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官大人,我抗議!
抗議無效!
為什麼比賽內容竟然是要比試「討好人」啊?這樣的考試內容很奇怪!
奇怪嗎?還有更奇怪的在後面呢,你愛做不做!
「咚咚咚哐當!」
純淨水桶脫手而出,落在地上翻滾著,發出巨大的聲音,教室裡的男生們得意地鬨笑,我趴在地上,狼狽得要命!
怎麼辦?反抗嗎?可男生的反抗該是什麼?暴力嗎?我有什麼蠻力去跟真正的男生鬥?可是……難道就這麼忍氣吞聲?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啊!換水桶的事明明應該讓校工做,你們硬要人家五月換,現在又要搗什麼亂呀!」這時候,有女生在抗議著。
「少廢話!關你們屁事啊,醜八怪!這是我們男生的事,少在那裡多事!」景杉野囂張跋扈地叫囂著,不知道我哪裡又惹他不爽了。
果然,景杉野彎下腰來,惡劣地對我邪笑著:「喂,聽說你挺會泡茶的不是嗎?所以本少爺給你這個窮鬼一個機會,伺候大家茶水!伺候好了,本少爺有賞啊哈哈哈……」
撲倒在地上,我咬牙忍著異樣的委屈和恥辱。手緊緊捏著,指尖刺破掌心,劇痛讓我冷靜下來——不能慌!尹五月,你不能慌!對這種人,你生氣也沒用!
景杉野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發出一陣狂笑,教室裡只有幾個女生的聲音零星地抗議著。
幸好,還有人幫我說話,還有人會反對他們。
這種感覺讓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其實,我跟班上的女生沒什麼交流,因為畢竟是裝成男生,為了降低被發現的可能性,我很少跟人說話。
卻沒想到這樣的我,竟然還有人願意為我抱不平?
我不能這樣任由景杉野欺負!
我眼珠一轉,突然想起白蘭內閣初試那天,我好像有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
呵呵,原來如此!景杉野,我總算知道你變本加厲整我的原因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灰塵,衝景杉野甜甜一笑:「原來景少也喜歡喝茶啊?正好我什麼也不會,就一手沏茶手藝拿得出手,連白蘭內閣的幾位前輩也讚不絕口!景少讓我沏茶,自然是因為前輩們對我的評價了?」
我一語雙關地說著,看似對景杉野一陣吹捧,可話裡的意思,就是暗指我知道你景杉野當時也在場!
沒想到景杉野也報名參加了內閣競選!可惜啊,他第一輪就被淘汰了!想想也是,他連做人都不會,還會什麼沏茶?
景杉野眼珠瞪大,一臉羞憤!
他原本帥氣的臉,看起來有些扭曲,恐怕初試就被刷下來這件事,已經重重地刺傷了大少爺的面子!
「你你……」他沒有挑明內閣競選的事,我猜他一定瞞著眾人報名的。如今又被淘汰,他怕丟臉,所以反倒不敢說了。
呵呵,既然怕丟臉,你還敢拿我出氣?不怕我拆穿你?
我暗自鎮定,有種抓到景杉野把柄的感覺。這傢伙,看似蠻橫其實相當幼稚,根本不用怕!
於是我笑著,手腳利索地把地上的空水桶放好後,裝作恍然大悟狀說:「啊!對了,那天在大禮堂……我好像看到您了,在……」
景杉野果然嚇了一跳,暴跳如雷地吼道:「死小子你是不是活膩了?」
我心裡大笑,臉上卻是一副膽小怕事的表情:「啊,我說錯了什麼嗎?」
景杉野羞憤異常,轉身衝出了教室。他那群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跟著他跑出教室。
周圍的同學都用驚奇的眼神看著這一切,不過卻沒有誰主動跟我講話。大概,還是因為我是個不起眼的窮人吧?
不過,我又何必在乎這些呢?
倒是我似乎抓到了景杉野的把柄,他應該短期內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了吧。
男子第一宿舍a棟401室。
午休時我回到宿舍,發現白宛司正坐在他最喜歡的窗邊茶几旁,姿態優雅地端著茶壺。
溫潤的水汽與窗外漫射的燦爛陽光相互暈染著,格子窗的明快影子,在房間的地面上投下愉悅的印記,讓我眼前一亮。
心上有個地方,總是在這樣的時刻,被重重地敲打一下,白宛司的模樣,已經在我腦海裡鐫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優雅的、安靜的、沉穩的、高貴的……都是白宛司!都是屬於這個人的形容詞!
「喵……」胖胖邁著她驕傲的貓步走過來,仰著臉看著我,難道是在迎接我?
「胖胖,不可以停下來,你得繼續走,最近吃的熱量太高了。」白宛司那沉靜的聲音傳來,內容卻讓我忍俊不禁。
撲哧!對了,這麼認真跟貓咪說話的人……也是他!
遛貓?也只有白大少爺想得出這樣的招!我捂著嘴笑,胖胖那不情不願吃苦受罪地踱著步的樣子,好搞笑哦!
「放心吧,我可以做點吃的給胖胖,既好吃又不怕胖的……」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說。
白宛司搖搖頭:「不用寵著它,它不能再吃了,一天要吃5包妙鮮包……」
這好命的小不點!我現在也沒剛開始那麼討厭胖胖了。
知道主人在責怪自己,所以胖胖以為我在嘲笑它,所以突然不高興了。它兇巴巴地叫了幾聲後,飛快地順著虛掩的門溜出房間,跑到外面去了!
小傢伙生氣了?
「尹五月。」
這時候,白宛司突然叫我:「你在宿舍的工作很繁忙,每天還要自己做飯的話可能太佔用時間了,我認為,我們宿舍也不能白白徵用你的勞動力。」
我眨眨眼,什麼意思啊?他說話總是一臉平淡,語氣正經嚴肅,讓我搞不懂他心裡想什麼。
「尹五月,用你在宿舍的勞動換取學校餐廳的餐劵,以後跟我一起用餐,你願意嗎?」他靜靜地說著。
他問我願意嗎?
「白宛司,我……」一股無法言語的激動,堵在我的喉嚨。
我瞪著大大的眼睛,滾滾的熱淚滿溢在眼眶。我怕自己一眨眼,淚珠就會掉落……
那樣就太糗了!
所以我不敢眨眼,我呆呆地看著他,怕是自己聽錯了。
我還能說什麼呢?我……
他一抬眉,一絲不快潛藏在眉梢眼底:「你不願意?」
我拼命搖頭。
我怎麼可能不願意!
如果是以前,我會懷疑他的動機。我會覺得平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可是歐巴桑的話點醒了我!
在困難的時候,才是檢驗別人是否對你真心的時候!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才難!
白宛司從來不說好聽的話,可是他卻一直在幫助我,他總在默默地關心我!
我還能說什麼呢?我能做那種不知好歹的人嗎?
只有我自己知道,一個人苦苦支撐著活下去,是多麼多麼艱辛!我並不要別人施捨我,可我也會累……我也希望,有人能幫幫我……
媽媽,您說對嗎?
「我、我願意……」一句話說完,我已經漲紅了臉。
見我同意,他那絲掩藏的不快立即就煙消雲散了。
「嗯,那就從明天開始,用餐時間自己到三年級一班來找我。」白宛司處理任何事都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他敲敲桌子說:「愣著幹嗎?要喝茶嗎?過來自己倒。」
這是他第一次請我飲茶啊!今天到底是什麼好日子啊?
我有些忐忑地坐到他對面的位置,暖洋洋的陽光照射在身上,有種快飛起來的感覺。
他的面容在光線下有些模糊,卻無損那令人難忘的俊美。濃黑的髮梢勾勒著他眉間鼻側的陰影,嘴唇似乎變淡變柔和了,只剩下眼睛的輪廓顯現出來,越發地銳利奪目。
好俊美的人啊。
「尹五月。」在我自己乖乖倒茶時,他突然叫我。
「嗯,什麼事?」
「聽說,你沏得一手好茶?」
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眼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大、大概還算是吧……」我可不敢自誇。
他慢慢地說了一句讓我吃驚不小的話——
「是嗎?那我可真的要好好期待了。」
咦?
期待什麼?什麼期待?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敢追問,而對面高深莫測的大少爺卻已經優雅地端著紅茶杯,開始悠悠地品嚐起好茶的滋味來了。
本以為複賽會過段時間才開始,沒想到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白色的通知信函。
複賽環節,又會是什麼難題在等著我呢?
我可不敢妄想這次又會出到我拿手的題目,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好運氣」這種東西。
第二天上午,我請過假後,按時間來到大禮堂,這一次,人數比初賽減少了三分之二!
大家正襟危坐,每個男生在我看來都很出色,高高大大的,很有點氣派。
可是,當我看到「考官」們現身時,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如果說,剩下三分之一的男生算是有氣派的話,那麼考官們的風範,就該用「高樓之華」來形容了!絕對的雲端之人,絕對的睥睨天下之尊!
這一次出現的考官,人數出乎我意料的多,一身與眾人一樣的制服,穿在他們身上,異常地妥帖適合!
不僅穿出了高貴,甚至穿出了一股軍人騎士才會有的殺伐之氣——
那是真正的男子漢骨子裡才有的凝重之美!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輕浮小少爺會具備的威嚴!
每一個人都是185釐米以上的身高,他們或清俊、或冷凝、或嚴肅、或陽光……
每一個人都像王子,每一個人都有出類拔萃的鋒芒,我只覺眼前一陣金光閃閃——太刺眼了!
一次看到這麼多帥到天下第一級別的考官,這可叫我怎麼集中精神迎戰啊?
就在這時,我突然定睛一看,然後下意識揉揉眼睛——
怎麼回事,我沒看錯吧?那不是白宛司嗎?
他為什麼會站在白蘭內閣考官隊伍裡?
難道他以為站在第二排,我就認不出他了嗎?
啊啊啊,這是怎麼一回事啊?誰能告訴我?
「恭喜大家通過初試,進入複賽。大家都是米蘭帕德未來的精英,我們很高興你們中有人能加入到我們的隊伍中來,為學園的明天而奮鬥。」
首先開口說話的陽光帥哥,正是初試時對我的手藝留下好評的那個,我記得他叫南夢星。
他總是帶著微笑,和藹可親。
他意氣風發地講了一通激勵我們的話,然後宣佈複試的內容:
「複試的內容是一週之內,拿到五位白蘭內閣現任成員的簽章蓋印。而這個拿到蓋印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討好現任的白蘭內閣成員,也包括我在內的考官們。不管拿到的是哪五位的,都算過關。」
此言一齣,大禮堂裡一片譁然。
有人立刻起身,一臉憤怒地說:「我有異議!初試是沏茶,已經夠奇怪了!現在又要我們討好人?憑什麼?你們不要以為你們是內閣成員就了不起!」
這個男生義憤填膺,旁邊不少人立刻附和他。
而我呢?
不是我反應慢……
是我根本就還沉浸在「白宛司是白蘭內閣現任成員」這個驚人的現實中,回不了神啊!
「笑話!」一位考官嗤笑一聲,對那個男生道,「如果你不滿意考試內容,可以選擇離開!」
「哼,說不過去就趕我走嗎?你們白蘭內閣為什麼要招募新人?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是因為你們內閣的某些行為太過分……」
南夢星一臉微笑,但眼神卻如獵鷹般深邃冰冷。他打斷這個男生的放肆,朗聲說道:「既然大家有疑問,我就在這裡回答,好讓大家安心!」
他笑著說:「沏茶是丟臉的事嗎?諸位似乎以為初試的內容,是我們隨意設計的,其實這個測試內容,是我們白蘭王子殿下親自設定的!」
許多參賽者都議論紛紛,面帶敬畏。
看樣子,白蘭王子在大家心中,地位還是非常高的!
南夢星繼續說:「茶道乃交際禮儀,也是內省修行。諸位想必都出身不凡,日後自有一番前程,難道不懂交際的重要性?茶道,在這裡就是禮儀。並不是看各位泡出的茶香不香,而是觀察各位在泡茶時,如何同‘客人’、也就是我們考官交流!」
這話一齣,大家都安靜了。原來,「沏茶」有著這樣的深意。
「沏茶時,就是交友的時候,也是互相試探對方的時候,如同生意場上,你如何在第一時間判斷你的對手和朋友!請你們泡個茶就怨聲載道,那你們將來繼承家業時恐怕會有點困難吧!」南夢星看上去好脾氣,總是笑嘻嘻的,沒想到說話如此鋒利,一下子就把那個男生囂張的氣焰打壓下去了!
倒是白宛司,臉上仍淡淡的,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威儀。
我相信,他是即便站在南夢星這樣的人身旁也毫不遜色的男子!
「那、那討好你們又是怎麼回事?」還是有不甘心的聲音冒出來。
我都覺得奇怪了,心想:討好人很奇怪嗎?討好一下比自己強的人,很傷自尊心嗎?能找機會接近強者,在人家身上學到優點,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為什麼要去計較表面上的事?
面子能當飯吃的話,你倒是一輩子別吃飯,就頂著你那張金貴的面子迎風傲雪好了!
南夢星笑了笑,這時候白宛司突然越眾而出,充滿威儀氣勢的眼掃了那人一眼,那男生立刻屏住呼吸。
只聽白宛司淡淡一句話說道:「這是考核,不是十萬個為什麼。我們不負責解答考核內容。」
真是絕句!
我忍不住翻白眼,白宛司還真是透過現象看本質,連場面話都省得說了!這時,不少人注意到了他——大名鼎鼎的男子第一宿舍舍監大人白宛司!
有不少人立即沉默了,不再多話。我看出,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第一宿舍的,要麼是我們a棟、要麼是其他棟的借宿生。由於白宛司平時積威很深,第一宿舍的根本沒膽量反駁他。
雖然還有些人忿忿不平,但白宛司的話沒有錯。反正這個考核是白蘭內閣設計的,你要想加入白蘭內閣,只能通過考核,沒有第二個選項!
最終,大禮堂漸漸還是安靜下來了。南夢星淡淡笑著,偏著臉與白宛司悄聲耳語了一番。
白宛司不知道說了什麼,南夢星面帶尊敬地點點頭,這才又帶著笑臉對我們宣佈:「解散,希望一週後我還能見到大家。」
從大禮堂出來,白宛司與白蘭內閣眾人一起離去。我遠遠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寒意。白宛司離我,好遠好遠……
遠到……我根本沒辦法追上他……更何況,我連問一聲「為什麼」的資格都沒有。
是呀,我也有「為什麼」想問。
為什麼你是白蘭內閣成員?為什麼你不曾說過?為什麼你有那麼多秘密?
白宛司……你會回答我嗎?
「尊敬?」剛剛回到房間的白宛司,一邊脫下白蘭內閣成員的大禮服外套,一邊偏過頭來看我。
中午一放學我就飛奔回寢室,等了一陣子白宛司才姍姍來遲,這在往日很少見。
我記憶中,每次我放學回來,總能看到他在房間裡。
都不知道他的時間表,是不是跟別人不一樣。
我其實有很多問題,可我只敢選了個最安全的問題問他——
「為什麼南夢星跟你說話時,表情這麼尊敬啊?他好像在內閣的位置很高呢!」
其實吧,我也不是沒有動小心眼的。
根據我觀察,南夢星在內閣地位不低,看他主持競選大會就能明白。可他對白宛司的態度很鮮明,非常禮貌敬重——難道說,白宛司的地位比南夢星還高嗎?
會不會……會不會白宛司就是傳說中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白蘭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