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憑什麼斥責她?
憑我是她已經遺忘而成為陌生人的舊日好友?還是憑我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兇手的女兒?
我不配,從汪玫雯嘴角揚起的冷笑中,我知道,她在說我不配。
是真的不認識了嗎?
不是。
只是不想再記起吧?
人只有被傷害,才會主動去遺忘,如若幸福,還舍不捨得就此忘卻?
我無力地蹲在地上,視線模糊地望著那個曾經懦弱得只會哭的女孩,此刻的她像倔犟的蝴蝶從我的眼前冷傲地離去。
一句藏在我心裡很久的「對不起」終於帶著哭腔說了出來,我能看到蚊子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那瘦弱的脊背顫抖了一下,又很快挺直。
「對不起什麼?」她在發問,背對著我,攥緊拳頭。
對不起當年在你最困難的時候丟下你去旅遊;對不起你的家破人亡,我那錯認了十八年的爸爸摻了一腳;對不起明知道你這幾年過得肯定不好,卻一直沒有去找過你,先是因為不知道該去哪兒找,後來知道真相後又因為愧疚不敢去找……
對不起你的事太多了,我不知道該說哪一件。
等不到我的回答,汪玫雯又一次抬腿離開。
我蹲在地上,眼睛很澀。
蚊子離開的時候跟她來的時候一樣,被人護送著,身後跟著一群不知是不是托兒的粉絲和一些好奇的同學。
我緩緩站起來,愣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身影,呼吸有些滯重,腦袋裡空白一片,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直覺告訴我,蚊子的突然出現一定不只是普通小女生為了夢想進軍演藝圈那麼簡單。蚊子從小膽怯內斂,從不敢在大家面前表演,像演員這種整天要面對大眾以及媒體的工作根本不適合她,也不會是她的夢想。
不過,也許人是會變的,也許經過這麼多年,蚊子的性格變外向了。但我還是能察覺出,蚊子並不喜愛這一行。
她的眼裡沒有對這份事業的熱情,只有迫於命運不得不屈服的隱忍。
我想,對於過去,汪玫雯從來沒有忘記,剛才那一刻,她顯然認出了我,只是不想承認而已。那冷漠的語調中,有她對我的怨,還有隱藏不了的恨。
我想,當年她爸爸自殺的事件,蚊子應該也知道了一些隱情。
只是不清楚,我跟她,到底誰掌握的內容更多些。
從活動中心出來,我去了趟圖書館,找了幾本企業資料分析方面的書,挑了個位子看了許久,直到肚子「咕咕」作響,才合上書本,將書從借閱室借了出來,進了食堂。
吃完飯出來,我匆匆往宿舍跑。剛才吃飯的時候,突然想到了書上圈出來的內容,跟之前我偷看艾勝公司檔案中的一份看不懂的資料很像,具體案例詳解還得回宿舍上網查了才知道。
回到宿舍的時候,大家都在。
陳怡珊不知道受了什麼打擊,正躲在陽臺哭。
蔡淼看到我進去,臉色怪怪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倒是忙著安慰陳怡珊的安佳從陽臺走了進來,不由分說就朝我一巴掌揮了過來。
我一進來就發覺氣氛不對,再看安佳那氣勢洶洶的架勢,早就做好了防範準備,怎麼可能讓她輕易打到。
我緊緊地抓著安佳的手腕,有些火了。
「你們對我有什麼意見就直說,別動手動腳的!我艾葉自問還不輪不到你來打!」
「哼!你還兇呢!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你既然不想去做志願者,一開始就別答應小珊,幹嗎要在背後擺她一道,跟上頭舉報她工作不負責。你知不知道她剛才被叫去學生會開會,被罵得多慘?那麼多新老生看著,冷子沫一點面子都不給,把小珊罵了一通。要不是你,小珊怎麼會受這種侮辱,她又怎麼會被學生會開除!」
安佳朝我大吼,舉起另一隻手又朝我揮來,我的注意力早就轉移到了我床邊被開啟的箱子上。
我的箱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我只覺得心裡冰涼,整個人怔在原地,艱難地吸氣,胸口刺痛。來不及躲閃,我終究捱了安佳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瞬間,我被打醒了,紅著眼看著安佳她們。
「我的東西呢?我箱子裡的東西呢?」
我大吼起來,推開被嚇到的安佳,瘋子似的在宿舍裡翻找。
找不到,什麼也找不到。
「東西丟哪兒了?你們把我的東西丟哪兒了?」
我又一次咆哮出聲,胸口抽疼著,像有什麼鋒利的東西在一刀一刀地劃破我的心臟。
「箱子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沒事的,想扔就扔吧!但你們能不能問問我再扔?我的照片呢?我放在箱子裡的舊照片呢?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們,我殺人放火了還是怎麼了,我就算犯法還有警察來抓我,要你們對我做什麼審判?我的照片呢?你們把我的照片扔哪兒了?」
我爸呢……我爸在哪兒?
蔡淼終於看不下去了,怯生生地回答:「我們用大塑膠袋打包,全丟進樓下的垃圾桶了。」
「你兇什麼?不就是一男人的照片嗎?你兇我們幹什麼?那照片上的男人都上墓碑了,他要沒死估計都可以做你爸了!真是不知羞恥,人家都死了還藏著他的照片!做錯事的是你又不是我們,我們不過是給你點懲罰罷了,誰叫你這麼對小珊的!」
安佳紅著小胖臉哆嗦地朝我吼,身板一顫一顫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然後笑道:「你還真說對了,他就是我爸!我還沒生下來就死了的爸爸,要不是我媽喝醉酒說漏了嘴,我還不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是誰!我活了十八年才知道他是我爸爸,這照片是我一個人跑到他老家,從那一堆墓碑裡找到,然後拍下來的。你們懂什麼?你們懂什麼啊!你們什麼都不懂!你們都過得活得太好了!」
我變得歇斯底里,臉上早已被淚水溼透。
「艾葉……」
「艾葉……」
……
身後有人在喊我,我沒有回頭,一口氣衝到了樓下,將手伸進那堆滿垃圾的黑色大桶中翻找。
爸爸,女兒不孝,活了這麼多年,現在才知道您是我爸爸,讓您一個人躺在那個荒涼的墓冢裡。
爸爸,您在下面怨我嗎?我知道您苦,一定會怨我從來沒有看過您。
但是您原諒我好不好,我現在也很苦,我的人生毀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爸您原諒我吧,要是連您都不原諒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爸爸,我待很久了,要回去了,媽媽情緒不好,我怕她出事。
爸爸,我帶您一起走,帶著您的笑容一起走,來,笑一個。
爸爸,前十八年您沒有陪我一起走,剩下的人生您陪我吧!
爸爸,這裡多髒,她們竟然把您丟在這裡。她們怎麼可以把您丟在這麼骯髒的地方。
我的手顫抖著開啟散發著惡臭的塑膠包,翻遍所有東西,終於找到了那張照片,上面已經畫滿了塗鴉。我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落在爸爸被畫花的臉上。
擦不掉,擦不乾淨,爸爸的臉被塗黑了,笑容不見了,五官看不清了。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看不清?我還沒把我爸爸臉刻進腦海裡,怎麼可以就看不見了呢!
「艾葉!你不要這樣,是我們不好,我們不知道那是你爸爸。艾葉,你原諒我們吧!」
蔡淼拉著安佳向我賠罪,搖晃著我顫抖的身軀。
我手中握著照片,眼淚落在上面,視線模糊地看著她們。
該怎麼原諒?
玷汙了我爸,毀了我生活的精神支柱,我該怎麼原諒?
為什麼明明不是我的錯,卻把所有的苛責都落在我的身上,我到底作了什麼孽,要承受這麼殘酷的人生?
為什麼所有人都只想到自己,都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想當然評斷他人、傷害他人,到最後憑一句原諒就想抹平一切。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
紅色的行李箱,來的時候滿滿的,離開的時候,卻是空空的。
「艾葉……這麼晚你要去哪兒?」
「艾葉……我們錯了好不好?你別這樣!」
「艾葉……」
沒有不分黑白的侮辱,沒有惡語相向,沒有傷人的惡作劇,只要沒有醜惡人性的地方,哪兒都是天堂。
學校附近最便宜的旅館,三十塊錢一晚上。房間很小,陳設很簡單,一張陳舊的雙人床,一盞昏暗的床頭燈,破舊的電視櫃,年頭已久的老牌子彩電,還有一個與新世紀連結的網口。
我放下空箱子,將沒被丟掉的筆記型電腦扔到床上,抱著從圖書館裡帶出來的一堆資料上網查案例。
這樣的旅館,隔音設施很不好,樓道里租房的外地農民工打著酒嗝說著聒噪的家鄉話,隔壁房間男女的調笑聲陸續傳來。
胃裡一陣翻攪,我「啪」的一聲闔上了電腦,受不了地滾下床,撫著陽臺欄杆上嘔吐起來。
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望著黑黢黢的夜空,摩挲著手中的照片,我突然很想有個家,能讓我回去。
浮生若葉飄零,我是一片四處漂泊的葉子,無處歸根。
a城晝夜溫差很大,哭夠了,我擦了把臉,關上門,帶著鑰匙出去了。
經過隔壁,男女的調笑聲還在繼續,我將腦袋埋進衣領,加快了腳步奔跑。
外面在下雨,怪不得今晚沒有星辰與月光,我將手插進口袋,縮著肩膀,朝附近的小賣部走去,買了瓶啤酒出來,獨自坐在公交站牌下,看著路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
望著那個不常打來的電話號碼,我驀然有些鼻子發酸。
指尖顫抖著按下接聽鍵,女人淒厲的哭聲響起,心裡那份激動瞬間被碾成了粉末,心情慢慢地沉下去,握著手機的手指因攥得太緊發白。
「喝!我還要喝酒!」
「快點喝呀!我還要喝!」
「你幹嗎不讓我喝!」
……
「嘔……」
像有什麼荼毒著我可憐的胃,我觸電般扔下手機,扶著路邊的電線杆,胃液都吐出來了。
為什麼讓我聽到這些內容?
為什麼要這樣自甘墮落?
為什麼不好好活著?
媽媽,你被毀掉的只是愛情,為什麼你要連帶著把親情一併毀去?你為什麼不想想我,不想想你的女兒?想想我啊!
被摔在地上自動結束通話的手機又一次響起,我擦了把淚,抓起手機用我這輩子最憤怒的聲音呵斥過去。
「媽,如果你還有一絲清醒,就不要再讓我聽到這些了,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你可以把所有的怨恨和不甘心都發洩在我的身上,你可以醉生夢死,但請你不要在這樣的日子裡讓我聽到這些聲音。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啊!今天是季東明的忌日,是他的忌日,你還記不記得!就算你不承認,他也是我爸爸啊!媽……我求你……」
我求你啊!媽!
「艾葉,你在哪兒?我是冷子沫!你先別哭,先告訴我你在哪裡?」
清冷的聲音帶著哄騙的語調從電話裡傳來,哭得歇斯底里的我身體驟然僵硬,連呼吸都變得艱澀起來。
「艾葉,你在聽嗎?艾葉?告訴我,你在哪兒?」
此刻,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我不知道冷子沫為什麼會打電話給我,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我的電話號碼,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想知道我在哪兒,我只看到,在遠處昏暗的街道上,一個纖瘦的白衣身影,握著手機,一邊打著電話喊著我的名字,一邊焦急地敲開一家又一家旅館的門。
衝進去又衝出來,那個如月華般乾淨聖潔的男生,就這樣闖入這個渾濁的地方,只為尋找曾經被他丟棄在雨巷中的我。
終於,他在一次次失望之後落寞地站到馬路對面的路燈下,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看到他用手擦著眼角,不知是在擦汗還是什麼別的。
手不由自主地將手機貼在耳邊,聽著冷子沫已然沙啞的聲音,我感覺那被一次次拋棄而變得荒涼的心臟慢慢有了些暖意。
「艾葉,你在哪兒?」
同樣的問題,冷子沫問得有些哽塞。
「你轉過頭來,西北四十五度的地方,有個五路公共汽車的站牌,我就站在那裡。」
西北四十五度的地方是回望,我一直不敢回望過去,那不斷被無辜傷害、無辜丟棄的歲月。如今,我卻忍不住希望那個唯一記得找我的少年能回望我一次。
其實我要的一直不多,一個完整的家,一份淺薄的溫暖,就夠了。
濛濛細雨中,我的視線一片模糊,那個朝我奔跑過來的身影沐浴在雨霧中,亦真亦幻,如此縹緲。
誰停在我斑駁的歲月裡,給了我一次刻骨銘心的回望。
四十五度,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冷子沫就站在我的面前,身上完全溼透,黑亮的髮絲還掛著晶亮的雨珠,沐浴乳的香味撲到我的鼻尖,我做了個深呼吸,那味道是如此真實,一切的幻覺都似乎清晰起來,變得有輪廓能觸控。
「艾葉,跟我回去吧!」冷子沫朝我喘著粗氣道。
我看著他,木訥地開口:「回哪兒?」
「當然是回學校,你就這麼跑出來,被老師知道就不好了。事情經過我也瞭解了,是我工作沒處理好,才牽連到了你。你先跟我回去,其他事我幫你解決。」
冷子沫深吸了一口氣,站直身體,像個負責任的好學長好學生會主席般朝我說道。
我甩開那雙按在我肩上的手,連連後退,第一次拒絕了他的幫助。
「回不去了!其實你都知道的,你知道我為什麼回不去。冷玉婷是你妹妹,我的事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家裡破產,母女被棄,我是野種,我被甩,全校排名一直沒落過前十的我高考失利,只考了個普通大學,媽媽天天混酒吧,我有家跟沒家一樣,所有人都指責我……我還怎麼回去?你說……」我語無倫次地說著,心臟一陣陣抽痛。
「艾葉,你不要這樣,大家都誤會了,我知道,一切都不關你的事,都不是你的錯!艾葉,跟我回學校,今晚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可以嗎?」冷子沫抓著我的手,認真地說,黑亮的眼眸那麼幹淨,讓人看了自慚形穢。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你讓我怎麼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我是見不得光的野種,我以為脫離那個地方,來到這裡,就可以好好地生活。沒有香燭,沒有祭臺,我只要我爸一張照片,在今天這種日子,拿出來看看,看看這個刻在墓碑上陌生的男人,然後我可以告訴自己,我的生命來得多麼不易,我不是野種,我是有爸爸的,我是那個人唯一的血脈,我得好好活著才對得起他……」
我一邊說,一邊淚如雨下,哽咽了一陣,才繼續說道:「我平時不敢拿出照片來看,怕忍不住要哭啊!我沒有你們想的那麼樂觀,那麼什麼都不在乎。你看,我也會哭的,真的會掉眼淚啊!她們把我的照片弄髒了。我什麼都能忍,就這個不能。你們誰都不知道,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揹著野種的罵名,獨自坐火車去一個陌生的城市,在一座座荒蕪的墓冢中尋找的心情,那有多麼悲哀,你們根本不會懂!我不知道爸爸長什麼樣,連他的名字都是我媽酒醉後說出來的,含糊不清,我只能憑著想象去找那塊墓碑,找錯了再找,拜錯了再拜,最後找到時,都哭不出來了,因為每個墳頭都拜過了,眼淚也已經流乾了。拍照,手哆嗦著,拍得不好看,刪了重新拍,要拍最好看的帶回去。照片印出來不能給媽媽看到,只能藏著,不能讓媽媽知道我看過我爸了,所以再想念也不喊爸的名字,只能默默地用手指寫。有時候寫錯了,寫了艾勝的名字,立即擦掉,不停地說對不起,重寫,一筆一劃,寫到自己不敢再忘。我心裡很疼,真的很疼,可沒人問過我疼不疼。沒有人喜歡被叫做野種,我艾葉是有爸爸的,就算我不是艾勝的孩子,我還是有爸爸的,我爸爸叫季東明,四季的季,東西南北的東,光明的明,八畫加五畫再加八畫……」
「別說了,也別哭了,我帶你去找你爸,我們坐火車再去一次那個地方,這次我陪你,我們一個一個找,找到了再重新拍照裱好。來,跟我走,我們去火車站。」
冷子沫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一片冰涼,他的,我的。
沒多久,紛紛細雨中,我像一個無魂的木偶,任由那個乾淨的少年牽著,抱著我唯一的行李——一臺用了三年的筆記型電腦,跟著冷子沫坐上了開往b鎮的火車。
到b鎮的時候,是翌日凌晨,盛夏的四五點,天空已經出現魚肚白。我憑著模糊的記憶,再次來到那片荒蕪的墓地。
眼睛溼溼的,分不清是朝露,還是雨霧,亦或是我又忍不住了的眼淚。
冷子沫牽著我,一個墓碑一個墓碑地尋找著,「季東明」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被他好聽而清冷的嗓音念出來,我感覺空洞的心被填滿了。這次他沒有離開,這次我沒有被拋棄,在這一片荒涼裡,我不是一個人。
「你爸爸長得很儒雅,是個好男人。」
幾乎踏遍了整片墓地,我們找到了那塊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墓碑。
冷子沫陪我蹲在地上,一邊拔著草,一邊看著墓碑上的老照片朝我說道。
我在自己的t恤上擦淨手上的泥土,心酸地摸著冰涼墓碑上男人微笑的照片,眼淚掉了下來。
「他一看就是個乾淨的男人,笑起來一點瑕疵都沒有,只是太過清冷了。你跟他一樣,都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感覺很乾淨清澈的男人,所以你也好看。」我朝冷子沫衷心地說道。
他拔草的手僵了一下,抬頭愣愣地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只是別過頭去,掏出手機來準備拍照。
「這次多拍幾張,就不怕弄丟了。」
「我來拍,你拍不好。」
「哦。」
冷子沫尷尬地將手機遞給我。
我沒有把話說完,其實我不是嫌他拍不好,只是我想親自給我爸拍照。
他給了我生命,不管別人怎麼唾棄,但的確是他給了我存活在這世上的機會。
這麼多年,我沒有為他做過什麼。連他的忌日,我都是在別的男人懷裡撒嬌,親暱地叫人家「爸爸」。他一定很難過。
我自己想想,都替他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