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對上蕭宸的眼睛。
他頓時感覺回憶滔天般襲來,眼前的這雙眼睛又離他很近,就像三年前一樣,在光影裡閃爍。
但也不一樣,這雙眼睛和三年前相比,少了一點光。
蕭宸吐了一口菸圈。
程鼎頎搜腸刮肚也沒想出來什麼比較好的開場詞,只尷尬地問了一句:「既然來了怎麼沒上去和大家喝兩杯?」
蕭宸淡淡道:「沒想來的。剛好在這兒有點事,辦完就順路走過來看看你們散了沒。我也剛到沒多久。」
但其實他已經在風裡站了兩個多小時了。
程鼎頎嚥了口吐沫:「這樣啊。」
他走過去也靠在巷子的牆上:「最近挺好的?」
蕭宸一怔,隨後道:「恩,很好。」
程鼎頎耳朵上夾著根菸,他取下來叼在嘴裡,用手遮著外圈,朝蕭宸低下頭:「借個火。」
蕭宸遲疑地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現在你也抽了?」
「偶爾。」程鼎頎實誠地回答,生澀地吸了一口,慢慢撥出煙霧,繚繞在蕭宸的耳畔。
「我想起來,我和老於之前都不抽菸。但是做生意嘛,喝酒和抽菸是真躲不開。」程鼎頎笑道,「老於比我能適應。我不太行。」
蕭宸低低地「恩」了聲。又好像想到什麼,低低地笑了聲。
程鼎頎側過臉看他,蕭宸的鼻骨突出,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很清瘦。
也顯得有點孤單。
他喉嚨有些發乾,過了半晌,他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老蕭……蕭宸你。」
「還…還喜歡我的吧?」
他有些語無倫次,並沒有意識到「還喜歡我的吧」和「還喜歡我嗎」有沒有什麼不太一樣的意味,會不會給人造成什麼誤解。
蕭宸愣了愣:「恩。」
程鼎頎把菸頭在牆上摁滅,仰起頭靠在牆上。
「哦。」
他吐了口氣,重新站直身體,把吸了一半的煙往側邊垃圾桶裡一扔。菸頭劃出一道流利的拋物線,像是投籃似的,穩穩落進了筐。
「行,我知道了。」程鼎頎搓了搓有些菸灰的手指,背過身向外走去。路燈的光打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把影子拖得很長。
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一片山莊住宅區前面。於巋河下了車,開啟後座發現任望珊還是沒醒。他輕聲叫了她幾句,見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他嘆了口氣,把任望珊連人帶身上披的衣服抱了出來。
身體探出車後座的時候他差點仰面摔倒。
因為抱她的力氣用得太多了。
現在看起來……貌似跟之前比又長個兒了?
但是重量感覺已經沒有九十斤了。
於巋河在這裡的住處已經很久沒來過了,好在每週有請阿姨來打掃。他站在門前經過ai識別身份,移動門自動緩緩開啟。
他摸著黑把任望珊抱上二樓,放在柔軟的床墊上,給她蓋好被子。她牽起望珊的手壓在她手機螢幕上,解鎖後找到許念念的號碼,給她發了個「到家了」。
「唔。」望珊意識模糊地抓了抓被子,隨後又半睜開眼。
「……於巋河?」
於巋河一愣:「……恩,我在。」
任望珊疲憊地閉上眼:「又夢到你了。」
「你為什麼這麼煩啊。」
沒等於巋河反應過來,望珊抓著他的肩膀使勁讓自己坐起來,頭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
「我喝酒了。我好睏。」
「但是我要去洗澡。」話音剛落,沒等於巋河開口,望珊就推開他下了床。
「……行,那你自己當心點。浴室出門左拐第一間。」現在家政阿姨也不在,於巋河有些擔心:「東西……衛生間櫃子裡有。」
任望珊沒回答,眨巴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哦。」
於巋河嘆了口氣:「那我下樓給你煮醒酒湯,你乖點。」
任望珊:「……哦。」
於巋河下樓開啟櫃子,取出石斛,陳橘皮,綠豆花和麥冬。他想了想,又拿上了冰糖和蜂蜜。
他把廚房的燈亮起來,燒水的時候一邊把橘皮搗碎。
等湯悶在鍋裡有一段時間了,於巋河熄了火。聽到身後有下樓梯的腳步聲。
他回過頭想說「別下來了,樓上等著吧。」
但他沒說出口,只是看著她走下來。
任望珊穿著他的一件寬大的灰色衛衣,長度蓋到了大腿根,腿上光溜溜的,扶著樓梯上的扶手一步一步走下來,聲音很清明:「於巋河你家裡為什麼有女人的衣服啊。」
「家政阿姨有時候來這兒太晚了,我會讓她住下,反正我也不怎麼住這裡。」於巋河認真解釋。
任望珊:「你女朋友衣品真的不怎麼樣,和我比差遠了。」
於巋河:「……」
他差點忘記了她其實根本沒醒。
於巋河嘆了口氣:「坐沙發上,我給你把醒酒湯拿過來。」
任望珊:「不要。」
「我加了蜂蜜和冰糖的,不苦——」
任望珊打斷他:「你說過你不喜歡在茶几上吃東西的。」
於巋河一愣:「……我有嗎。」
任望珊點點頭:「恩。就上一次我給你做面的時候。」
他有點沉默。
都醉成這樣了,這事兒還記仇啊。
「你一點良心都沒有,我好心給你端過來,你還端回去。」
於巋河無奈地笑了:「我錯了。那你過來喝湯。」
「我不喝。」
「又怎麼了?」
「我怕苦。」
「我加了糖——」
「加了糖也苦。你做什麼都是苦的。」任望珊一本正經。
於巋河愣了愣。
「有沒有牛奶,我想喝。」
「……有的。」
「給我。」
「沒熱呢,涼,你胃不好。」
「不要你管。」任望珊莫名有點委屈,又重複了一遍:「不要大壞蛋管。」
她開始掉眼淚。