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昕！」殷筱羽向他走了幾步。
「走開，我不想看到你。」聲音比剛才還要冷了。
殷筱羽被他的眼神嚇住，再也不敢說一句話，也不敢走上前一步了，她顫顫地看了一眼他正在流血的手，心疼得就像被一隻手用力地揪住了一般。
「滾！」葉梓昕突然一聲怒吼，轉身又是一拳擊打在了樹幹上。
「好，我走，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不好？」殷筱羽緩緩地後退，收回自己的目光，咬了咬嘴唇，飛快地轉身離開。
葉梓昕無力地倚靠在了樹幹上，身體開始慢慢地滑落，最後整個人縮成了一團，他用手抱住自己的頭，有滾燙的淚水從眼眶裡湧了出來：「秋茗……」
03
安靜的醫務室裡。
藍秋茗緊閉著眼睛，面無血色，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熱得就像在被火燒一般，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突然，她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飛快地朝著自己駛了過來，然後，自己就被撞倒了，畫面頓時一轉，她又看到了失去光明的自己坐在病床上絕望地大哭……
「不要……不要……」藍秋茗呢喃著，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兩隻手開始胡亂地揮舞了起來。
一直守在床邊的楚夕維頓時驚住，他立刻用力地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又怕自己力氣太大會弄疼她，他開始輕柔地叫著她的名字：「秋茗，秋茗……」
是誰在叫她？
是誰？
……
「秋茗，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我撞到的人怎麼可能就是你呢？我不相信……」
……
「秋茗，你聽我解釋……那天，我不是故意的……」
……
「秋茗，你不知道，那一天我是氣瘋了，所以才會不顧後果的地駕車出去，我沒想到會撞到你，我那時太害怕，所以……」
……
「秋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在對她說對不起的人是誰？
劇烈的疼痛一波一波地湧來，藍秋茗猛地睜開了眼睛，一滴眼淚就流了出來，但很快，有一隻溫熱的手在幫她輕輕地擦拭著。
眼前開始慢慢地恢復了清晰，藍秋茗看著幫自己擦眼淚的楚夕維，聲音沙啞地叫道：「楚夕維……」
楚夕維微微一笑，又幫她蓋好被子，這才坐在病床邊，答道：「你醒了，有沒有覺得怎麼樣？頭疼嗎？想要吃什麼東西嗎？」
藍秋茗沒有回答，而是睜大了眼睛看著四周，忍不住問道：「這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學校的醫務室，你淋了雨發燒了，是我送你來這裡的。」楚夕維的聲音很溫和，俊朗的臉龐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是嗎？」藍秋茗低低地反問道，思維也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她看著楚夕維，突然面色一沉，冷聲道，「我不想看到你。」
「什麼？」楚夕維驚住。
「我不想看到你，楚夕維。」藍秋茗重複道，一字一句都帶著冷意。
「秋茗，我……」楚夕維有些慌亂了起來。
藍秋茗閉上了眼睛，低低地對他說道：「謝謝你送我來這裡，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只要看到他，她就會想到他對她所說的話，想到兩年前發生的一切。
真的是……太痛苦了！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種藥，吃了之後就會忘記所有不開心的事情？
藍秋茗的心裡一片苦澀，身體的不適讓她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驀地，她輕咳了幾聲，臉頰緋紅。
「秋茗，你怎麼樣？」楚夕維急得臉色蒼白。
藍秋茗看著楚夕維，不顧自己正在咳嗽，再次說道：「楚夕維……咳咳……請你……咳咳……離開……咳咳咳咳……」
楚夕維被她嚇得六神無主，只好往外面走去：「好，我出去，我離開，秋茗，你好好休息，好嗎？」
藍秋茗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一眼，卻依然還是在咳嗽，溫熱的眼淚又從眼睛裡流了出來，將床單都浸溼了。
站在醫務室的門外，楚夕維聽著從裡面傳出的咳嗽聲，心緊緊地揪在一起，想要進去看她，卻又想到她不想見自己，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遠遠地，怡紫瑜就看到了站在醫務室門外來回走著的楚夕維，心裡驀地升起一股不安，立刻小跑了過去。
「夕維，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筱羽她跟我說得不清不楚的，我不太明白。」怡紫瑜緊張地問道。
楚夕維看到怡紫瑜的出現，眼睛頓時就亮了，走過去抓著她的肩膀道：「紫瑜，你來得正好，快去照顧秋茗吧……」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怡紫瑜再次問道，「梓昕兩年前開車撞過秋茗嗎？真的嗎？」
「嗯。」楚夕維鄭重地點了點頭，「紫瑜，這件事情一時間我說不清楚，你先去照顧秋茗好嗎？我怕她心理上承受不了……」
「好吧。」怡紫瑜看了他一眼，立刻走進了醫務室。
藍秋茗以為楚夕維又走了進來，看也不看地就冷聲喝道：「楚夕維，我不想看到你。」
「是我，秋茗。」怡紫瑜看著臉色蒼白的藍秋茗，臉色不自覺地變了。
「紫瑜……」藍秋茗立刻回過頭來，在看到怡紫瑜的瞬間，眼淚就像是決了堤的河水般湧了出來，她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怡紫瑜立刻抱住了她，心疼地撫著她的背，柔聲問道：「秋茗，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紫瑜，紫瑜……你說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小西他怎麼就是撞到我後，不負責任逃開的人呢？」藍秋茗語無倫次地說著，「這是不是一個夢啊……」
……
「我多麼希望這只是一個夢呀，夢醒來後，我還是我，小西還是小西，沒有兩年前的車禍，沒有兩年的黑暗，什麼都沒有發生……」
……
「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呢？為什麼，為什麼……」藍秋茗閉上了眼睛，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著，她緊緊地抱著怡紫瑜，彷彿這是她在黑暗之中唯一的浮木了。
「我沒有辦法原諒小西，是他撞了我，是他讓我過了兩年沒有光明的生活……你知道嗎？紫瑜，當我在醫院裡醒來，知道自己的眼睛看不見時，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怡紫瑜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試圖讓她平靜下來。
「就好像自己的天空塌下來了一樣，我當時就崩潰了，我沒有辦法相信一場車禍讓我失去了視力，讓我再也看不見這個世界了……」藍秋茗泣不成聲。
聽著她悲傷的聲音，怡紫瑜的眼淚也緩緩地落了下來，她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她也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藍秋茗和葉梓昕之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這是不是上天特意的安排呢？
是不是給他們兩個的考驗？
怡紫瑜閉上了眼睛，逼退了淚意，她輕輕地放開藍秋茗，柔聲道：「秋茗，不要再想這件事情了，好嗎？都過去了……」
藍秋茗無聲地搖頭。
「事情一切都會變好的，知道嗎？我明白你的感覺，我都明白……」怡紫瑜低聲安慰著她，「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但是既然已經發生了，你就要勇敢地去堅強面對。」
……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地休息，什麼都不要去想，好嗎？」怡紫瑜說著，輕輕地扶著藍秋茗的肩膀讓她躺了下來，又細心地幫她蓋好被子。
不過一會兒的工夫，藍秋茗又累得沉沉睡去了。
怡紫瑜看著滿臉淚痕的藍秋茗，心裡很不是滋味，緩緩地撥出了一口氣，她無意識地望向了窗外，在看到一個英氣的身影時，微微怔了怔。
04
楚夕維已經離開了，葉梓昕倚靠在醫務室的牆壁上，剛才，他清楚地聽到了藍秋茗的哭聲，聽到了她斷斷續續說出來的話，心痛得沒辦法再去思考些什麼。
她在裡面流淚，他就陪著她在外面流淚，一張英氣的臉已經沒有半點的血色，竟比藍秋茗看起來還要蒼白。
怡紫瑜看著葉梓昕疲憊的模樣，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出聲叫住了他：「梓昕。」
葉梓昕側過頭，見是怡紫瑜，眼眸突然之間閃了閃，立刻問道：「秋茗她怎麼樣了？睡著了嗎？」
「嗯。」怡紫瑜點頭，一眼就看到了他受傷的手背，驚道，「梓昕，你的手怎麼受傷了？」
「我沒事。」葉梓昕飛快地將手背到了身後，「紫瑜，秋茗她是不是很傷心？我剛才……聽到她在哭……一直哭……我的心好疼……」
「無論是誰遇見這樣的事情，都是會很傷心很傷心的，如果是我，現在恐怕已經崩潰了。」怡紫瑜望著葉梓昕毫無神采的眼睛，低低地說著。
葉梓昕突然仰頭望向了陰沉的天空：「全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那個時候，我為什麼要不管她呢？我為什麼要不負責任地離開呢……」說著，他猛地一拳砸向了牆壁。
「梓昕。」怡紫瑜大驚失色，「你不要這樣，你的手受了傷。」
葉梓昕無聲地搖了搖頭，繼續說著：「如果……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離開，我若是帶著她去了醫院，說不定……說不定秋茗她就不會失明瞭……也就不會過那兩年黑暗的日子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兩年前的藍秋茗在得知自己失明時，一定比現在還要傷心十倍、百倍吧？
他好恨！
他真的好恨自己！
如果還能回到當初，他一定不會扔下她，一定會負起自己應該負的責任……
只是現在，他想的這些，都已經太晚了吧……
……
「葉梓昕，兩年前，你是不是開車撞到了一個女孩子，然後不負責任地駕車離開了？」
……
「你難道不知道……被你撞到的那個女孩子……會疼，會喊救命嗎？你的心是鐵做的嗎？你沒有一點兒責任感嗎？」
……
「不……就算你跟我說對不起，我也沒有辦法原諒你！」
……
「閉嘴，你沒資格叫我的名字！葉梓昕，你知不知道兩年前你撞到的那個女孩子是誰？」
……
「那個女孩子……就是我。」
……
「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可以改變什麼？改變你的不負責任？改變你的不顧後果？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
「你知道我有多恨那個撞了我，卻不知所蹤的人嗎？是他讓我失去光明，過了兩年黑暗的生活！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嗎？」
……
「不，你不會明白的，你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明白。」
……
「梓昕……」怡紫瑜也抬頭望向了天空，「事情已經變成了這樣，你最應該做的事情不是在這裡責怪自己，也不是在這裡折磨自己……」
葉梓昕沉默地閉上了眼睛。
「你最應該做的事情，是等。」
「等？」
「對，等。」怡紫瑜頓了頓，繼續說道，「等秋茗醒過來，等她接受這個事實，等她想明白，等她願意見你……」
「會嗎？她會嗎？」葉梓昕低聲問道。
「會的。」怡紫瑜柔聲說道，「梓昕，你有沒有想過，這其實是上天刻意的安排？」
葉梓昕一怔，側過頭望向了她。
「兩年前，上天安排你撞到了秋茗，害她失去光明。兩年後，在她要恢復視力的時候，上天又安排你遇見了她……」
葉梓昕的身體顫了顫，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希望一般，聲音顫抖著說道：「是嗎？」
怡紫瑜點了點頭：「梓昕，你會再遇見她，喜歡上她，都是因為上天在重新給了你機會，讓你去彌補自己對秋茗造成的傷害，所以，你不應該折磨自己，而是應該好好想想，要怎樣去讓她原諒你，讓她重新接受你……這是上天給你和秋茗的考驗，如果你真的喜歡她，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考驗……
如果這真的是上天給的考驗……
「我知道了。」葉梓昕低低地說道，「謝謝你，紫瑜。」
「不用跟我說謝謝，我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秋茗。」
「那……我能不能進去看看她？」葉梓昕請求道，「我只有看到她沒事，我才放心……」
怡紫瑜微微一笑：「你的手也應該包紮一下了。」
醫務室裡很安靜，靜得幾乎能夠聽到藍秋茗輕緩的呼吸聲。
葉梓昕坐在床邊凝視著她蒼白的臉，被白紗布包紮著的手放在她的發上輕輕地撫摸著，生怕自己會不一小心吵醒她，每一個動作都格外小心翼翼：「如果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那麼，我的感謝將多過一切……」
……
「我感謝它讓我遇見了你，感謝它給了一個可以讓我彌補的機會，我也感謝它，安排了我和你相愛……」葉梓昕的聲音異常低柔，而他的眼角也溢位了一滴淚。
……
「那麼，我會珍惜這一切，不會讓你後悔……」說著，葉梓昕緩緩地站了起來，俯下身湊近她，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溫柔無比的親吻，「我愛你，藍秋茗，你要快一點兒好起來。」
驀地，藍秋茗的睫毛顫了顫。
葉梓昕頓時一驚，不安地看了她一眼，立刻轉身飛快地離去。
就在葉梓昕的身影消失在醫務室裡的那一刻，一行冰冷的眼淚從藍秋茗的眼角流了出來。
下一刻，她的嘴唇輕輕地動了動，說出了兩個字：「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