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漾笙,我們坐同桌吧。」
高二(1)班。
早課的最後,王神牛進來和半禿做了個對接,安排了一下新班級的各項事務。班裡幾乎一半的人都還是原先高一(1)班的,所以於巋河依舊是班長,大家也沒有什麼異議。
不過萬萬沒想到的是,程鼎頎居然自告奮勇地想當勞動委員。王神牛內心覺著這娃真是長大了,於是安心把這份工作交給了他,然後把體委安排給了蕭宸。
程鼎頎其實既不是為了班級也不是為了王神牛,他只是不想蕭宸心裡為難而已。他自己那麼喜歡當體委,那蕭宸也一定想吧。於巋河作為他知根知底的好兄弟,也自然看得明白,默契地微笑不言。
高二(2)班。
湯魔進了班級,對著大家自己排的位置看了看,也沒有多言。
「我叫湯茉,有些先前樓下班級的同學可能不認識,現在自我介紹一下。我教大家地理,以後也是大家的班主任。教大家歷史的老師大家肯定都認識,年級的教導主任,錢老師。」
「我們是重點班,進入(2)班的都是年級排名十分靠前的同學,昨天晚上班級群的訊息相信大家都看了。希望你們珍惜有同桌的時光,上課不要總想著講話,同桌是用來相互督促相互勉勵的,不是用來消遣的。要是期中成績落下了,錢主任可不會再放任同桌制度繼續……」
「下面我安排一下班委……」
「叮鈴鈴鈴鈴——」
湯魔拿起手裡的教案,回了辦公室。
下節課是英語課,任望珊出門去跟新的英語老師做對接,新班級英語課代表就只有她一個人來了,文漾笙做了副班,夏成蹊則是正班長。
程鼎頎和於巋河來(2)班找夏成蹊。
「你們是湯魔班主任啊?是不是早課也跟你們講了一堆什麼「重點班要有重點班的樣子」「學習要認真對得起重點班的臉面」之類的話?」程鼎頎趴在窗戶上搖頭晃腦。
夏成蹊冷靜地一點頭:「恩,老師很重視。畢竟四個重點班都在上邊。」
「嗐,咱(1)班和(2)班才是全員大佬。都知道,一中最好的不就是物化和史地。」
於巋河笑著用手頂了頂他:「輕點聲,人家(3)班就在隔壁呢。」
這時於巋河往左看,任望珊抱著老師的教材正往回走。看見於巋河笑著招了招手,步伐也輕快起來。
路過(3)班視窗時,任望珊感覺後面有一陣涼風略過,身體被朝後一拉,接著頭髮忽然一鬆——
於巋河一愣。
任望珊頭髮盡數散下來,幾縷淺棕色的頭髮落在眼前,眸子乾乾淨淨像天使,眨眼時又像雲霞間的絢麗流星。
但於巋河輕輕皺了皺眉。
任望珊回頭一看,黑色的發繩正被(3)班靠窗的一個高高的男生拿在手裡,不明所以的她懵懵地眨了眨大眼睛。
「同學你好,請問是有什麼事情嗎,你拿我的發繩幹什麼呀。」
那個高高的男生嘴裡嚼著口香糖,居高臨下看著她:「任望珊?」
望珊安靜地點點頭:「是我,有事嗎。」
潛意識告訴她來者不善。任望珊微微皺起眉。
那個男生一腳踢開礙事的椅子,踩著桌子一躍,從窗戶口翻到走廊上:「沒什麼事兒,看你好看,要不要做我女朋友?我特寵美女。」
於巋河眯起眼睛:謝欽。
任望珊看著他。內心有些震驚。
這個高個子的男生好沒禮貌啊。虧他還是重點班的呢。
她沒理這個男生,直接往班級裡走。
誰想到這個男生一把拉住她手臂,語氣裡盡是不耐煩和地痞流氓氣:「別急著走啊小漂亮,別害羞,你倒是說說願不願意啊你。」
任望珊皺皺眉,剛想跟他說清楚,一個熟悉的聲音插進來:
「謝欽,這樣好像挺沒意思的。」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青草香,那種味道好像有種魔力,能瞬間讓任望珊的心安穩下來。
於巋河一把打掉謝欽拉著任望珊的那隻手,把他手上的黑色發繩扯下來,一邊冷冷地盯著他。
程鼎頎也走過來:「幹什麼呢大兄弟,咱們好像不太熟啊。」
班級裡的夏成蹊聽到動靜,皺了皺眉,拉住想出去的文漾笙:「別添亂,有他倆夠了。」
三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這時候上課鈴響了。
王神牛的高跟鞋聲音漸近。她看到於巋河:「班長怎麼還不進班?欸你們幾個怎麼都在?打鈴了。」
於巋河收起滿身鋒芒:「恩,馬上進去。這不認識個新朋友嗎。」
王神牛看向謝欽。
謝欽陰陽怪氣地拖著長音:「老——師——您——好——」
王神牛朝他點了點頭。又轉頭對望珊他們三個輕聲說道:「都進去吧。上課了。」
三人應聲而去。謝欽吊兒郎當地回了教室,坐在座位上抖著腿。
王神牛皺了皺眉,沒多說什麼,進了(1)班。
晚自習。
王神牛把於巋河叫到辦公室。因為晚自習是班主任每星期輪班值的,所以辦公室就她一個人。她對於巋河輕聲道:
「怎麼回事你今天早上?第一天就和謝欽鬧上了?」
這回換於巋河驚訝了:「王老師您認識他?」
「老師都認識,高一的時候在校內打架被批過兩回處分了,在樓下很鬧騰。你們一直在四樓的當然不太熟。」
王神牛神色嚴肅,珍珠奶茶都放在一邊:
「你少和他接觸。他四次大考的綜合排名不高不低,剛好離重點班差那麼點兒,是家裡託了些關係進來的。這個老師都閉口不提的,也沒學生知道。你也千萬別跟任何人說,會很麻煩。」
於巋河瞬間丟棄了對謝欽人品抱有的最後一絲希冀——
明明每個人都拼了命的學習,拼了命的努力,希望能分進重點班,有更好的師資,和更好的氛圍。可是偏偏總有人用這樣的方式,越過別人艱辛的努力,輕而易舉地奪走本屬於別人的東西。一個憑空插進來的名額背後,沉痛的代價是一個本該進重點班的人的離開。這不僅僅是班裡多一個人少一個人的問題,有時候,分班甚至能影響人的一生啊。
王神牛輕輕嘆了口氣:「老師是關心你。說說看,今早怎麼回事。」
於巋河收起情緒,認真道:「其實也不只是今早,上學期學生會主席競選那次就結樑子了,夏成蹊當時坐我旁邊,他也知道。今早他把任望珊頭髮扯掉了,還問她要不要做他的——物件,真的很無聊。」
王神牛皺眉:「你們我不擔心,主要是還有望珊,女孩子啊,你這樣一說估計有點麻煩。」說著抬手撐著下巴「嘖」了一聲。
「老師沒事,夏成蹊,戚樂和漾笙都在(2)班,有什麼事兒我和程鼎頎肯定很快能知道,放心吧我們能處理。」
王神牛眉頭微微舒展開。她點點頭:「有什麼事情記得和老師講。實在不行我也會去找(3)班的班主任溝通……於巋河,切記不要動手。一旦動手了,是要挨處分的。」
「我明白。我不會衝動的。」於巋河點點頭。
「你我還是很放心的,雖然沒夏成蹊冷靜,但非常懂得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老師也就是因為這個才一直讓你當班長,而不是單單因為你成績好。」
於巋河微微欠身:「謝謝老師。那我回去上晚自習了。」
「去吧。」
走廊的夜燈很亮,外面是漆黑的夜空。於巋河路過(2)班時偏頭看向任望珊的位置,她正低著頭看數學。再仔細看看,還是暑假於巋河給她整理的那些用藍筆圈出來的題。她看得很認真,於巋河從外面走過也沒有發覺。披肩發有時候會落下來擋住眼睛,她不時地抬手將淺棕色的碎髮捋到耳後。於巋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套著任望珊的發繩。
於巋河向遠處望去,漫天星光閃耀,盛夏裡是人間遠闊,煙火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