西門,換了沒人走的東門回家,可是她家明明就住西門那邊的小區。

某天放學,杜潔瑩終於忍不住問何天:「木瀟瀟她姐沒找過你麻煩嗎?我這幾天老看到她跟一幫人在西門堵人,怕死了。我怕

她們堵我,以前我回家都走東門,現在我繞過初中部走南門了。」

木瀟瀟她姐再兇悍,也不敢青天白日在學校裡動手,所以回家路上一定要小心。

何天「噓」了一聲,對她說「別喊」,表情神神秘秘的。

杜潔瑩被她搞得莫名其妙。

杜潔瑩抓著她的手,說:「何天,你小心點兒,雖然你哥很牛,但是山高皇帝遠,咱們還是小心點兒。你還是跟我一起走南門

吧!」

何天瞥了杜潔瑩一眼,心想,阿杜也不傻。

但何天沒答應,堅持走東門,因為她藏了點兒小心思,走東門,她有可能遇到想見卻許久沒見的翌陽,她心裡隱隱期待著一次

與翌陽的邂逅。

「翌陽,優秀學生演講稿寫好了嗎?王老師催著要了,還有你值日的班幹部日誌也要交了。」

「翌陽,學生會那邊又找你開會,好像是為運動會的事。」

「翌陽……」

……

軍訓一完,正式開學,翌陽就有忙不完的事。

他在南京的中考成績很高,以至於他進這個學校,排名很靠前,班上他是第一名,老師們自然很寵他,什麼都選他去做,優秀

學生演講、學生會主席競選、優秀班幹部……

翌陽覺得自己忙得都沒時間去找何天了。

而何天,好像也忘了他的存在,自那次遇見後,從未找過他。

他並不喜歡做老師要求的那些事,但他又不想把過去的惡習表露出來。那是段他不願意提起的記憶,不管是剛到南京如死屍般

沉默的他,還是後來強迫自己成長、為了緩解寂寞壓抑的心而自甘墮落的他,都不是翌陽喜歡的。

他想,何天也肯定不會喜歡。

他在努力,努力變回到離開何天的那個時候的自己。整個世界,時間都在前進,只有他一個人,在慢慢地倒退。

放學了,家住一個地方的同學朝他揮手:「翌陽,一起走吧。」

跟前幾天一樣,他搖頭,淡淡地拒絕:「不了,我走西門,有點兒事。」

走東門,離家近,可是,走西門,離何天近。

翌陽這麼想著。

他騎在腳踏車上,在離校門最近的一個路口停下,等待著一場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刻意的與何天的邂逅。

路上有很多同學騎著車從他身旁經過,路過他的時候,有些女生們偷偷地說著什麼,臉上掛著羞澀的笑。

翌陽一直停在原地,看著混亂的人群,搜尋著一個身影。他相信自己總能一眼就從人群中找出她。

何天覺得今天真倒霉,推車剛出來,就踩到了狗屎。

趁木瀟瀟她姐還沒追過來,何天懶得整理煩躁的情緒,快速往東門騎去。

天知道,命運的玩笑多麼讓人害怕。

「何天。」出校門後在第二個人少的十字路口,她被人堵住了。

何天猛地剎住了車,人沒下車,望著從電瓶車上下來的短髮女生,只想罵句「shit」。

「那什麼瀟瀟?真巧啊!」

來人是木瀟瀟,何天笑了笑。

木瀟瀟不搭理她,拿出手機就打電話,大喊:「姐,我找到她了,她在東門去月華小區路上的第二個十字路口。」

何天的頭皮隱隱發麻,望著圍著自己的七八個男生女生,心裡後悔沒提前聯絡好醫院。

這路口向來人少,何天這會兒呼救肯定是來不及的。

趁木瀟瀟電話還沒打完,何天腳用力地踩著那輛小輪腳踏車,咬著牙就朝堵著她的人群衝。

這次如果大難不死,一定要讓媽媽給她換輛電瓶車。

沒想到何天會突然撞過來,堵在那一頭的女生嚇了一跳,本能地閃開。何天就像泥鰍一樣,繞了出去。

往前再走一點兒,就能拐上另一條道,那兒人多。

何天準備堅持到那兒,混入人群逃走。

回家一定要打電話給堂哥,請他出面解決問題。這躲躲藏藏的日子,她真受夠了。

04

何天已經很拼命了,可騎得再快也沒人家電瓶車快。

幸好,看得到另一條路了。

見木瀟瀟他們又來堵自己,已經看到路人的何天急忙呼救。

何天想,逃了再說,她又不是什麼高尚的人,這種時候不找人幫忙的都是傻子,而她只「二」不傻。

「二」跟傻一直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至少對何天而言是這樣的。

剛開口,一輛小麵包車突然從另一側的三岔路口衝了出來,拼命地朝她鳴笛。

何天驚愕地發現,自己竟然無意識地行駛在高速車區。連追過來的木瀟瀟也發現了,臉色一白。

何天迅速回過神來,手上滿是冷汗,打算騎車離開,可還是沒來得及。

小麵包車擦過了何天的車後座,何天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衝向了自己,整個世界都旋轉了起來,何天從車上掉了下去,耳邊嗡

嗡地響。望著黃昏灰色的天空,何天聽不到周圍的喧囂,感覺世界好安靜。

何天看到血從自己的身上流了出來,但她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因為那痛超過身體的感知了。

嘴巴動了動,何天想要喊些什麼,卻什麼也喊不出來。然後她哭了,其實她挺怕死的,因為還沒有活夠。

站在不遠處的木瀟瀟他們嚇得臉都白了。

「不關我們的事,是她自己撞上的!」木瀟瀟激動地說道,聲音是顫抖的,帶著極大的恐懼。

「我們快走!」

「快!」

大家都怕擔責任,嚇得趕緊開溜。

木瀟瀟坐著朋友的電瓶車走了,身體還在發抖。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輛撞傷何天的車竟然也肇事逃逸了。

有人朝癱倒的何天奔了過去,有人在呼救,有人在打電話,有人的目光朝木瀟瀟他們投了過來。

翌陽在西門的第一個路口等了很久,跟前兩天一樣,等到日暮,整個街道沉寂下來,學生都差不多走了,也沒等來何天。

難道她坐車走了,所以他看不到?

耳邊突然響起尖銳的碰撞聲,翌陽好像聽到何天喊他的名字,驚愕地回頭,卻發現身後的馬路空空的。

一股恐慌感突然從心底生出,翌陽不知道怎麼了,這會兒好像特別想見何天。

他把車騎得飛快,直接繞道去了何天的新家。

那天,她跟他提過一次她住哪裡。在門衛那兒問到了確切地址,翌陽找上了門。

按了很久門鈴也沒有人出來開門,翌陽的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慌過。

他有種預感,今天一定要見到何天,不然就再也見不到了。

隔壁房子的門突然被人開啟,翌陽看到了上次在咖啡廳裡跟張涵冉打招呼的男生。他好像是何天的朋友。

郝帥歌正在打電話,神色很慌張,沒顧得上看人就直接朝樓梯口跑。

他們這幢樓只有樓梯,沒有電梯。

「我不知道啊,剛才張涵冉打電話說,木瀟瀟放學去堵了何天,回來直髮抖,說何天被車撞了。阿姨不在家,我媽已經去找她

了。我現在去醫院找何天,也不知道她在哪個醫院。」

「你在家嗎?大家一起去找。」

「我……」

郝帥歌還沒有說完,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握電話的手被人用力地攥住,抬眼,看到了面色蒼白的翌陽。

「你說,誰被車撞了?」

翌陽覺得額角的青筋在劇烈地漲疼著,心臟上掠過一絲尖銳的疼痛,他好不容易構築出來的虛偽的世界瞬間崩塌了,他的心裡

又只剩下那個蒼涼的小世界,只有他一個人,還有何天的影子。

現在那個影子也在慢慢消失。

「不——不會的——」翌陽激動地大喊道,彷彿有東西從他的身體裡被狠狠地抽離出來,翌陽的眼睛紅了。

不等郝帥歌回答,翌陽已經鬆開了他的手,身體踉蹌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風一般離開了郝帥歌的視線。

手機那端,沈明珠還在焦急地呼喊著:「郝帥歌,你怎麼了?還在聽嗎?郝帥歌!」

「在……在聽。」郝帥歌望著翌陽消失的背影,結巴地說。

他感覺,衝入夜色中的翌陽,好像要破碎了。

05

他像這城市墜入地平線的夕陽,暗淡無光。

找了好幾家醫院,找到何天的時候,翌陽發現自己哭了。

這是他懂事後第二次哭泣,也是因為何天。

他來之前,何天已經在急救室待了半個小時了。郝帥歌他們還沒有趕來,何天的手術室外只有他。

他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塑,靜靜地貼著急救室的門站著,聽著裡面醫生的呼喊、儀器的聲音……他試圖從裡面聽到何天的呼吸聲

,哪怕是很微弱的呼吸聲。

口袋裡的手機不知道響了多久,震動了多少次,他才回過神來,顫抖地掏出手機,擦了把眼角不停掉落的淚水,聲音乾啞地對

著手機那端叫了一句「媽」。

翌陽的媽媽錢曉彤自兒子接通電話之後,就一直在憤怒地斥罵著。

她下班回來,他還沒有到家,打電話怎麼也不接,沒有安全感的她又一次慌亂起來。

「你去哪兒了?你還要不要回家?怎麼,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想飛了?」

媽媽的怒吼聲震痛了他的耳膜。

「媽——」他又一次開口,艱澀地說,「媽,要是我今晚死了,你一個人要好好兒過。」

翌陽受不了了,他想,如果何天不在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

十六歲的翌陽,在何天的病房門口問自己,自己對何天的執著是因為愛嗎?

他懂愛嗎?

翌陽不知道,但他知道,何天對他來說,不只是愛那麼簡單,那是一種信仰,一種心靈的依靠,是十三歲那年,驅散他陰影的

驕陽。

「翌陽,你怎麼了?」被翌陽的話嚇到,錢曉彤停止了謾罵,緊張地追問兒子。

翌陽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一刻,他不過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罷了。

「翌陽,你答應過我,你不會丟下媽媽的,你答應過的,你給我回家!現在!立刻!媽媽要見你!」錢曉彤大喊道。

翌陽拒絕,說:「我要看到她沒事。」

錢曉彤吼:「她是誰?」

翌陽回答:「我的太陽。」

手術很成功,因為被及時送到醫院,何天沒有失血過多,只是斷了四根肋骨,臀部也有傷,要在醫院躺一陣子養傷。

麻藥的藥效還沒有過去,何天依舊昏迷。

醫生在跟何天的媽媽還有她爺爺說話,郝帥歌、沈明珠,以及他們的父母都焦急地等在何天的病房裡。

唯有翌陽一個人還癱坐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裡,自何天脫離生命危險被推出手術室的那一刻,他就沒了再支撐下去的力氣,連去

看看何天的力氣都沒了。

翌陽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害怕。

害怕死亡就這麼輕易地帶走何天。

後來趕過來的人,並沒有碰見翌陽,郝帥歌有些困惑,他以為翌陽應該會來的,可是,整整一晚,直到何天醒來,翌陽也沒出

現在他們的面前。

其實,不是他沒來,而是他一直坐在手術室門口。

06

第二天上午,大家都來看何天。

朱磊說:「何天,我們倆絕交吧!你隔三差五出點兒事,兄弟我這心臟受不了啊。沈明珠打電話哭著說你出了車禍,我急得連

夜買車票趕回來了,還以為你去了,在車上哭得跟傻瓜似的。」

何天全身綁了繃帶,動不了,打不了朱磊,只能用眼睛死命地瞪他,嘴裡喊:「明珠,你幫我打他,他咒我死呢!」

沈明珠紅著臉笑了笑,說:「死不了,天天,你說話中氣十足。」

「那是。」

何天得意地眨了眨眼,斜眼瞥到了站在一旁沉默的郝帥歌。

何天說:「喲,這是誰啊?」

郝帥歌皺著眉頭,一臉苦相,說:「何天,朱磊跟你絕交,我們和好吧,我心臟也不太好。」

何天翻白眼,鼻子裡冷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溢位一抹笑。

病房裡幫何天準備飯菜的何媽媽微笑地看著鬥嘴的孩子們,眼眶還是有些泛紅。他們家天天真是命好,幸好跟其他出車禍的人

比,傷得還不算太重,養養就好了。

何天的目光在病房裡找了一圈,眼前的人一直很多,卻沒有她要找的人。何天想,那天真該跟翌陽要個電話號碼。死裡逃生後

,何天突然特別想見他。

可又想想,從上次他們在咖啡廳碰見後,這都過去七八天了,也沒見他主動找過自己。所以,對想他的自己,何天覺得有些厭

惡,內心偷偷地唾棄了下自己。

何天媽媽喂完何天吃飯,出了病房去洗碗,剩下幾個孩子跟何天瞎扯。

明明不是雙休,所有人請假的請假、逃課的逃課,都來看她了。連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的杜潔瑩也來了。

杜潔瑩是哭著跑進何天病房的,一進來,鼻涕眼淚滿面,嚇了眾人一跳。

「何天,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要是有事,我肯定不會原諒我自己。要不是我挑了事,也不會弄成這樣。」杜潔瑩抱著何

天痛哭。

何天翻了個白眼,說:「又來了又來了,阿杜,你能別老往自己臉上貼金嗎?你還不值得我為你去死呢!待一邊兒去,你壓到

我胸口了,我那兒有傷。」

杜潔瑩聞聲,連忙緊張地放開何天,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傻傻地問:「何天,你傷了胸部啊?沒事的,你現在還在發育,還會

長的,會變……變大的。」

見何天瞪她,杜潔瑩說話結巴起來,但還是堅持說完了。

「噗!」

病房裡的其他人爆出了一陣笑。

何天覺得,交朋友真得帶眼睛,交了一群損友,真是傷人又傷己。

「天天,昨天我聽我媽說,醫生要讓你在床上躺很久,我怕你沒躺幾天,就又想折騰了。」沈明珠給何天剝了個橘子,擔心地

說道。

何天哀怨地嘆了口氣:「唉,你還別說,我現在就覺得腰痠背痛,果然不習慣躺著啊!想著以後死了,會躺很久很久,現在就

特別想爬起來折騰。」

郝帥歌說:「得了,何天,你省省吧!你這次非同小可,沒養好,落下病根就不好了。你要是覺得無聊,我們會常來看你的。

朱磊「撲哧」笑了起來,很不給面子地拆郝帥歌的臺:「帥哥,你就算了,你這麼悶,何天要老是看著你,會覺得更悶的。」

郝帥歌哀怨地瞪朱磊。

朱磊笑得直喘氣,突然覺得嘴裡一堵,發現沈明珠塞了半個橘子給他。朱磊頓時得瑟地朝沈明珠把橘子咬得很悶騷,咽得很曖

昧。

沈明珠的臉紅得跟紅富士蘋果似的。

何天要是能動,現在肯定跳下去把朱磊給踢出去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大半天過去了。

臨近中午,大家各自回去了,約定下次再來看何天。

而何媽媽也對何天說:「天天,媽媽去機場接下你爸爸。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昨晚擔心得一夜沒睡,我讓他們回去休息了。手

機在這裡,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媽媽,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經歷一劫,又和朋友聊了大半天的何天也很累了,大家都走後,不一會兒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07

翌陽去何天病房看她的時候,她正笑著跟朋友們說笑。

翌陽覺得,她的世界很溫暖,溫暖到他不知道該怎麼插足進去。

他在病房外愣愣地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走進病房,而是轉身離開了。

他疲憊地回到家,媽媽上班去了。

媽媽又成了三年前那個冷酷的女強人,看,即便是昨晚在電話裡多麼抓狂,該上班她還是去上班了。

桌上放著媽媽留給他的零花錢。她總是留給他足夠的零花錢,卻不知道為他主動添一件衣服或者買一雙球鞋。

十六歲的年紀,本該是由媽媽帶著去逛商場買衣服的,可他每次都是一個人去。每個人都享受膩了的溫暖,是他一直缺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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