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頭也不回地從他面前跑掉,景杉野簡直氣壞啦!
一次又一次,這個窮小子完全不把他這個大少爺放在眼裡!到底什麼地方出錯了?他無往不利的景大少爺,竟然會在一個又瘦又小的小鄉巴佬身上吃虧,而且還不止一次!
真是氣死他了。
可是,這個臭小子很會逃跑!
平時笑嘻嘻的,對誰都唯唯諾諾,一副好脾氣老好人的模樣。可是他火眼金睛早就看出來了,這小子根本是個伶牙俐齒、牙尖嘴利的小惡魔!
誰要是以為這小子好欺負,根本就是上當受騙!
他本來想一次性給這臭小子一個深刻的教訓,沒想到啊……竟然會踢到鐵板!
上次被白宛司教訓後,別人都死心了,他可沒放棄。
雖然他並不知道白宛司是誰,但是他知道白宛司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不過白宛司得罪不起,不代表他不能找尹五月的碴。
雖然尹五月算是逃過了一次,但是他的運氣不會永遠好下去的。
總有一天,尹五月會落到他的手裡。到那個時候,他景杉野一定會將所有的舊債前仇一次算清。
而今天,就是最好的機會!
「混蛋!你竟敢開溜?」
見我一溜煙地跑遠,景杉野也火了!
從來沒人敢正面給他難堪,現在大庭廣眾下我竟然不理睬他,他當然不能忍受了!於是他邁開長腿,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
「景杉野,我現在有急事,你就算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也推到以後再說,可以嗎?我正式拜託你!」我急了,邊跑邊大聲告訴他。
景杉野怒極反笑:「真可笑,本少爺的字典裡從來沒有‘等’這個字!我現在告訴你,上次的賬今天下午本少爺要跟你算一算!你等好了,下午的馬球訓練課,我會讓你嚐到厲害!」
馬球?
這是什麼東西?
我翻了個白眼,終於明白跟景杉野這種人,一輩子也別想撇清是非!
「隨便你吧!」
我嘟著嘴,使勁朝前跑,只想把這陰魂不散的傢伙甩掉!
「喂,你!你這個臭小子,是想逃跑嗎?」景杉野在後面窮追不捨,氣得哇哇大叫。
我的天,他到底是有多無聊啊?就沒見過他做別的事,難道找我的麻煩就是他的天職嗎?
「喂!尹五月,上次那個傢伙是誰?你告訴我!」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男子第一宿舍舍監大人——白宛司!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嗎?哼!
「你不敢講是不是?那傢伙重傷我好幾個哥們兒,我不會放過他的!」
「你真傻!既然你這樣講,我更不會告訴你!」我對他做了個超級大鬼臉。
這傢伙真是個大笨蛋!
我「囂張」的樣子把景大少爺氣了個七竅生煙。
可是,他就算氣死,也跟我無關!
「景杉野,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跟著我,我對你不客氣了!」
「哈!你小子很大膽嘛!這是你家嗎?本少爺不可以走這條路嗎?哼!你不要我跟,我偏要跟著你,我倒要看看你每天神秘兮兮地,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我恨不能仰天長嘯!
可是這傢伙還是像牛皮糖一樣死死地黏著我,甩都甩不掉!幸好我方向沒找錯,現在已經是進入了紫荊林的範圍,但是我不記得路怎麼走了!
可惡的路痴呀!我心裡好恨自己,尤其是背後跟著景杉野,我心情更鬱悶了!
「你小子沒事跑進紫荊林幹什麼?我告訴你,紫荊班的人都是些神經病,平時沒事的時候最好不要進來,不然小心你有命進來沒命出去!」他氣呼呼地在我背後高喊。
他說得好像有道理。
畢竟我只是一個轉學進來的外來者,就算景杉野再怎麼笨、再怎麼不靠譜——至少也比我瞭解米蘭帕德呀!
可我偏不想認同他。
對這種人,我根本懶得理!
「我跟你講話你聽到沒有啊?你敢無視本少爺……」
他突然用力抓住我,我手一甩,想掙脫他,卻完全不能動彈!
「你放手!放開我!」我恨恨地大叫。
在這鳥不生蛋的樹林裡,我迷失方向就已經夠煩躁了,他還不停惹我。
難道以為我不會生氣嗎?
他眨了眨眼,臉色有點奇怪:「你說話怎麼像女人?本少爺就是不放,你能拿我怎麼辦?」
我簡直要被他的無賴打敗了!
於是我冷笑一下,眯著大大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對他說:「那好啊,既然你喜歡,就乾脆揹著我走好了!」說完還直接把另一隻手也搭到他的肩上。
而景杉野呢?他直接傻了!
眼前這個子小小的孩子,像少女般纖細的身體,藤花般嬌弱白皙的四肢,無論怎麼看,都是那麼幼嫩而缺乏殺傷力。
可他知道,這只是假象。
這個叫「尹五月」的孩子,其實有著無比強韌的神經,就算是面對幾個高大男人的威逼,他也不會慌亂哭泣!
景杉野搖搖頭,把腦海中那個有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粉嫩花苞般嘴唇的面容甩出記憶!
沒錯!「尹五月」跟他記憶中那個惡魔般的女人一模一樣,他在那個女人手上吃的虧,一定要在尹五月身上找回來!
一想到這裡,景杉野狼狽地一甩手:「放開!你以為你是誰?一個窮鬼,還敢使喚本少爺?」
「那你就放開!」
我白他一眼,趁他放手,徑自朝前走去。
「喂,你到底要去哪兒啊?告訴你不要再進去了!紫荊林很危險,紫荊班那些恐怖分子,對外來人都很兇的……」
「你少管!」
……
就這樣,我們一路吵吵鬧鬧,在彷彿沒有邊際的紫荊林裡四處遊蕩。
老實說,我早已經發覺自己迷路了,可是景杉野就跟在後面,我怎麼有臉承認?
「喂,你是不是根本就找不到路啊?你到底想找什麼啊?」
就算笨得像豬一樣的景杉野,似乎也發覺我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了。因為我一路上總是盯著腳下看,四處張望。
「你最好趕緊消失!」
我巴不得他立刻離開,最好永遠不要再讓我看見他。
「喂!告訴你不可以朝那邊走!再過去就能看見紫荊樓了,我跟你講,紫荊班的傢伙經常搞軍事野戰練習,小心被他們發現,拿你當獵物玩,你就玩兒完了!」
叮咚!
賓果!
我想起來了!
昨天,雪天薇也說了一句「再過去就可以看見紫荊樓了」!難道我找到正確的路了?
果然,這裡就是昨天我摔倒的山坡!
我激動地朝記憶中的方向衝過去。
而景杉野還一直追在我身後嘮叨個不停:「喂,你別過去了……哇!」
景杉野一腳踏空,像昨天的我一樣滾了下去。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想拉住他,可是他太重了,我沒拉住,反而和他一起朝下滾去。
「小心!」
在山坡中間忽然出現了一個陷阱。
陷阱偽裝得很好,我們剛才從旁邊經過的時候竟然都沒有發現。
頓時,我掉進了陷阱,倒是景杉野手長腳長的,居然及時撐住了自己,沒有掉進陷阱。
還好,我們兩人的手一直沒有鬆開,所以我沒有直接掉到底,只是被他抓著吊在半空中。
穩住自己之後,他趕緊用勁地把我朝上拉。
我沒想到才一天時間,這個地方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昨天明明沒有什麼陷阱的——
這個大約有五米深、直徑至少一米的圓形陷坑,是一夜之間出現的嗎?怎麼可能?
被吊著的我不敢亂動,只好直勾勾地看向坑底——還好坑底並沒有什麼機關。
可就算如此,也把我嚇壞了!一時之間,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景杉野把我朝上拉起。
可就在這時候,景杉野身下的土壤也瞬間崩塌了,他和我一起掉進了陷阱,還壓在我身上。
「景杉野,你快起來!你好重,快把我壓斷氣啦!」我哇哇大叫。
景杉野氣得也叫起來:「你還嫌我重?如果你體重再輕點,我就能把你拉上去了,也不會連我也掉下來好不好!」
好吧,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了,我們倆只能擠在坑底大眼瞪小眼。
「肯定是紫荊班那些混蛋們乾的!這種陷阱對他們來說是小菜一碟,他們根本就是怪胎!我們算是強迫中獎了!」抬頭仰望上空,景杉野無奈地說。
我卻很疑惑。
明明昨天這裡還沒有陷阱的。
可是……我不瞭解紫荊班,沒什麼發言權。
「學園允許他們這樣嗎?」我問。
「那些人和我們不一樣,是學園執行特殊政策的特殊班級,紫荊林是他們私有的地方,總之是一群不好惹的傢伙。」
「那現在怎麼辦……」
我有些茫然,甚至有些害怕了。
我害怕不會有人來救我們,甚至是挖陷阱的紫荊班也沒有及時來清理這個陷阱。
我們會不會一直在這個地方,呆到餓死?
我突然好想念白宛司……
「景杉野……要不……你自己上去吧?我猜你自己一個人應該可以的……」蜷縮在坑底,我絕望地呢喃著。
仰望頭頂上方那窄窄小小的一塊藍天,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熱愛著這片天空的顏色。
新鮮的陷坑裡充滿了泥土潮溼的腥味,不算很難聞,卻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大網,將我困在裡面。
如果不是有景杉野在這裡,如果是我一個人落下來,肯定早被孤單絕望的感覺逼瘋了!
景杉野無聲地瞪了我一眼,卻沒有說話。
原來,他也有這麼沉默的時候。
我的眼睛突然酸酸的,大顆的淚珠莫名地滾落下來。
我知道,這種時候哭泣,只會讓自己更煩躁,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景杉野皺著好看的眉。
他其實很清俊,濃眉大眼,有種古代少年將軍似的勃勃英氣——要不是他總是一副惹人嫌的少爺脾氣,以他的相貌,其實會有很多女生喜歡的。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尹五月嗎?你到底還是不是男生啊?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哭啊?」他突然生氣地大罵我。
我抽噎著想轉過臉去,可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突然托住我的後腦,接著——
不太細軟的布料,慢慢地、細細地覆蓋在我眼皮上,為我吸乾淚珠。
「別哭啦!」
當那布料拿開,我睜開通紅的眼睛,只見景杉野的袖口上有一片水漬的痕跡。
他為我拭淚?
我訝異地看著他,他的臉卻突然漲紅,用惱羞成怒的口氣大吼:「本少爺最討厭有人哭哭啼啼了!你要真是那種娘娘腔,小心我扁你!」
是呀!我現在是男生,怎麼可以隨意哭泣呢?我咬著唇,心裡又是擔心,又是害怕。
我擔心自己會穿幫,更害怕自己沒有辦法再回到地面上。
而景杉野呢,臉色悶悶的,偶爾用略帶審視的目光看我一眼,與我視線一接觸,卻又趕緊看向旁邊。
他好奇怪啊,為什麼要用那種目光看我?
我急忙低頭,迅速打量自己:衣服、領口、裹胸……都還好好的。
沒露餡呀?
算了,不能再自己嚇自己了。
我定下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思考求生上面去。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流雲聚散,氣溫似乎越來越高了。
我眯著眼看著天上,太陽正當空高掛,或許已經是中午了。
「喂!」景杉野突然悶聲悶氣地說,「尹五月,你怎麼好像沒有喉結?」
我心裡一緊,隨即鎮定下來說:「我太瘦了嘛!」
「越瘦的男人,喉結該越明顯才對。」景杉野平時明明表現得像個笨蛋,這個時候卻出乎意料地敏銳,居然對這個問題窮追不捨起來。
我心裡一陣惱火,狼狽地說:「我、我雄性激素沒你旺盛!不止喉結不明顯,我連鬍子也沒有!怎麼,其實是你在嫉妒我皮膚比你好嗎?」
哼!看我先下手為強。
景杉野「嗯」了一聲,說:「哦,是嗎?」
我朝他扔去一個白眼:你這傢伙是要怎樣?明明是個笨蛋,就不要突然裝作很聰明的樣子!很嚇人好不好?
就在我貼著坑壁苦苦研究怎麼上去的時候,景杉野突然靠過來,堅實的身軀貼在我背後說:「尹五月,你騎到我肩上,我試著把你舉上去。」
我徹底地驚呆了!
「你轉性了嗎?景杉野,你沒生病吧?」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本少爺做好事就是有病嗎?」景大少爺徹底抓狂了。
「我上去就會把你扔下哦!」我故意說。
「你敢!」他眼睛一瞪,隨即口氣略略軟化,重重嘆著氣說,「其實吧,你這人也不是那麼討厭的。要不是你長這張臉,我才不想針對你呢!」
「你終於承認你針對我了!」我指出他一不小心漏了口風。
「住嘴!不許打斷本少爺說話!」景杉野很暴躁地說道,「你這張臉跟我表姐超像的!那個可惡的巫女!我最討厭那張臉了……」
聽著他的話,我開始忍不住腦補:看樣子,那位和我樣子很像的表姐,一定給予了景大少爺一個相當之悲慘的童年!景杉野八成是在那表姐的淫威之下悲慘長大的可憐花朵,所以長大後看到外表相似的我,才會這麼容易炸毛……
「原來你也是個很悲慘的少年……」
我裝作很理解他的樣子。
景杉野被我裝模作樣的表情氣壞了,怒吼道:「好啦,趕緊給我滾上來!我託你上去後,給我十分鐘之內找人來!」
我撲哧一笑,有種與景杉野「一笑泯恩仇」的感慨。
十分鐘後……
「可惡!你的手就不能再長個十釐米嗎?」不斷嘗試了無數次後,景杉野怒火萬丈地大罵。
沒辦法,即使是再怎麼嘗試,我始終夠不到坑洞邊緣,沒辦法爬上去。
絕望再一次無聲蔓延,即便是景杉野再怎樣為我加油打氣,我也感到自己沒有希望了——
白宛司……我……
「尹五月!」
熟悉的聲音,帶著隱隱的焦慮,似遠似近地飄來。
我呆了呆,像大夢未醒。
「尹五月!快回答!尹五月!……」
「宛司……可能真的不在這邊……」
宛司?
白宛司?
我在做夢嗎?
我使勁地朝上竄,完全忘記下面是景杉野在用力撐住我——
「白宛司!我在這裡!我在這邊……宛司……救救我!」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就像夢境一般,就像童話一般,在我放棄希望的那一刻,我腦海裡想起的第一個人——是你!是你!
可就在我想你的時候,你竟然就真的出現了……
「我在這裡……白宛司……嗚嗚……快救我出去……」
壓抑許久的恐懼,化成淚水模糊了我的視野。
我看不見景杉野望著我時那驚愕複雜的眼神,也看不見坑外發狂般衝向陷阱的男人,我只知道,我安全了!我已經安全了!
因為……白宛司來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