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17日星期三
任望珊踮起腳尖,努力去夠圖書館最上面一排的一冊《生如夏花》。也不知道是誰,把書架旁邊的梯子給撤走了,望珊怎麼也夠不著那本印著繽紛絢爛夏日花朵的詩集。
搬到子衿路188號也有一個多月了,望珊很喜歡這兒的新環境。林叔給他們找的是一座上下層的複式小樓,地方不大,一共也就一百來平,但很適合望珊和長輩一起居住。門口還有一塊十平米左右的小園子,爺爺可以在上面撒點青菜苗。
真得好好謝謝林叔。
望珊這麼想著,卻還是夠不到。她揉揉脖子,正準備去向館內的圖書管理員求助,誰想到剛一轉身就聞到一陣青草薄荷的味道——
於巋河反戴著nk黑色棒球帽,前額的劉海壓下來剛好到眉毛的位置,純白色logo小標t恤很乾淨,一手隨意地插著兜,另一隻手往上一夠——
「要這本?泰戈爾?」
望珊點點頭,隨意笑顏展開:「恩,謝謝。又見面啦。」
望珊心裡想,看來於巋河他也很喜歡泡圖書館啊,這個星期算起來已經是遇到的他第三次了。
於巋河默默想:我去,這個暑假來市圖書館的次數能比我從小到大加起來還多,老爺子還以為我在書香的海洋遨遊呢。
二人挑了箇中間的位置面對面坐下。望珊本喜歡坐靠窗的位置,奈何七月中下旬的太陽實在是太大了,她又很怕熱,坐一會就受不住。任望珊在書桌上安靜地看那本詩集,於巋河就自個刷數學題。
一個小時不到,於巋河做完一份數學,伸了伸懶腰。他本想讓望珊休息休息,抬眼又看她認真的模樣,就沒好意思打擾。剛準備繼續刷下一套,對面望珊輕輕把精裝詩集合上,用氣輕聲講:
「於巋河,你又在刷數學題呀。」
「也沒有全在做題,同時還在做點別的。」
「?比如?」
於巋河把自己厚厚的一疊卷子攤開到她面前:「仔細看看,那些藍筆圈出來的題目。」
任望珊湊過身體去看。在她的印象裡,於巋河從來只用紅黑兩色的筆,黑色做題,紅色用來訂正,批註和做筆記。那這個藍色的是什麼?任望珊不解地抬頭看他。
於巋河一手撐著頭:「沒看出來?」
任望珊很懵地眨了眨眼,朝他很實誠地搖搖頭。
於巋河輕輕笑出了聲,道:「蠢。這些全是你最容易出錯的題型,班長都在心裡給你記著呢。」說完又用手點點幾個藍筆圈出來的題,「你看是不是?線性規劃,圓與直線,還有向量的絕對值……」
任望珊仔細看了看,還真是。
「等我這個暑假把這套都刷完了,就把藍筆圈出來的題目給你整理一個合集,姑且當做是你的私人訂製題庫了。」於巋河懶洋洋地。
任望珊看了看那套厚厚的卷子:看這厚度,目測得有好幾十來份啊。
她忍不住問:「於巋河…你假期都會刷這麼多卷子嗎。」
於巋河愣了愣:「哈?當然不會。我假期裡不會多做練習題,做這種題目對我來說就跟玩兒似的,純粹消遣消遣…」
「……主要是想給你找題。分數上到130之後再往上升客觀來講難度不低,你需要多做點難題。高三之前儘量能到140。」
任望珊認真地點點頭:「於巋河你放心,我肯定努力。」
於巋河輕笑一聲,低頭繼續做題。
望珊也低下頭,幾秒後又悄悄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這個埋頭做題的少年。她真心地慶幸能遇到於巋河這樣的人,即便高二不再是一個班的同學,也能一直惦記著她的成績。他優秀又陽光,不羈又瀟灑,少年意氣如凌雲,義無反顧時那雙眼睛裡好像有萬盞河燈流過。她真想有朝一日,能把這個人在心裡妥善安放,細心收藏。
後來的她再想到此刻就明白,「有朝一日」或許就是「不會再有」。
2013年8月18日
開學第一天,程鼎頎和蕭宸鬼哭狼嚎地搭著對方的肩,從宿舍樓裡晃出來。
高二的同學們就不再有高一那麼好過,能玩到9月1號再開學。提前兩週已經是萬幸,看看對面食堂邊的高三那棟樓——
人家都開學兩週了。
新學期,程鼎頎和蕭宸揚言立志不拖高二(1)班的狗腿——啊不是,後腿。所以,兩人這學期一塊兒跟班主任申請了住宿。王神牛很貼心地給這倆二貨安排了個雙人間,條件設施都還不錯。
她還很高興:「高二了有這種認真的想法非常好,記得要繼續保持。兩人本來就是好朋友的話更要相互監督啊。一起住宿也好,可以晚點起來,老師也能理解,你們男孩子是正在長身體的年齡,是該多睡會。」
於是這兩人今早打著瞌睡泡泡,搖搖晃晃地一早進了教室,在倒數第二排坐好,等上早課的老師進來。還不忘跟最後一排的於巋河懶懶散散地打了個招呼。這時離早課開始還有十五分鐘,全班居然已經到齊了。
門口閃進來一顆半禿的頭—-
程鼎頎回頭擠眉弄眼:「喲,新面孔啊。」
於巋河怎麼看這個半禿怎麼熟悉。噢,想起來了。上回蘇錫常鎮四市聯考和湯魔一起監考的老師,當時就覺得不是教高一的。戴個眼鏡,看起來還挺嚴肅的。
半禿推了推眼鏡:「大家好,我叫季訾青,以後教大家化學。」
萬萬沒想到早自習居然是化學?這是什麼新穎的模式?
於巋河剛有這麼個想法,半禿——啊不我們季老師——算了還是半禿順口,半禿就開口道:
「早課本來不是安排我來上的,只是你們班主任王老師想借這節課讓大家先跟新老師接觸一下,適應適應我的教學方式。看大家都來的差不多了,我就先跟大家打聲招呼,我對學生的要求非常之嚴格,而且我們是重點班,所謂重點班……」
半禿開始口吐芬芳。下面坐著的同學開始打哈欠。
與此同時,高二(2)班——
夏日清晨,窗外一半滿是綠色,一半是花香雜陳。太陽光有時會照的人睜不開眼睛,又有時候被偌大樹冠遮住暖黃色。微風說了許多話,配合樟樹嘩啦啦地對著蟬歌冗長,陰涼處爬滿了苔蘚,冰涼石凳慢慢被陽光焐熱,夏天的早晨悄悄被注得盈滿。
任望珊扎著馬尾辮,跟梁叔笑著打了招呼,揹著米白色的雙肩包向(2)班走去。
她到了教室門口,發現人已經來了大半。讓她微微有些驚訝的是,座位居然是兩兩靠著的。
——高二難道實行同桌制度了?
她望見戚樂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的座位還是空的,於是望珊就在她身邊挨著坐下。兩人開始聊了起來。
「戚樂,怎麼這個班級位置是這麼排的?我剛剛一路走過來看三班四班都是一人一座的呀。」任望珊一邊把書包裡的水杯和筆筒放在桌面上,一邊隨口問戚樂。一個暑假不見,戚樂頭髮留長了很多。
戚樂睜大眼睛:「欸?昨天晚上湯魔在班級qq群發了通知呀,說新學期想試試看同桌制度,隨時交流題目說不定會在增進同學感情之餘一併提高班級成績呢。」
望珊笑笑:「這樣呀。我還真的沒注意看群訊息。」
戚樂點點頭,補充道:「不過聽說老錢好像並不是很贊成,只同意實施兩個月,要是期中考試效果不明顯,之後就又得一人一座了。」
「哦……欸!漾笙來啦。」任望珊看向窗戶外面。
文漾笙和夏成蹊是一塊兒來的,文漾笙蹦蹦跳跳,稍稍走在夏成蹊前面,然而在(2)班門口時腳步並沒有如望珊所想地停下來,兩腿直接往(1)班後門拐——
任望珊:「……」
戚樂:「……」
夏成蹊:「唉。」
下一秒,夏成蹊一把扯住她書包帶子,將她整個人往後一帶,差點靠在自己懷裡,同時帶笑的語氣裡盡是無奈:
「小笙。咱們(2)班。」
「哦謝謝……欸?這座位怎麼排成這樣?」
夏成蹊面色不改:「你昨天沒看班級群?」
「沒,昨天睡得早,怕今天起不來。沒事我現在看看。」說著就想從口袋裡摸手機。
「不用看了。」夏成蹊看向手忙腳亂的她。
「唔?」文漾笙抬頭剛好對上他的視線。溫熱的夏日清晨,太陽成束的光線把男孩的發頂照的蓬鬆又柔軟。
二人因為住得近,她跟夏成蹊這個暑假也經常下午在附近的咖啡廳遇見。文漾笙先前也沒怎麼注意,今天才發覺:夏成蹊原來已經這麼高了啊。
她還沒回過神呢,只聽見夏成蹊認真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