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鉤藤焱的出現,對於草果而言,就像一場夢一般。
而暮光,也因為鉤藤焱的出現,變得熱鬧非凡。當草果回到教室時,班主任也帶著鉤藤焱出現在班級裡,講臺上班主任簡單地介紹了鉤藤焱之後,底下響起了一片唏噓的聲響。
「喂,鉤藤焱,你比我們都大,好意思和我們同班嗎?」坐在最前排的男生,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因為鉤藤焱的出現而屈居第二,因此分外不滿。
「那是因為鉤藤焱同學上學晚。」班主任簡單地解釋著,看了看下面的座位後,目光鎖在草果的身旁,對鉤藤焱說,「你就坐到韓草果同學旁邊的空位上吧。」
他點頭,慢慢地走向草果,草果看著他,開心地笑了起來。
「討厭,居然坐在我的前面!」後桌的李啟不滿地嘟囔著,「和這樣的人坐在一起,自己也會變下等了吧!」
「喂,你再胡說八道試試!」草果回過頭,恨恨地瞪著李啟。
李啟聳聳肩,曖昧地湊向草果小聲地說:「你幹嗎這麼激動,難道你喜歡他?哈哈哈,喜歡這種下等人,草果,你腦子進水了吧?」
「你——」草果的臉「噌」一下紅了起來,羞憤地起身,揮舞著拳頭。
突然感覺到有人經過自己的身旁,然後坐下。草果愣愣地回過頭,發現鉤藤焱若無其事地坐到了她的身旁,對於李啟的挑釁,置若罔聞。
他不在乎的態度,讓李啟無趣地冷哼一聲。草果瞪了他一眼,坐回到座位上,盯著鉤藤焱許久,表情變得憂傷。
這些年,他就是這樣,一個人默默地將所有的傷痛承受下來的嗎?
忽然,好懷念那個會捉弄她、會衝她生氣的鉤藤焱,至少那樣,會讓她覺得,他是真實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你為什麼轉校?」課間,草果偷偷寫了紙條,趁著老師不注意,飛速地塞到他的課本前。
他低頭,眉心一皺。將紙條收進手中,慢慢地揉成團,最後扔進抽屜裡。
草果愣住。
怔怔地看著他平靜的神情,他不回答在意料之中,但她以為他會報告老師,然後壞笑著看著她又一次被捉弄的神情,可是——
他竟是這樣淡然。
小時候在花園裡相遇時,她無意中一瞥,撞見他眸中的冷漠與孤寂,都隨著當時的芳香,消逝在時間裡了吧……
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失落,在心底沉澱著,有股哀傷的味道……
就這樣坐著,彼此間沒有一句言語。她凝望著他,而他的目光再也沒有落到她的身上,直到放學的時候,他才回過頭,微微一笑道:「我要去接新,是不是會也遇到馨果呢?」
「那麼,你是因為新才轉校的?」記憶中,鉤藤新的身體和馨果一樣,都很脆弱。
他的臉色一沉,但很快又恢復平靜,朝她揮揮手,目光明亮地說:「我很期待再見到馨果呢!」
夕陽下,少年的背影似染上了絢麗的霞光。草果望著他的背影,像是清晨時媽媽那個拖長的尾音一般,和著焱對馨果的期待,一起沉沉地鑿進她的心底……
【六】
從暮光學院出來,穿過兩條街道,便是聖櫻藝術學院。它坐落在安靜的街尾,站在學院門外,便能感覺到一股濃厚的藝術氣息。
鉤藤焱將車子停在路邊的停車位後,從側門走進聖櫻。通往教學樓的是一條鋪滿了鵝卵石的小道,兩邊是聖櫻最為出名的櫻花樹,花蕾成行地爬上枝頭,讓整個聖櫻充滿了一種夢幻的美感。陽光細碎地透過花骨朵灑向地面,投下各種形狀的落影。穿過小道後便是一個大大的操場,對面便是歐式風格的教學樓。
手機響起的時候,他正好來到教學樓下,一看到手機顯示的號碼,一邊嘴角微微地揚起,接起電話時,卻是恭敬無比的語氣:「老爺。」
電話那頭的鉤藤冢微微一怔:「焱,不用叫我老爺。」
「是。」依舊是恭恭敬敬。
「新的藥沒有帶去,你回來拿一趟吧。」
「是。」
太陽在半空中緩緩移動,如同燈光一般,從鉤藤焱的身上轉到了對面的教學樓,陰影覆蓋他的影子,抬起頭時,便看到在陽光下的鉤藤新。
微風揚起他的衣袂,鉤藤新看到鉤藤焱時,微微一笑。略微蒼白的臉上,嵌著精緻的五官,眉宇下是一雙清澈無比眼眸,他優雅地走下石階,一隻手搭在焱的肩膀上。
「你來了。」
「是,少爺。」焱退後一步,深邃的眸中看不清情緒,額頭的碎髮微微垂下。
「焱,我不是你的少爺,我是你的哥哥。」鉤藤新上前一步,有些失落地說。
這些年,焱總是喊他少爺,畢恭畢敬的態度令他心底更加內疚。他總在想,要是他們能像其他人家的兄弟那樣,該多好!
「好。」鉤藤焱抬起頭,臉上有了淺淺的笑意,「我送你去吃午餐。」
「那你呢?」他問。
「我要回家一趟,你的藥忘了拿。」
「那……辛苦你了!要不是因為要照顧我的話,你也不用和我一起轉學……」鉤藤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歉意。
焱搖搖頭,將車門開啟:「上車吧。」
話音剛落,幾個女生就追了過來,看到鉤藤焱時微微一愣,立刻就猜測到這個長得和鉤藤新有些相似的人就是新口中的弟弟,於是禮貌地衝他點頭後,轉向鉤藤新:「新,今天是你來學校的第一天,中午不如讓我們帶你四處走走吧?」
「可是……」鉤藤新有些為難,不懂如何拒絕的他,只能將目光轉向焱。
「抱歉,我們要一起去吃午餐,謝謝你們的好意。」
「那……好吧,只能下次了。」
女生們遺憾地離開,一步三回頭地看著緩緩啟動的車子。
「那個,真的是新的弟弟嗎?好冷漠哦!」
「對啊,怎麼和新完全不一樣呢?新好和善,今天我問他問題,他還很耐心地回答我呢……」
焱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眼裡閃過一絲狠戾,但很快又平靜下來。
他早已不是當年的鉤藤焱,對於情緒,他已經學會如何很好地隱藏起來。
只有把自己偽裝成無害的樣子,他才能在鉤藤家繼續卑微地存在下去。
然而卑微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都會為曾經指責過嘲諷過他,而感到後悔。
收攏好自己的思緒,鉤藤焱的腦海裡又漂浮過一張俏麗微笑的臉。
他突然有點想念,另一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臉,屬於那個溫柔得像母親般的女孩。
「我今天,遇到草果了。」鉤藤焱回過頭看了一眼正在閉目養神的鉤藤新,「聽說,馨果也在聖櫻,你有遇到她嗎?」
「是嗎?我沒見到馨果。草果她好嗎?」說起兒時的玩伴,鉤藤新的精神頓時好了許多,平靜的眸中綻出明亮的光芒,好像回憶起什麼,突然笑了起來,「草果是不是還像小時候那樣,冒冒失失的?我記得那時候,她最喜歡黏著你了。」
鉤藤焱緊抿著嘴,目光也冷了下來。
他不喜歡人家把自己跟草果聯絡在一起。
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他還是這樣。
對於鉤藤焱來說,草果就是韓家卑微的存在,像雜草般低賤。
從小就被嘲笑身份卑賤的鉤藤焱,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與卑賤的人牽連在一起,這似乎在暗示著他。
「鉤藤焱,因為你卑賤,所以你只配跟卑賤的人在一起。」
因此,他討厭草果。
像毒蛇憎惡硫磺一般,厭惡著同樣卑賤的草果。
「我記得那時候,她最喜歡繞著你跑了,可是你總是捉弄她。」新並沒有發覺焱突然的緘默,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
車子猛地停了下來,新愣了一下,怔怔地盯著前面的焱。他發覺焱的心事總是難以捉摸,看似平靜的表面下似乎藏著一股暗湧。
也許,是因為那段並不美好的童年吧……
「到了嗎?」新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我送你進去。」焱下車,開啟後座的車門,送鉤藤新進餐廳並安排好一切,「半小時後,我來接你。」
「焱……」
「嗯?」
「幫我問草果好。」
「好。」
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腦中浮出那個精靈古怪的女孩,嘴角溢位了微笑。心裡,突然多了期待,十年不見,不知道當初那個溫柔如水的馨果,現在怎麼樣了……
當鉤藤焱從鉤藤家離開時,手中多了一瓶噴霧,那是鉤藤新常帶在身邊的藥。他盯著那瓶噴霧,想起剛才鉤藤夫人對他說的「新就拜託你了」時,不屑地笑了起來。
隨手將藥扔在座位上,鉤藤焱啟動車子準備離開。
車子經過鉤藤家花園時,一片聖潔如雪的梨花樹林映入眼簾,純白得有些透亮的花瓣在空中飛舞著,像一個個調皮的精靈,車子飛速地駛過。
如此絢美如幻的東西,在他的眼中,是最華而不實的。
就像,鉤藤夫人第一次用這樣客氣的語氣和他交談。
向來看不起他的鉤藤夫人會用這樣誠懇的語氣跟他說話,無外乎她疼愛的親生兒子是個沒用的病秧子而已。
鉤藤焱的嘴角帶著殘忍的笑容,想起自己日後的宏偉計劃,他眼裡閃爍的流光越發得燦爛起來。
狹長的眼角浮現隱隱的狠戾,只是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車子停在餐廳門口時,他又是那個平靜的鉤藤焱……
【七】
當鉤藤新見到韓馨果時,已經是下午快要放學的時候。
他從同學的口中打聽到馨果所在的舞蹈班,趁著老師宣佈自由練習的時間,悄悄地走到舞蹈班的門外,正好撞到了剛剛來學校的馨果。
一眼,他便認出,眼前這個女孩,就是馨果。
她遠遠地走來,雖然有些焦急,但是步伐仍然優雅。身上穿著粉色毛絨套頭毛衣,下面配著暗色的格子裙,如同嬌美的公主般,長髮在身後輕揚著,臉上永遠是淡淡的笑意,一雙大眼睛如水般溫柔。
她走到教室門前,腳步突然頓住,回過頭,盯著離她只有一米遠的鉤藤新,打量了許久之後,纖長的睫毛一躍而起,眸中盛滿了驚喜——
「新哥哥?」她瞪著雙眼,有些不可思議地問,「你是鉤藤新,新哥哥,對嗎?」
「是我,好久不見,馨果!」鉤藤新上前,溫柔地拍了拍她的頭,「還和小時候一樣,這麼漂亮、這麼溫柔。」
聽到鉤藤新的誇讚,馨果白皙的臉頰頓時微紅,就像初熟的蘋果般,鮮豔欲滴。
空氣中,瀰漫著櫻花的香氣,白色的花瓣悄悄地綻放開,一時間枝頭結滿了微顫的花朵,整個聖櫻沉醉在櫻花的季節中。
「你剛來上課?」
櫻花樹下,鉤藤新轉頭問她。燦爛如霞的櫻花映照在她的臉頰,他看得有些入神,有一種微醺的感覺,令他的心驀然加速。
「是呢。」馨果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因為……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才請了假。」
「是這樣啊。」他點頭,「那麼草果呢?你們怎麼沒有上同一所學校?我可記得,小時候你們都是形影不離的。」
「她呀!」提起草果,馨果反而像個姐姐一般,笑道,「她哪有一點兒藝術細胞?不論是畫畫、唱歌,還是舞蹈,她一樣都不喜歡。所以,在隔壁的暮光學院上學。」
「呵呵,她小時候也是這樣,愛吵愛鬧的,我還以為她長大了,會文靜些呢。」記憶中那個可愛的小女孩浮現在腦海中,鉤藤新明朗地笑了起來。
小時候他以為馨果是姐姐,結果因為這個,還被草果捉弄了一番。
「對呀,媽媽也很頭疼呢!」馨果微微嘆息,「對了,焱呢?」
「他也在暮光。剛才,我還聽他說遇見草果了,所以我才知道……」
「所以,你剛才是特意來找我的?」馨果歪過頭,笑得甜美。
「是啊!」撞上她香甜的笑臉,他的心猛然一震,突然發現,原來這十年來,他的心中一直都沒有忘記她。她一直在他心底最深處,鮮活地存在著。
他清楚地記得,當韓夫人帶著她和草果來到鉤藤家時,她甜甜一笑,對他說「你好,我是馨果,我以後可以叫你新哥哥嗎」時的模樣,那笑容,就這樣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底,再也無法忘記……
【八】
鉤藤新有些害羞地站在女廁所外的梧桐道上等馨果出來。剛才他提出一起去找草果跟焱,但是半路的時候,馨果的臉色突然變得很糟糕,她捂著肚子看上去很難受。
鉤藤新在女廁外等了很久,也不見馨果出來。擔心馨果出事的他,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正想拉住從女廁出來的女生問下馨果的情況,他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鉤藤新驚愕地回頭,便看到一個陌生的女孩,拎著馨果的書包在朝他微笑。
「你是韓馨果的朋友嗎?韓馨果身體有些不舒服,她讓我過來給你說一聲,她先回家了。以後再有機會,跟你一起去暮光學院。哦,對了,這是她的包,剛忘了拿了,你是她朋友,就交給你了。」
女孩說完就將馨果的包塞進了鉤藤新的手中,俏麗的臉上帶著些紅暈。
本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看到鉤藤新這種儒雅帥氣的男孩,心動是自然的。
鉤藤新有些錯愕地接過馨果的包,還是不放心地朝那女孩繼續追問道:「馨果到底怎麼了?她為什麼突然會那麼痛?」
女孩「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留下句「那是女孩子家的事,你們男孩不該管」便羞澀地跑開了。
鉤藤新愣在原地,很久才反應過來,白皙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拎著馨果的書包,他有些哭笑不得。
突然,有什麼東西從書包裡掉了下來,是一個別在書包面上搞笑的女孩卡通別針,圓圓的針面上,一個胖乎乎的卡通少女脹鼓著腮幫子,眼睛瞪得很大,模樣很是搞笑。
握著那有趣的別針,鉤藤新又一次錯愕了。
向來淑女的馨果,什麼時候跟草果一樣也喜歡上這樣的玩具了?
也許是草果送給她的吧!
聳了聳肩,鉤藤新內心自言自語道。
將那萌萌的別針別回了書包上面,鉤藤新有些哭笑不得地一個人往暮光學院走去。
他突然有點想念小時候那個調皮搗蛋,跟雜草般的女孩子草果了。
長大的她,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當鉤藤新出現在暮光學院時,又引起了一場轟動。許多女生愣在原地,看著彷彿帶著一身光環的鉤藤新緩緩地走向她們,連驚叫都忘記了,只能張大著嘴,驚歎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絕美的男生。
他細膩如雪的肌膚,連女生都暗暗嫉妒。
打聽到焱所在的班級後,鉤藤新走到教室門外,還未走近,就聽到憤怒的嚷嚷聲——
「李啟!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焱,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在我看來,你不過只是一個識幾個字的書呆子而已!」
聽到這樣的語氣,鉤藤新頓時笑了起來,不用想也知道,會這麼衝動為了焱的,一定是草果。果然,當他臨窗一看時,便看到那張和馨果一模一樣的臉龐,眼中燃著怒火,雙頰因為生氣而通紅,嘴角微微地嘟起。
只有草果,才會這麼衝動。
「草果,人家都沒有反應,你這麼激動幹嗎?」李啟輕蔑地瞪了一眼置若罔聞的鉤藤焱,「你們看,他像不像根木頭,沒有皮的木頭?」
「你才沒有皮,你才不要臉!」草果憤怒了,幾乎要衝上去時,突然瞥見窗外的鉤藤新,整個人愣住了幾秒,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就要爆發時,她突然衝向教室外,一把抓住鉤藤新的手喊道,「新哥哥!你是新哥哥對不對?你怎麼會來這裡?啊!你是來找焱的嗎?」
她又驚又喜,剛才的憤怒全都拋到了腦後,不等鉤藤新回答,便朝著正在埋頭演算的鉤藤焱喊:「焱,新哥哥來找你了,你快出來呀!」
鉤藤焱眉心一皺,目光凌厲地投向草果,轉到鉤藤新臉上時,又平靜了下來。
「草果,你還像從前一樣!」鉤藤新微笑,揉了揉她的頭髮,「還是這麼調皮,這麼可愛!」
看著他們親暱的舉動,鉤藤焱的心中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他回過神,默默地將課本收拾好後,走到教室門外。
「哥。」他喊,「有事嗎?」
「沒,我只是來看看草果,順便告訴你,我見到馨果了。」突然聽到他改了稱呼,鉤藤新眼中盛滿了笑意,「可惜,她有些不舒服,剛剛回去了。」
「是嗎?」他淡淡一笑,「那還真是可惜了呢。」
「沒事啊,下次我帶妹妹一起來找你!」草果立刻繞到鉤藤焱的身旁安慰道。
鉤藤焱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便響了起來,一看到號碼,他的眉心又皺了起來,看了一眼鉤藤新,走到了一旁去接電話。
「對了,馨果的身體好像不太好?」鉤藤焱走開後,鉤藤新回過頭問草果。
「嗯,還不就是因為那一次!」草果撅嘴,目光又投向了鉤藤焱,「那次落水之後,她的身體就更差了。」
落水之後……
鉤藤新記得韓夫人曾經說過,馨果在出生的時候,就因為個體營養吸收不足導致身體虛弱,那次落水之後,肯定更加嚴重了吧?
而他,也是因為那一次落水之後,患上了難以治癒的哮喘病。所以,鉤藤夫人才安排他去學畫畫,後來為了更好照顧的他的身體,又安排了兩兄弟一起轉學,一個到了聖櫻學院,一個到了暮光學院。
那次落水事件,成為誰也無法忘記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