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轉眼,青春散場》小說信息

第六章 李 薇(第1頁,共2頁)

字體:

在警察局錄完口供,我鬆了口氣。

那個胖子沒死,只是頭部受傷,被送去醫院包紮了。

不出所料,我的口供跟胖子那幫人的陳述不一樣。

那群人說我突然發狂打傷胖子,而我說的是胖子摸我的臉,想佔我便宜,我出於防衛才打傷他的。

為了證明我沒撒謊,我提出請警察驗我臉上的傷和調取走廊監控的影片。

還好這裡的警察很公正,他們一步步做得很仔細,而不是草草了事,我不自覺地為自己的好運氣鬆了口氣。

事情弄得差不多的時候,被我打傷的胖子腦袋裹著厚重的紗布,在幾個人的攙扶下氣勢洶洶地走進了警察局。

一看到我,胖子就憤怒得紅了眼。

「你這個臭丫頭,竟敢打我!活得不耐煩了嗎?」

胖子怒吼著,朝身旁的人瞥了一眼。

那幾個健壯的男人立馬就要朝我走過來,我身後的警察趕緊上前攔住。

「這裡是警局,你吼什麼!」

「警察局又怎樣?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一根手指頭就可以弄死你們!這臭丫頭把老子打成這樣,還不快送她坐牢。」胖子怒氣衝衝地朝擋在我面前的兩個警察咆哮。

我站在後面翻白眼。

這胖子還真當自己是皇帝老子了。

根據刑法,正當防衛,是不需要負刑事責任的。

正當防衛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大傷害時,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減輕或者免除處罰。

這胖子現在有力氣在那兒號,受的傷應該不算重吧,那麼我的防衛就沒有過當。

而且法律同樣規定對正在行兇、殺人、搶劫、強姦、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採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需要負刑事責任。

那胖子企圖佔我便宜,也嚴重危及我的人身安全,夠條件符合上面的規定了吧!

我好歹也是懂法律的人,就想憑几句話把我送去坐牢,想得太美了。

「該怎麼判,我們自會定奪,你叫什麼!醫院驗傷報告帶了嗎?帶了就拿出來,我們早點把事處理完,你們也好早回家。」

「要什麼驗傷報告!老子的腦袋都在這兒了,有眼睛的都看到我被打了!看看,流了好多血!回家?老子可以回家,但這臭丫頭一定要去坐牢!」

胖子還在不滿地吼著。

警察沒有理他,只是用眼神示意剛才幫我錄口供的年輕警察,那年輕人便走到了胖子面前,要給他看腦袋。

沒驗傷報告,只能這麼驗了。

胖子雖然不情願,還是不得不歪著頭接受檢驗,嘴裡還叫囂著要告我。

我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辦公桌上的小鬧鐘發呆,直到有個中年警察過來拍了拍我,我才反應過來。

「你叫艾葉是吧?外面來了個小夥子,看上去挺焦急的,說是來找你的。」中年警察咧著嘴朝我笑道。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門口,就看見冷子沫東張西望地進了門。

見到坐在拐角處的我,他的神色鬆弛了一些,好看的眉頭又習慣性地皺緊,人不一會兒就到了我的面前。

「出什麼事了?你怎麼被抓到這兒來了!」冷子沫一過來,就衝我問道。

我對他的突然出現感到很驚奇,愣愣地反問道:「你怎麼來了?誰告訴你我被抓了?」

我還以為沒人會來這裡接我,連唯一熟悉的李薇,我也沒告訴她,沒想到卻等來了冷子沫。

太驚訝了!

「你有個朋友打電話給校辦公室,說你出事被抓了,想問你家裡的電話號碼,估計想通知你家人。說來也挺奇怪的,她自稱是你的好朋友,卻不知道你家電話。當時我正跟幾個人在辦公室談一個方案,聽到你的名字,電話就換我接了。那女孩子哭哭啼啼地說什麼我也沒聽清楚,就聽到你被警察局抓走了,具體哪個警察局也沒問到,所以我就打了a城幾個警察局的電話問了一下,問到你在這兒就趕過來了。你說你到底出了什麼事?好好地怎麼被抓了?」

冷子沫激動地朝我絮叨。

我感覺腦袋抽疼得更厲害了。

「我說冷子沫,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麼蠱,為什麼我每次出事都能遇到你?」

我很驚訝,這是寫小說還是拍電影啊?事情也太巧了!

「要下蠱也是你在我身上下的!我也好奇怎麼每次你惹事都能讓我知道!不幫你說不過去,幫你你又老惹麻煩!快點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冷子沫坐到我身邊,擦了把汗歪著頭問我。

我看著他,不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真正在跟幾個警察爭吵的胖子。

「我把那個人的腦袋砸傷了!」我語氣平淡地說道。

冷子沫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胖子的那一刻,蒼白的臉色頓時暗沉下來,好不容易舒展開來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胖子罵著罵著也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朝我們看過來,他看到冷子沫的那一刻,臉上那副囂張的表情僵住了。

「認識?」我下意識地問身旁身體僵硬的男生。

冷子沫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我,聲音有些沙啞地問我:「你為什麼打他?」

被冷子沫暗沉的表情嚇到,我將事情經過老老實實地複述了一遍,只在敘述過程中將汪玫雯的名字換成了她的綽號「蚊子」——我還是想保全蚊子的臉面。

我把事情說完,冷子沫的臉色已經難看得不行了。

他有些激動地喘著氣,憤怒地瞪著不遠處還愣著的胖子,吸了口氣,然後伸手拽我走。

「冷子沫,我還不能走,案子還沒結呢!」

「不用等了,他不會再告了!」冷子沫冷冷地說,目光冰冷地瞪著面色有些羞愧的胖子。

周圍的人都跟我一樣有些摸不著頭腦。

只聽到那噁心的胖子怯弱地朝冷子沫喚著:「小沫,我……」

「你就這麼做老爸的?就你這德性,小婷變成那樣我一點都不奇怪!我真希望自己沒來,沒看到你這副樣子,我還能自欺欺人,以為你沒這麼髒!」冷子沫紅著眼朝那胖子吼道。

胖子伸手想抓冷子沫的手臂,卻被冷子沫極快地躲開。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你還要不要臉,你他媽就不該出現在警察局吵著要告人家!你沒臉告人家!你活該被打!」冷子沫激動地咆哮完,然後用力拉著我的手衝出了警察局。

我腦子一片混亂。

認識冷子沫的時間不久,這的確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罵髒話。

看他這麼失控,神情還有些受傷,我錯愕地回頭看那個胖子。

只見他像被打傻了似的愣在那裡,朝警察擺著手,茫然地說著「我不告了」。

冷子沫在吐,蹲在馬路邊吐得很兇。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那個乾淨的男孩就那麼捂著胃吐,眼裡流著淚。

不經意間,我的胸口掠過一絲心疼。

我認識的冷子沫冷傲果敢,有責任心,任何時候都讓人感覺可以依靠,彷彿有他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有他在,讓人很安心。

可是現在,他看起來很受傷、很無助、很茫然、很痛苦,哭得像個孩子。

「冷子沫,你還好吧?不要哭了,擦擦吧!」我捂著發疼的胸口,蹲在冷子沫身旁,遞出一包紙巾,聲音輕柔地說道。

冷子沫抬頭看我,眼眶紅紅的,眼淚還在掉,只是沒躲開,任由我幫他擦拭。

下一秒,我臉上傳來一股冰涼的觸感,冷子沫的手突然伸向我的臉,摩挲著我臉上的指痕。

「好髒!」他聲音沙啞地說道,哭過的眼睛亮閃閃的。

臉被他擦得有些疼,我一狠心,用力擦了擦冷子沫的嘴,有些惱怒地說:「沒你髒!」

冷子沫的眼眸瞬間暗淡下去,停在我臉上的手猛地落下,別過頭去,臉色很難看。

「是啊,我很髒!剛才那個人是我爸,我身體裡流著他的血,所以我也很髒。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他是那樣的人,一直以為爸媽離婚是因為性格不合,一直以為我爸是個不錯的人,一直不知道原來我這麼髒。」

我像被人抽了一耳光,有些反應不過來。

冷子沫跟我提過,他爸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後來各自成立了家庭。

冷子沫的父親竟然就是那個胖子,也就是冷玉婷現在跟著的老爸。

冷子沫沒想到那胖子會是那樣的人,所以從我嘴裡得知經過後,才會那麼震驚,才會吐得那麼痛苦。

那個胖子之所以突然不告我了,無外乎是因為冷子沫。

任何一個父親,不管多不堪,一定不希望被兒女看到自己這副荒唐樣。

只是,我真的很難接受,為什麼一個如此噁心的男人,會有冷子沫這麼一個讓人感覺很乾淨的兒子。

冷子沫說自己很髒,不停地說。

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推開我的手,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我立在原地,看著他瘦弱的背影,抑制不住胸口的疼痛,最終還是邁開腳步追了上去。

衝動是魔鬼。

我成了魔鬼,用力地抱住了不小心迷失在塵世的天使。

冷子沫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身體僵硬,背對著我,任由我抱著。

我的手感覺到一陣冰涼,冷子沫還在流淚。

「冷子沫,一個人髒不髒,看的不是肉體,而是靈魂。就算你體內流著那個人的血,你是那個人的兒子,但你的靈魂是獨立的,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你自己,不會因為任何人而變髒。」我把臉貼在冷子沫的背上,靜靜地說道。

冷子沫沙啞的聲音響起:「就算是這樣,依舊無法改變我跟那個人流著一樣的血。我是他生的,我可能遺傳他所有的缺點,你知道嗎?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媽說他們沒結婚之前,那個人就像天上的星辰般明亮皎潔,像月華般乾淨帥氣。現在呢,他滿身世俗,還做出那麼噁心的事,他變了。人是會變的,說不定幾年後,幾十年後,潛伏在我體內的血脈暴動了,我也可能變得跟他一樣,或者比他還壞。想到這兒,我就感覺胃裡難受,我不想變得這麼骯髒!可我怕,我怕未來我會變!誰也說不準未來,不是嗎?」

「是!誰也無法預測未來,既然無法預測,為什麼又要杞人憂天呢!改變一個人的不是血液,是他的心。如果他的心想骯髒,就算體內流著乾淨的血,他還是會變壞。人壞不壞,跟血液無關。比如我,你覺得我髒嗎?說實話,你看見我想吐嗎?」

我一邊說一邊讓冷子沫轉過身來,緊緊地盯著那張哭得像孩子似的臉,認真地問道。

冷子沫看著我,吸了口氣,胡亂地擦了擦眼淚,嘴裡嘟囔著:「不髒,雖然每次我遇到你,你都很狼狽,但我沒有現在這樣噁心的感覺。」

「那就不得了!因為我不髒。可按你的說法,我跟你一樣。你不知道我媽吧?我媽跟你爸一樣,她曾經是個很有禮儀修養、氣質高貴的大家閨秀。但她被人拋棄後,就變成了一個每天酗酒的女人。這些在你眼裡都是骯髒的吧?其實在我眼裡也是,我覺得這樣的她很不堪,我厭惡她,因為她不珍惜自己,但我不厭惡自己身體裡流著的她的血。父母只能給你生命,但你的人生是靠自己決定的。其實你這是精神潔癖在作祟,你對自己要求太嚴格了,不願接受一點瑕疵。」

冷子沫呆呆地站著,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許久,冷子沫用沙啞的嗓音對我說:「你說這番話的時候,臉好像會發光。」

我白了他一眼,昂著頭,毫不謙虛地回答:「發光的不是我的臉,是我的靈魂。」

話剛說完,額頭就捱了冷子一個栗暴。

他說:「你挺能貧的啊。」

我捂著腦門喊疼,一直漲疼的腦袋更加疼痛難忍。

我拉著冷子沫的手,認真地看著他:「冷子沫,別糾結了,他現在不是你爸了,他走的時候,你才兩歲,你對他的印象永遠停留在你媽的回憶和你自己的臆想中。這十幾年,他應該去看望過你,不然你也認不出他,但你問問自己,你心中的家人裡有他嗎?你已經有一個新家,你現在的爸爸應該很疼你,他一定是個很好的男人,才會讓你成為一個這麼有擔當的男孩。所以,你不要再為過去糾結,不要再為一些不值得的人傷心,活得快樂些吧!」

冷子沫終於笑了。

然後,他的笑容在我漸漸模糊的視線中迷離。

我似乎聽到冷子沫在焦急地喊我。

「艾葉,你怎麼了?」

「艾葉,你醒醒啊!」

「艾葉,你別嚇我啊!」

不是我不想睜開眼睛,只是我的腦袋真的很疼,是吹了江風,還是因為病發了,我不知道……

我就是疼得醒不過來。

但我必須醒來,因為我不能去醫院,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堅強的艾葉其實脆弱得很快就會消失。

我只是飄浮在這個塵世中的一片渺小的葉子,飛不動的時候,就該靜靜地躺在樹下化作春泥,默默地結束一切,不應該讓其他人為我傷心、難過。

我醒了。

感謝上帝,感謝佛祖,感謝安拉,感謝真主,感謝所有讓我醒過來的神明。

趕到醫院之前就在計程車上醒過來的感覺真好。

我突然醒過來,搓著自己的手得意地笑,倒把坐在一旁攬著我的冷子沫嚇得不輕。

「你還好吧?艾葉?你剛才怎麼了?好好的怎麼突然暈倒了?」冷子沫連聲發問,臉上的表情還沒緩和過來。

我打了個哈哈朝他笑:「我挺好的!我能有什麼事!估計是剛才在江邊吹了風,吹壞腦袋了吧!所以突然暈過去了!」

我邊說邊伸手摸自己的額頭,摸到那發燙的額頭時,我愣住了。

不會真被我瞎說說中了吧?我剛才暈倒不是舊傷復發,而是吹了江風發燒了?

見我愣著不說話,冷子沫也伸出手來,我感到腦門一涼,他在探我的體溫。

「還真有點兒發燒,一會兒去醫院看看,打一針退燒針……」冷子沫說,手還停在我的腦門上。

我頓時感覺到一種濃重的曖昧氣息正在我跟冷子沫之間劇烈地流竄著。

我覺得尷尬剛想躲開,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癱在冷子沫的懷裡,我的臉紅了。

「喂!你怎麼了?艾葉?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幹嗎趴著不動?是不是哪裡又不舒服了?」

冷子沫緊張地用手試我的額頭追問道。

我突然想哭。

我想說,學長,你能別老摸我的臉嗎?

人家好歹也是一正值青春期的少女,你就不怕人家瞎想嗎?

還有,我整個人都被你圈在懷裡了,我能動嗎?

我一動,就碰到你了!

碰到了,我這麼一個青春期的姑娘,能剋制得住嗎?

終於受不了冷子沫大驚小怪的樣子,我閉著眼深吸一口氣,手臂一撐想坐起來。

哪知道頭剛揚起,腦門就磕到一個暖暖的東西,然後我看到了冷子沫瞬間僵硬的臉,我的臉更紅了。

打死也不承認!

頭一仰,我從冷子沫懷裡坐了起來,悶聲坐在一旁翻白眼。

靜默,死一般的靜默。

我跟冷子沫各自掉頭轉向兩側的窗戶,都沒有開口說過話。

額頭被他親到了!

唉,以後怎麼辦?

跟他越來越扯不清了!

其實,如果我不必早死,跟冷子沫會有進一步發展吧?

可是……

啊呸!可是什麼呀!

我搖搖頭,想把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不就是不小心被親了下腦門嗎?我真是瞎想。

我還是被冷子沫拉進了醫院,打了一針退燒針。

走的時候,冷子沫又拉著我配了些退燒藥,然後兩個人才打車回學校。

一路上,我們倆還是沉默著,我覺得再這樣悶下去,沒事都成有事了。

正想說些什麼,手機響了。

最常打電話給我的就是李薇了,這不,手機一拿出來,就看到螢幕上薇薇的名字在亂跳。

「葉子,我看到新聞說你們學校來了明星,那個汪玫雯到底是不是蚊子啊?葉子,艾葉?你去看了嗎?真人是不是蚊子?」李薇激動地朝我吼。

我心裡「咯噔」一下,儘量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太乾澀,強作鎮定地回答:「應該不是吧!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們的蚊子,就她那性格,也不可能進入娛樂圈當明星啊,對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